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代表司马光永远是错的。至少赵滋这个问题要怼。赵滋这是乱来,处于另外一个极端,处于司马光的对立面。
这些就是举国鸡血带来的不良影响。这些相公们没有足够的历史经验借鉴,在朝廷层面,一点点的修正都容易造成持续发酵下去的大转向,真的很难控制。
这其中有理解的误差,有各官僚机构的立场和心思。如此往往带来不是左就是右的大摇摆,向蛇那样前进。若真的宰相说一句话就算,还能叫官僚机构?那叫人工智能的数控政权。
思考着进了礼部堂口,司马光有些泄气的道:“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不可以啊?”王雱道。
司马光苦笑道:“老夫何德何能,太师不用来谋政,你现在的职责是不把太子殿下带坏就算成功。”
王雱道:“这些暂时不说,我想问你一句,关于现在雄州边境上赵滋的行为你怎么看?”
司马光顿时脸如锅底的道:“这该死的棒槌,大棒槌。类似这样的闯祸他赵滋真不止一次,当时韩琦要用他时我就提过反对意见,这人言过其实不能用,可惜韩琦腿粗,没人听我的。他们都以你为榜样,都学坏了。问题根源在你大魔王。”
王雱摊手道:“我这是躺着中枪啊。然而这不关我的事,我连这人都不认识好吧?”
司马光道:“就因为你。他的这些行为得到放纵,就是因为你的抚宁县剿匪先例,是在学习你的风格。”
王雱道:“这话说的,我可不敢有这样的好学生。界河抓人杀人,能和我在抚宁县政策一样吗?他学的形似而神不似,我在西北打死的那些是真土匪,他们是拿着真刀真枪杀人抢劫的。且我在西北时期,从未鼓励过治下子民进敏感地区去谋利,我自始至终忍着土匪,尽量保护抚宁县子民不去敏感地区行走。反观赵滋这龟儿子,错误理解我和韩琦的风格与政策,为蝇头小利,像帮派领袖一样鼓励治下渔民大举进入界河捞鱼,好勇斗狠出了事,然后为了所谓的污糟猫气节,竟是动用军队赤膊上阵抓捕辽国渔民,竟然还出现了死刑判决?”
到此,鉴于王雱地位和官位比司马光高,便犹如领导一样拍着桌子道:“他们是辽国人没错,但能在界河上捕鱼为生、把鱼卖给大宋的人,能是土匪强盗吗?打架肯定会有,我陈留县农户哪年他不打的一地鸡毛?但因为这些出动军队抓杀辽国渔民,它怎么能和我在抚宁县执政一样?”
司马光不禁楞了楞,起初以为他是来给酷吏赵滋免费洗地的,却想不到这个流氓是来捅韩琦的?
于是司马光容色稍缓,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点头:“也算你在大节上不亏,这的确是不妥行为。固然老夫也承认,这和你的政策性质不同。但也必须指出,你的不恰当作风给了这类人错误向导,他们是你的粉丝,是在模仿你。诚如你所说水平不够,学的形似而神不似的半桶水,才是问题最大的。”
“不不不,你少给我扯犊子。他们不是学我,再次强调我跟这些事都没关系的。”王雱摇手道。
司马光有些头疼的道:“我没说你的错。事实上这些个酷吏他当然需要对自己行为负责,问题在于你风格和成功,给予了他们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指导,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好在你蹦跶了这十年现在终于凉了,否则往后会衍生出越来越多的幺蛾子。譬如,如果不是你和王拱辰疯了,搞什么偷袭苏州港事件,赵滋他又怎敢对辽国人挑衅?这个我告诉你啊,除了榜样力量外,这个事处理不好他能持续引发蝴蝶效应。譬如西北那个最跳的种鄂,就不是个东西,很快他就会更具这时期的这样指导,把他狼性发挥出来。”
王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不得不感慨司马圣人的牛逼。感觉他和种家真是世仇了,任何时候都不放过黑种家一把?
当然某种程度上司马光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种鄂那龟儿子也是赵滋这风格。记忆犹新的是:当年和西夏关系紧张,王雱正在为避免战争、给大宋赢得关键的战略喘息时间而周旋。而李参思路错误,下令各军前移,其他军队那是上去装逼的,但种鄂的部署显得骨骼惊奇,那的确是打算搞类似“珍珠港”的袭击,吓得大雱果断上书弹劾老种鄂一票。
种鄂那次的确中枪了,被世仇司马光借机抽的半死。大雱也做了一次坏人、背着这个心理包袱走到了现在。
不论如何种鄂的确是这种性格,现在虽然还是他总管永兴军路,但他不是文臣经略使,有吕惠卿在最前线银州,种鄂不至于引发什么篓子。
所以在这个地方,针对种鄂的事情上王雱和司马光相互争执了起来。
王雱主张:此番收拾赵滋,但不许借机渲染搞迫害,不许把火烧到种鄂身上。
这就存在冲突。
相反司马光最像搞的人是种鄂,赵滋只是个导火索而已。
王雱和种鄂不是朋友,但为了世界大战做准备的现在,种鄂有用处,一定时间内或许能够撑起西北国门来。
于是纠结到了最后王雱放狠话:“就这样吧,倒赵滋我参与的,但不要涉及种鄂将军,别问为什么。如果你不答应不支持,我现在就发文:严禁你和吕公著接触太子殿下。且严禁皇后娘娘以非娘亲身份接触太子殿下。”
“你……”司马光不禁嘴巴气歪了。
“直接点别装纯洁,呈交还是不成交?”王雱简单粗暴的问道。
作为理学党,大宋教育事业的排头卫道士,若真被在这时期禁止参与教育太子。太子仅仅只接受韩琦和大魔王洗脑的话,这对于司马光恐怕是“言论垄断,专听则昏”,是真正的药丸形势。
于是不得已下司马圣人妥协,答应不提种鄂,果断弹劾赵滋和韩琦在北方界河的错误政策。
汗,想不到这样的事都有?
这让礼部官僚们觉得大魔王牛逼了,近乎于一手遮天,人家赵宗实三十岁了是成年人好吧?却就这样落在大魔王的手里了。
但很无奈哪怕小赵成年了这也是规矩。他可以誓死不做太子换取自由,一但成为太子,老皇帝还在的现在,千万目光注视,他被剥夺一些权利照着规矩来,就是他这个时期的责任和义务。
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人权不人权的说法。大权没交接,皇帝钦点王雱为太子太师,在登基前只要赵宗实是太子就必须接受管辖。就算后世有人权,孩子送去学校后理论上一样要被老师剥夺一部分人权、要受到老师的节制和指挥。
至少大雱念书那个年代,就经常被班主任威胁“不许和那个谁谁谁来往”,还有些怕怕的。所以这事在粗暴又理学党横行的古代,涉及敏感的大统继承,王雱又身有魔王威望,一切皆有可能……
第581章 小赵和小小赵被训
天黑后,号称世界中心不夜城的汴京“豪族区”、赵宗实的公爵府灯火通明,门庭若市。
许多受到邀请的达官贵人、名姬舞女纷纷进入这里,此番是樊楼的晴娘、这个赵宗实最仰慕的女人为其张罗宴会。
来参与者都手持帖子(邀请函),需要给人查验。让人奇怪的是有几小屁孩没有邀请函就混进来了,乃是王家三少和张小花为首的纨绔子弟。
这些纨绔子弟是小屁孩,所以哪怕不合理也没人管。说起来他们在汴京的名气真的大,许多人是认识的三少他们的。
参加宴会者非富即贵,大多是在京畿有名望的世家,以及在朝廷有话语权的人,或者是京畿上四军非曹家系的重要将领、譬如杨文广。
音乐和歌舞掀开时,到处桌子上也都摆放了热气腾腾的美食和美酒,他们一边观赏歌舞,一边相互交头接耳聊得十分和谐。
这样纸醉金迷的形势在最近以来成为了风气、是帝国王都的最显著特征。
这样的聚会作风传统其实不是源自欧洲而是反古,亦如春秋战果时期贵族门下的食客谋士们、基本就是经常这样的。
不论古今,按照宴会惯例在适当的填充肚子,各自喝过第一轮美酒,太子会暂时打停、走至场中说点什么官面话。
但现在,赵宗实起身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时候。边角处两个小屁孩喷酒道:“卧槽大魔王来了,快跑。”
张小花和王家三少开溜的动静让大家的情绪戛然而止,往大门口看去,见王雱背着手进来了。
于是整个大厅中没人说话,就是王雱顺着到处看了看,皱着眉头。
赵宗实可不想成为大家口里的笑料,不想被影响了气氛。
但说起来小赵还保留着固有的惯性,他从前就有些害怕大雱,何况现在大雱是他的太师。
这么对持着不是办法,大家非常尴尬的对赵宗实投去期待目光,希望赵宗实说点什么。
于是赵宗实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温和的笑道:“相公怎么来了,知道您一向不喜欢这类应酬,便没给您送去帖子。之前偶然见到王家三少也在这里,还以为他是代替您过来的?”
王雱道:“王家三少是王家三少,他爹是王安石不是我。若真需给殿下站台,我会亲自带着拖油瓶王小白过来拜望,而不是我弟弟。他和张小花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是:偷看你府里新来的漂亮丫鬟。”
大魔王这话说的简单粗暴又赤裸裸,许多人不禁满脸黑线,但也无办法。话说都半凉了,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个时期的大魔王是破罐子破摔,怼天怼地怼空气,人家韩首相都被怼的没脾气。
韩琦亲点去雄州解决界河问题的门生昨日被撤职,听说就是大魔王介入的结果。这当然也算是魔王的威慑力。
“那相公此来是为了……”赵宗实故意不把话说完。
王雱抱拳道:“太子殿下于这特别时期监国,作为表率又职责重大。我大宋如今尚未解决温饱问题,许多落后地区民众会在冬季瑟瑟发抖,会在秋季拿着少量的收成指望着来年。渤海也正在打击海盗如火如荼,广南边境已经正式对交趾宣战。臣不敢讲是危急存亡之秋,但京师不宜于此时刻渲染奢靡作风。这不是错,但确会有不好之影响,身为监国不能于这个时期这样放纵。”
这样的话会惹人不高兴。在其他朝是闯祸行为,但大宋这时期则就这德行,比小赵威望大齐天的赵祯也经常这样被人怼的没脾气。
这就是大宋的开明政治特点。状元及第的王雱于殿试大考之策文中、专门建议皇帝挑选一个能维持开明传统的接班人,赵宗实因此而被钦点,所以哪怕不爱听他也不敢有什么越线,只能低着头。
但也没喊散了,有些软对抗的态势。
王雱又温声道:“太子殿下,得罪处臣道歉。其实我真不爱得罪人的,只因在其位谋其政。国战已经开启,国际形势危急,通货政策紧缩,已谈得上是内忧外患发作,于这时期身为监国、做出表率这不是什么损失和让步,是积攒人品,义务和责任。”
环视一圈,王雱接着道:“我知道在座的人,你们中的多数人认为通货紧缩、国际战略形势的急剧恶化是我王雱的政策所导致。也许吧,也许真和我有关系。但身为执政官我已经做了,且会为此负责。这个负责就包括我作为臣子对太子殿下的限制和谏言。我总在讲,没谁会永远正确,但我一直在努力把事情做好,是非功过会留待历史来评说,但就今日的所作所言,我自问对得起老官家的托付。”
至此赵宗实有些汗颜的抱拳道:“相公言重了,这便散了这不合时宜的宴席。”
自此后,各路人马只觉得很扫兴的陆续撤离。
到厅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之际,王雱道:“当众拨了太子殿下面子,这是身为臣子的亏欠。”
赵宗实急忙道:“相公快别这么说,您有这资格,这是陛下给您的特权。加封太子时刻陛下数次召见专门对我说,您于弱冠之际十年如一日为大宋东奔西走、南征北战。或许诚如您所言您不会总正确。但不论如何大宋都欠您,陛下亲口说的,这是抹不去的历史足迹。”
这样的评说王雱没有嘚瑟。事实上曾经的扑街朋友,当他身为太子这样和王雱互动时,已经是身份思维的大转换,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外”。
这在大宋后遗症不至于大,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信号。
当然王雱也理解这就是人性。一定程度上人们只能同甘苦,共富贵时比较难平衡。尤其大魔王以往的威名所带来的后遗症,太子比王雱年长,加上老赵过度的渲染吓唬,这会让他对着王雱的时候一无是处。
这其实就是王拱辰说的“你一个人把事做完了,让后来人和老家伙们怎么想”,一样的道理。
所以这个时期的赵宗实,宁愿选择老资格的硬派人物韩琦为依靠。
不论如何韩琦做人的口碑比大雱好的多,且是真正的长辈。太子作为晚辈、若被长辈老相爷训斥不丢脸,但若和平辈且年纪更小的王雱发生碰撞,那就很尴尬。这是人之常情。
另外,从人性上说赵宗实现在的举动不妥,但绝非什么大错,是心态变迁中必然会发生的。
一个“过惯了苦日子的扑街”,平时小心翼翼低头做人,他忽然依托爵位搬进了公爵府,知宗正寺,拥有太子地位,整个宗室、经济豪族、军方将领纷纷巴结祝贺。
所以这时期他嘚瑟一些是正常的。暴发户不是贬义词,只是个名词,一个现象。就像现在的大宋也是暴发户心态,这让韩琦敢于渤海部署的同时,不妥协的对交趾宣战。
把这些想通了后,王雱没纠结了,打算离开了,“晚了,臣不打扰太子殿下休息,殿下现在是监国,需要积极参与朝议,了解时局和朝臣,这会劳心劳力。与之对应的臣只是个闲人,只负责找茬。臣不想对殿下限制过紧,所以不会参与您之朝议,不会参与您之实践过程,但只要太子殿下信任,有关我国朝各种问题,殿下但有所问臣都会倾囊相告知。”
“叫相公操心了。”赵宗实微微点头。
王雱转身便走。
赵宗实又道:“请相公留步,许久没聚,难得相公亲临,想请相公去书房坐坐,慢慢叙话。”
“既是殿下邀请,臣打扰了。”
王雱没多大兴趣,但去了也无所谓,干嘛不去呢……
去了书房,年纪和二丫差不多的英俊少年在读书,约十四五岁。他就是赵顼,赵宗实的儿子,将来会是大宋第六任皇帝,也是大宋历史中少见的激进派皇帝。
就像赵宗实倚重韩琦一样,这小子将来会倚重王安石。
他现在很用功的在读书,果不其然,王雱进来时,发现他在读的是王安石当年的《上皇帝言事书》。谈及的实际就是变法初形和建议,惜字如金的王安石、他能把这篇讲宏观的长文水到一万字,那的确算是言之有物也用心了的。
所以赵顼读的时候眉飞色舞摇头晃脑的,投入了当中。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当年赵宗实相比其他宗室子弟真是扑街,让给赵祯后就不算赵允让的人了,限于敏感,赵允让哪怕家大业大,想给赵宗实财富也不行。
这样一来曹皇后又自来严厉,赵祯也一贯节省不铺张。早年赵宗实爵位职位也很挫,连公派府邸都没有,结婚后算成年不能住宫里,就自己出来用宗正寺给的少量爵俸租房住,养老婆养儿。
赵允让死的时候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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