“唐公为大魏操劳一辈子了,余怎能当得唐公大礼,唐公万万不可如此!”
周市起身,正色道:“况且,余身为大魏将军,自当为魏国效命,这只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唐雎只好作罢,笑道:“吾孙常言周市忠孝,当乃举世无双,孤今日算是见识了。”
唐雎指着自己道:“吾年轻时,为魏国奔走四方,所幸不辱使命,到了今日,方在朝野有了些许薄名。”
周市赞道:“唐公之名,世界皆知,不论敌我双方,报上唐公的名号,都能得到君王尊敬的。”
唐雎笑道:“若说魏国下一代,何人能达到老朽的些许薄名,孤看这魏国,唯有周将军一人了。”
周市道:“唐公说笑了,吾哪能及得上唐公的名望,能有唐公的十分之一,吾就高兴死了。”
唐雎哈哈一笑:“贤侄不可妄自菲薄,周市仁义忠孝,大魏谁人不知,假以时日,老朽今日的名望,必然会被贤侄超越的。”
不待周市客套,唐雎收住了笑,正色道:“贤侄,今日唤汝前来,乃是为了问问汝,这大梁可能守住几日。”
周市道:“先前公大夫尚是屯长之时,再离城前说了那番话,便让吾动了心思。”
周市苦笑道:“吾曾拿自家的院墙做了实验,这大梁若是想要被洪水泡塌,果然如青豚所言的那样,需要三月左右。”
“哦!”
唐雎肃然起敬,为了当时不过是一介小吏的青豚的一句话,周市竟然拿自家的院墙做了实验,这周市果然如传言的那样忠义无双啊!
周市家房子,乃是惠王当年赏赐的,与大梁城乃是同一批工匠制作的。
因此周市用自己家的围墙做实验,来推算大梁城能够在洪水中坚持多久,所得出的结果,倒也算是正确的。
“三月”,唐雎沉思道:“此时已经是九月了,也就是说,若是不能在明岁一月之前破了秦军,咱大魏就要亡了!”
周市苦笑,道:“是啊!若是不能再三月之内破了王贲所部,咱魏国可就真的要完了!”
周市的眼眸里满是哀伤,周家几代人的辛苦拼搏,到了自己这一代,终于爬上了卿士的地位,却是没有想到魏国已经是面临灭亡的陷境了。
若是魏国要亡了,周家又何来的荣华富贵?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
唐雎道:“贤侄,病苛当用猛药,魏国眼见是就要亡了,孤意用重赏厚赐激发魏国百姓,孤明日准备请见王上,向王上献言:但有献策献计者,只要能破了王贲大军,不论贫贱,皆可封侯!“
唐雎盯着周市,那张长满了老年斑的脸上,却是一往无前的坚毅。
周市肃然起敬,唐雎这是准备自己背上君王的责怪,贵族们的骂名了!
魏国的土地就只剩下这么方圆不过千里的大小了,若是再裂土封侯,必然会损失现有贵族们的收益。
唐雎这是要用自己的名誉,来寻求魏国可能所有的那一丝生机啊!战国魏武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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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魏王假
周市沉思一番,这才说道:“唐老,如此一来唐家后人想要在魏国立足,可就难了啊!”
唐雎点头,说道:“是啊,孤这一个奏对,等于是砍减了所有魏国权贵的永世俸禄,唐家后人受排挤,也是必然的。//全本小说网,HTTPS://。)//”
周市皱眉:“如此,唐家的付出可就太多了啊!”
唐雎站起,喟然长叹道:“孤生于魏国全盛时期,孤记事时,大魏打遍天下无敌手,能同时单挑赵韩秦齐,待孤青年时,大魏中了齐国的奸计,十万老武卒,一朝损失殆尽。”
周市默默地听着,唐雎乃是见证魏国从强盛走向衰亡的亲历者,能够亲耳听听这个活化石的讲述,倒也不无增益。
唐雎道:“老朽一生,经历了大半在魏国朝野上散发的光芒照遍世界的伟人,脚踏着吴子、公叔的遗泽出生,见证了庞涓的绽放与衰败,中年后,又亲眼见到信陵君的温文尔雅,折服六国,待老年后,这才勉强有了一点薄名,将唐家生生推到了而今的地位上。”
唐雎叹道:“老朽给予唐家挣下的已经够多,为了回报魏国,老朽纵然让子孙们承担一点磨难又何妨呢?”
唐雎摇摇头,却是满脸的肃穆:“只要后世的大魏君王不昏聩,就知道老朽今日的举动,乃是为了魏国的祖宗社稷,若是他人刁难唐家后人,必然不会让唐家衣食无着的。”
周市避开案席,走到堂内,稽首及地,端端正正的跪倒在地上,双手平伸在前,额头触在掌背上,停顿少许,这才起身,再次拜下。
如是三次之后,周市才开口道:“唐老忠义,某佩服之极,某不才,愿率领诸将,在明日的朝议上支持唐老的提议。”
唐雎坐在席位上,抱拳及胸,额头也触及在掌背上,如是三次。
“周侄此举老朽心领了,但是周侄前途无量,不可淌入这道洪水之中。”
周市跪在地上不起,道:“市乃是领军之人,唐公的提议,受恩最大的便是吾等军伍之人。
唐公此计扶大魏与将倾,更足以延续吾等的荣华富贵不倒。
身为唐公计谋的受益者,又能保证魏国不会灭亡,市若是不追随唐公左右,还算是人吗?”
“罢了,罢了!”
唐雎长叹一声,道:“周侄话已至此,老朽若是在推辞,倒是显得矫情了,贤侄以后若是遇到了刁难,尽管来寻吾,就算孤不在了,也会留下训示,相助与贤侄。”
周市大喜,唐雎话语里的意思,要与其守望互助,有了唐雎的名望为自己背书,就算是附议了唐雎的提议,为自己招致了一些其他贵族的刁难,但是,相比于收获,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一旦唐雎的提议通过,那么就算是有因公封侯者,王上又怎么会少了自己的那一份赏赐。
要知道,周市可是守护大梁的最高级别将领。
就在这一瞬间,周市已经算明白了,只要有因此被封侯者,自己必然会也跻身有封国者的行列之中。
至于那青豚,若是有人相帮,倒也能够获得一个封地。
……
在战国中期列国相王之前,封侯的权利唯有周王室才有资格。
在此之前,就算是春秋时代的霸主晋国,所裂土者,也不过是以家族属邑的名目赏赐的。
就算是三家代晋之后,到了晋国三分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周王室给三家送上了封侯诏书之后,三家才能成为诸侯之一。
就是因为,唯有国王才有封侯的资格,国君是没有封侯的名义的。
有资格封侯的,只有称了王的国君。
恰恰,此时的列国都称了王。
……
翌日,因为秦军掘开了大河,导致洪水围城,城内积水不下一尺深,致使军心民气皆有不稳的迹象。
魏王假这才从歌姬环卫之中抽出身来,召集诸臣,开了朝议。
更为难得的是已经十几年没有参与朝会的唐雎,也来了。
“唐老,汝也来了!”
“唐公今日气色不错啊!”
……
众人一一朝着唐雎问好,更有人隐晦的打探着唐雎到来的原因。
周市与一杆将领们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这群贵族们的表演。
其等勾心斗角者众,真情实意者寡,这寒暄的话语都已经说了三四遍了,就是没有人提到秦军掘开大河,水淹大梁,城内的积水深达一尺,民生艰难,甚至一些黔首,已经没有干柴,唯有生吃粮食充饥……这些事!
周市冷哼一声,与身边这几个素来正直的将领,离开的更远了,其等这一个小圈子,与那群大声喧哗的官吏们,形成了泾渭分明一般的情形。
众臣到齐之后,等待了少许时间,才有内侍高声吆喝道:“王上到!”
众人急忙按照班次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众臣见礼之后,魏王假还了礼,有小侍者上前,一一引导者诸臣,在属于自己的的位置上坐下。
周市跪坐在案几后,朝着王上看去,却见魏王假很是消瘦,双眼深陷,眼窝更是黢黑一片。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魏王,远远看去就像是密林里的铁齿兽。
“诸位臣工”,魏王假开了口。
声音沙哑,中气更是有些不足。
周市在心里腹诽道:王上不过三十多岁,中气竟然还没有九十六高龄的唐雎中气足。
这坊间传言,色是刮骨刀,果然没假啊!
看来,要寻个时机建议王上稍离女色了。
“诸位,秦军掘开了河堤,致使大水围城,孤王更是得到奏报,城中干柴已经所剩不多了!
诸位都拿出个章程,看看该如何应对?”
魏王有些有气无力,昨日初闻噩耗,当即惊得假茶饭不思,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是秦军攻进城里来了,直到再三得到侍者的回话,说是大梁城完好无损。
假这才镇定下来。
一个国家到了这种地步,魏王假深知魏国已经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只怕是步韩赵之后,下一个跛足蓬面朝拜秦将者就是自己了。
魏王假当即便招来了宫中最为艳丽的歌姬。战国魏武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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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唐雎
既然离死亡已经不远了,那么便让自己死在温柔乡里吧!
魏王一直“操劳”到了天亮,这才因为疲惫至极,沉沉睡去。(全本小说网,https://。)
没睡了一会时间,便有侍者禀报说是唐雎也在等待朝议的人群之中。
魏王假这才爬了起来。
唐雎的名望太大了,若是被唐雎知道自己昨晚的作为,只要是老人气急之下,一口气上不来,出了个闪失,魏王假就会被人骂死。
魏王强撑着上了朝,自然是精力有所不济。
见到了吵吵嚷嚷的众臣,魏王头疼的很。
这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大臣们,到了关键的时刻,除了相互推脱相互指责外,却是一个有主意的也没有,魏王不免有些焦躁。
“够了!”
魏王爆喝一声。
众臣顿时闭口不言。
魏王大怒道:“平日里孤王的赏赐,不曾少了汝等一分一毫,到了国家危亡之时,需要汝等出言献策之时,汝等却是一个有主意的也没有。”
魏王恼怒急了,这些个大臣,却都是酒囊饭袋一个!
唐雎颤颤悠悠的站起,走到堂下,道:“王上,臣老了,时日已经无多了,臣生于魏国鼎盛时,这些年来,臣焦急与魏国的境况,每时每刻不在思索着破局之策。“
魏王大喜,冲着唐雎举手相拜,完了,指着众臣道:“汝等都看看,唐老已经九十余岁了,论年龄当得汝等的祖父辈了,看看人家,再看看汝等,这魏国是寡人一人的魏国吗?
这天下,只有唐公一人享有魏国百姓的供奉吗?
汝等难道不愧疚吗!”
魏王站起,道:“前几日,寡人听闻公大夫青豚,收复了华阳郡。
汝等知道吗?”
魏王指着众臣的鼻子,大吼道:“孤王大喜啊!
孤王以为吾魏国再次中兴了呢!”
魏王的脸上带着萧索:“孤王在城中赏赐了青豚一套豪华的宅邸,甚至,到了寻找青豚亲人之时,孤王才知道,人家青豚在外替魏国征战,可是人家仅剩的一个老母,却只有唐公一人记得。
甚至,大梁城外,魏国将士们的家眷,唐公一人便收留了千余人!”
魏王再次冲着唐雎下拜道:“唐老仁义,孤王记于心中!”
唐雎急忙回拜,道:“这都是老臣分内之事,老臣乃是策士,不懂兵法,不能为王上解忧,这查遗补缺的活计,老臣在不为大王分担,老臣还是人吗?
老臣食魏国百姓的供养,已经七十多年了啊!“
众臣噤若寒蝉,有一年轻的大臣,带着一方士族的皮弁帽,悄声嘀咕道:“王上又没有说,若是王上要求了,咱们谁家不能救济一些将士的家眷啊!”
“够了!”
闻言周市大怒,仗剑站起,道:“吾等都是大魏卿士,为魏国分忧,本乃各自的本职,又何言需要王上提点才能做事呢!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周市的仗剑而立,顿时军方的将领都站了起来,甚至有些暴躁的将领更是怒骂道:“若不是吾等在前方拼命战斗,汝等能够享受这样安逸的生活吗?”
“就是,唐公都快要百岁的高龄了,都知道体恤儿郎们的家眷,汝等身为鱼肉百姓的上吏,难道不知道汝等的安康全靠军士们的流血牺牲吗!”
“周市,汝做什么!”
唐雎爆喝一声:
“若是冲了王驾,汝担当得起吗?”
周市这才挥挥手,道:“都坐回去!”
众将军们这才骂骂咧咧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方才军方将领们的集体暴怒,顿时吓住了这群贵族们。
卿士们纷纷将炮火对准了方才那个惹了怒的士人。
大有把刚才惹祸的那人推出来挡箭的意思。
“够了!”
魏王怒吼一声,拍着桌子道:“都给孤消停了!”
众人这才噤言。
魏王道:“唐老请继续说。”
唐雎道:“臣老了,臣所求者唯魏国长存,子孙安康。”
魏王示意侍者扶着唐雎坐回位置上,道:“唐老安坐,慢慢道来即可。”
唐雎谢过了魏王,这才继续道:“到了而今的境地,吾大魏若想破解秦军围城的困境,所依仗着唯有外力了。”
众人点头。
“是啊,王贲挖开大河,用河水困住了大梁,城内的士卒出不去,这破局就只有靠外力了。”
大臣们议论纷纷,又有人说道:“此时吾大魏将领在外者,唯有青豚一人有硬撼王贲的实力,大王当下旨青豚,要其速攻王贲部,解开大梁之围!”
“对对!”这人话语刚落,就得到了大量卿士的赞同。
“大王当速下旨意,限定时期,命青豚破了秦营。”
“砰!”
有将领一拳砸在案几上,怒道:“凭什么!”
“凭什么?”那卿士嗤笑道:“就凭他青豚是魏国的兵将,吃魏国的粮,拿魏国的俸禄,就当替魏国效劳。”
“那也不能让人去送死啊,以几万乌合之众,与十万虎狼秦军对抗,这不是让青豚送死吗?”
将领脸红脖子粗的争辩道。
虽然其与青豚并不认识,但是武将之间最为佩服的就是有本事者。
青豚白手起家,成功的收复了华阳,这样的勇将,谁不想结交呢!
但是,拿刀的,论嘴皮子,又那里比得上玩笔的呢!
“哼!”
唐雎冷哼一声,道:“莫要忘记了,那孩子至今没拿过魏国一分俸禄,麾下的军士,至今也没有领过魏国一颗粮草。”
“那,那,那青豚终究是魏国臣子,为魏国出力也是应该的。”
有一个卿士不满唐雎为军方出头,梗着脖子辨道。
周市解下佩剑,“啪”的砸在案几上,将案几都震得跳了几跳。
周市道:“拿俸禄的不光是吾等军吏,汝等文吏拿得俸禄并不比吾等少。”
周市扫视着众人,冷声道:“本将麾下尚缺几位参赞,吾可是有权抽调属吏的,诸位莫不是要试试军旅生涯?”
周市的威胁,让众多卿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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