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不对规矩,这事不能推脱,银州实际上不存在了,而永兴军路提刑司无法主动介入查案,他们只能等你办了后复核复查。一但你不办理,就变为无头案了。”展昭大声质疑道。
王雱指着大猫的鼻子道:“我现在有一万多人的吃饭和过冬问题要操心,解决不了,下一个被暴民吊死在城墙上的人肯定是我而不是你,所以你少和我扯这些。我大宋的无头案多了去,冤死而不得回应的不计其数,这就是实际存在的问题。不愿意面对的,觉得官员特殊的,谁爱查让他们谁来查,我大雱没这闲心。”
“现在,我引用张方平相爷的话,在战区的政务全盘来看,没谁是特别重要的,这里的人命就是贱。也没有哪件事是特别重要的,天下事,不是所有的都能解决,不是所有的都会有真相。这个抚宁军治下,除了民心我都不看在眼睛里。但凡和民心对立的东西我清除起来绝不手软,不讲对错。这是政治,政治当然是首席执政官负责,这个地方的这个人是我。县丞的死亡九层概率是他已经和民众利益对立,我不是包拯,你不要在这个随时送命流血的地方和我讲律法,只要我认为查这个案件会进一步激化官府和苦人群体矛盾,那么除非我死了,否则我就不查!”
听他吐槽到此,全柏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做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大队长”,这么不讲法治的流氓法官实在是第一次见到。
展昭迟疑道:“这不符合大宋律,末将不服!”
王雱嘿嘿笑道:“问题在于银州没有知州也没有推司,更不会如同在无为军区时候有个刘志超被你忽悠了来查我,你现在是我抚宁军军官,我斩军官基本不要理由。大猫啊,在我这么记仇,你几次三番撩拨我老婆惹毛我的情况下,我是你的话就该低调小心了。我以为你懂这些生存之道的。”
说完,大雱背着手进入了县衙。
展昭肺都气炸了,这乃是一个超级小流氓,这次算是真的落他手里了。
穆桂英大娘跟进去前,斜眼瞅着展昭冷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想多了,在我看来大人他已经很仁慈大度,换我年轻时候的脾气,如果有个你这样的‘妖女’去撩拨杨文广,我会把妖女要老杨一起挂路灯了,你以为是假的。”
展昭觉得这群人已经完全废了。穆桂英虽然是主将,但展昭只低半级,所以还是敢顶嘴的,于是跟着进去的时候低估了一声“疯婆娘你已经被他忽悠瘸了”……
第236章 大宋B2C模式
县衙的高堂上,大雱啪的一敲惊堂木喊了升堂后,一群无精打采的差人敲击着杀威棒,然后各种肥头大耳的押司们到堂开会。
天助我也啊,特么的运气是实力的一种。
王雱看着这个局面嘴巴都笑歪了,县丞大人被暴民砍死了对王雱有利,来之前王雱就知道了,抚宁县唯一的一个官员是县丞,现在他挂了,真正的官员就只有王雱一个了,其他的都是吏。又没有顶头上司,所以这里就是王雱全部说了算,想开除谁就开除谁。
抚宁县在更早时候还有个县尉,但那家伙死的更早些,也是被人砍死的。这很正常,县尉是公安局长兼任城管局海关什么的,这个职务在这种地方的确很容易很人砍死。
上一任知县大人并没有死,那小子和前次的司马大爷一样,说身体不好就跑去大后方延安府疗养去了。于是过度到现在,承担政务又出昏招的县丞大人也挂了。
在大宋建制里,县尉主簿县丞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官员,有他们不多无他们也不少。这主要是在内陆的富庶大县里,用于安置一些过多的闲散官员。若王雱不给朝廷写申请要人,那么这个鬼地方也没谁想来,世界就清静了。
什么时候业务扩大了忙不过来了,问朝廷要人就会有,不过一般这种级别的官不会从京城调来,因为没人愿意来。进士及第的人只要不被杀,在怎么贬官也是不可能做副官的,再低再低知县就到底了。
荫补官也不可能来,荫补官和进士比的确没人权,但荫补的人多半都有个能耐不小的爹,也是一种资源。
所以主簿县丞县尉这类职位,一般会从当地的士绅豪族当中选择骨骼惊奇又有功劳的人,由知县老爷推荐之后,多半就会被朝廷任命。
这类人一般情况下就叫传统意义上的地方官了。这种官在这个位置就是天花板,一般情况不会再升,持续到老死,不过世袭的几率较大。不是真的在体制下世袭,而是送钱给知县大人后,知县大人愿意的话找理由再对朝廷推荐,一般也都能成。所以也就等于这一级的官位完全是可以买卖的。这也是大宋“官本位”系统里的一个利益链。
大宋就这德行,拥有完善又严格的等级制度,且是最早的“资本主义概念”。太多东西都是可以用钱折算,到了北宋的末期时候,出家的度牒就可以买卖,那犹如现在的煤炭权证一样有个交易所,是朝廷承认的,上税后它就能交易。
度牒之所以能卖,是因为它和秀才身份一样,算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可以免役免税。然后遇到平民可以犯浑,差人一般不管这个群体,因为有个礼部的政治正确潜规则存在。根由在于,大宋没有特别的民族政策但有宗教政策,对待宗教人士礼部有个类似“民宗委”下属的机构,还有近乎“两少一宽”的扶持政策。
这些弯弯绕绕其实也和后世大抵差不多,唯一的好处是后世汉娃是“四等”,因为后世但凡洋人也近乎大人了。然而在大宋,“洋人”基本和贱民是画等号的。就算最牛逼的“辽国公民”也没什么特权,很少有人去舔。
又说起来,大宋的知县一把手不是地方官,是中央空降特派员,所以头衔上一般会带“权和知”,不出意外就是三年任期,到了就走人换地方。这算是大宋政治中比较特有的“中央和地方的对抗分权”。
某种程度上,中央和地方真是对立的。因为中央集权,一般会以大一统强干弱肢思维,进行有利于整个国家的统一调配。这就是张方平说的“两千个县没哪个是特殊的”意思,言下之意,为了整体利益,在特殊时候牺牲掉百把个县是正常的。这个工作,就是中央空降特派员知县大人来完成的。
反正他们干三年就走,自然听朝廷的。但地方上的士绅豪族,地方官县尉县丞押司差人什么的,那些家伙祖祖辈辈在县里,祖宗的祠堂都在县里,加之各种宗族思想,族法大于国法思想,宗教风水迷信思想,这些等等方面的影响,就是大宋地方执政的难度所在,他们和朝廷想的绝对不一样。
这也是大魔王变法会失败的原因。因为他方向搞反了,由上而下的强压政策商鞅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可以杀人。在大宋不能随便杀人,朝廷的利益一但和地方士绅冲突时就扑街了。
因为最底层的执行架构并没有改变。真正在管民的不是朝廷而是地方士绅集团。这个集团用各种迷信封建思想、加上家法族法概念在强势约束民众,于是哪怕大老王的政策真的代表了“最广大百姓利益”也然并卵,因为这个最大的群体没有权利说话,他们也就没能力支持大魔王变法。
人民不翻身,对人民有利的政策当然不能有效推行。这就是另外一个大魔王范仲淹险些成功的本质所在——老范他在陕西大破四1旧。猪队友文彦博则在坚持士大夫崇拜。
大魔王范仲淹的模式和后世马云爸爸的模式差不多,目的是砸烂“各级权利经销商”,厂家对接消费者、等同于国法直接对接百姓。
这是减少中途环节、降低百姓生存的成本。一个商品的出厂价经过两至三级经销商盘剥,终端价格一定会是很高的。道理和百姓的利益经过家法族法数道盘剥后,最后还要上税给国法一样,权利经销商太特么的多了,负担太重了。
现实很残酷,老范扑街了,赵大叔不爱拉仇恨,所以现在大宋的大多数民众,他们不是和朝廷空降的特派员知县对接,和知县大人对接的是以县丞这些地方官为代表的“权利经销商”。
在奸商大雱看来,即等于说朝廷拿到的不是出厂价,是经过了至少两级加价后的疯狂溢价。
太阳底下的事都是钱的问题,权利经销商们真正在经销的东西最终当然是钱,所以各级的商税、盐税、碳税、铁税,产出这些的是百姓,但朝廷承担了所有的仇恨后拿到的不是“出厂价”,最大的利益被经销商们拿走。所以大宋很富裕,但朝廷和民众一直很穷。
范仲淹老流氓是古代第一个看穿了b2c本质的人,于是喊着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口号,打算砸烂各级经销商的旧规矩,旧观念,最后老范就扑街了。
yy到这里,大雱对自己很无语,回神的时候这才发现,下面的人全部如同孙子似的低着头,已等候了半个时辰了,都在等着特派员大人说话。
第238章 大人威武
见王雱回神了,一个主管刑案方面的押司,拿着关于县丞大人遇害的卷宗,打算凸显一下自己的重要性,刚要走出来发言却被展昭低声提醒一句“你不想被吊起来的话最好别说,这不良少年从来不听人劝,他对刑案没兴趣”。
汗,押司们就为难了。其实大宋的知县大人主要就是抓的刑案要案,这都不管的话那他到底要管什么呢?
“煤炭,这人是个煤炭老板,本将敢肯定他关心这方面的东西。”展昭讽刺的语态再次低声提醒着押司们。
于是,一个相关口叫安东的押司出列道:“报知军相公,关于北山煤矿的事,卑职想现在汇报?”
“我听着。”王雱微微点头道。
安押司就开始滔滔不绝,文绉绉的之乎者也,王雱虽然也能听懂,但还是感觉有些废力。
听了一下王雱有些不耐烦了,拿起毛笔扔下去,溅了安押司一脸的墨汁。
王雱冷冷道:“别引经据典说理想,煤炭能干什么、有多重要我比你清楚的多,你先告诉我北山煤矿的垮塌事故死了几人,伤了几人,煤矿的垮塌程度几何,恢复生产需要时间几何?”
安押司吓了一跳,急忙又道:“报知军相公,垮塌时候死三十五人,伤百余众,至于恢复生产的时间,卑职……不知道。”
见王雱黑着一张脸很不高兴,堂下之人更是面如土色了。
另外一个姓苏的押司趁机出列抱拳道:“知军相公明见,县丞大人当时下达的突击挖煤指令,这事正是安东具体负责,发生了这样的事,卑职以为安东他难辞其咎,建议知军大人严肃处理安东,以做到公平公正。”
让展昭感觉有些意外的是,原以为王雱会暴跳如雷的把安东拖出去吊打甚至宰了,然而很奇怪,王雱没及时的表态,怒虽怒,却只是拿过了安东呈交的《北山煤矿的报告》在仔细看。
这么一来大家又都沉默了,且感觉很不好,妈的遇到了一个会细看文报的老爷,这对其对于抚宁县的固有官僚们并非一件好事。
少顷后,王雱把安东呈交的“之乎者也”看完了,看的很费力,让王雱非常恼火,但是但是,大宋的文人就这德行,且安东这家伙虽然啰嗦,至少也把情况写清楚了。
于是王雱把文报直接砸在那个姓苏的押司脸上,怒斥道:“你把老爷我当傻子忽悠吗?”
“卑职不敢。”苏押司大惊失色的急忙跪在了地上。
之前被“弹劾”的安押司、包括展昭却是大感意外?
王雱缓缓起身道:“苏奇我警告你,我不知道安东平时怎么得罪你了,也不知道你在这事上牵连了什么利害?但是以后,你开口说话前至少要先过脑子,不要把老爷我当傻子忽悠,倘若再有我绝不轻饶。”
苏奇浑身是冷汗,低声道:“知军相公明鉴,安东他具体负责北山煤矿,而北山煤矿事实上发生了重特大事故,道理上他真的难辞其咎。”
王雱注视他少顷道:“你是认真的吗?”
“卑职……卑职……”苏押司也迟疑了起来。
王雱又耐着性子坐了下来道:“看起来你是认真的,这么说来,你有安东失职或故意破坏北山煤矿的证据?有就陈交上来,老爷我等着看,若有问题我现在就把安东宰了。”
“这……”苏奇忽然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是传言说这少年不是法制派是个冲动派吗?
王雱忽然失笑了,“看起来你苏押司、是在知军老爷我的公堂上张口就来了?”
“卑职不敢,但安东他一直具体负责这些事,出了事,不论原因如何他当然有责任。”苏奇再次狡辩道。
“特么的废话,这么显然的东西要你提醒我?”王雱拍桌子道:“这种已知的、看得见的东西,在他不是我亲戚、我都不认识他的情况下,你这么三番五次废话连篇、大张旗鼓的在升堂时候建议我,难免让我有种被你当傻子的感觉知道吗?所以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安东的过失,而是你和他有仇、且把我当傻子利用。”
“……”苏奇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安东他当然有责任,我说他没责任了吗?”王雱又问道。
于是,安东也吓得急忙跪下来。
这下王雱转向安东冷冷道:“这的确是重大事故,安东你知道你的脑袋为何还在吗?”
“卑职……卑职……”安东便的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王雱道:“因为你虽然废话多忒啰嗦,但至少没忽悠我,基本把问题说清楚了,没掩盖。你说的伤亡数字,我和自己了解到的差不离。我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生产,你说你不知道,真实的伤亡数字,和这句‘不知道’真的救了你的命。”
这样官没见过,所以大堂内的所有人都是晕的。安东则是有些崇拜样子看着不良少年。
到此王雱起身,背着手走来走去的讲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懂装懂永世草包。我不会要求你们是全能神。既然是煤矿,它当然是会垮塌的,在京城这种事故多了去,这涉及了诸多因素。直接不去挖,不去做事就没事故了。所以老爷我可以容忍一定的损耗和过失,我只有一个要求是:别说空话给我听,我要听实话。”
王雱又指着展昭,话却对大家说:“但凡实话就可以说。这只猫几次三番的把我惹毛,仇恨值早就拉满了,就算是刚刚进来前他还在不知死活的和我抬杠,知道为什么他没被我干掉,因为我虽然不爱听、但从我认识他开始起,他始终在讲实话。所以这就是我的要求:实事求是。或许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我不爱听,但我一定会容忍。”
展昭也有些惊奇的看着王雱。
王雱又转向安东道:“你活命的第二个理由是,事故发生后,已经没壮年男丁可用了,明知道我即将到任、需要做表面工作突击挖煤给我看,但你没有冒进,给了服役受伤的人一个修养期,譬如罗娜的爹就被你批准修养了几天。在京城呢,我见过太多到死时候还被监工用鞭子赶着干活的人。这说明包拯的那套永远不是万能的。”
安东受宠若惊的同时,急忙抬手用袖子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瞅了苏奇一眼,王雱又转身上坐道:“安东。”
“卑职在。”安东低头道。
王雱道:“仅仅放假修养是不够的,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及时的组织医救?”
安东道:“大人容禀,我县实在没这个能力,但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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