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不早,听说二小子回来了,心里激动啊。”
“谁?二小子?”
林善民一个愣神,简直有点不敢置信。不会真的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二小子吧,那个一走走了十五年的二小子?
“哈哈哈,还不就是那个和你家妹儿定了娃娃亲的二小子。”旁边和林善民差不多年纪的人也跑过来凑热闹。
说起来现在操场上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要是真的是二小子回来了,林善民还真信这些人就是为了二小子的事儿才在这里的。
林善民心里感慨,嘴上也没慢着。“不知道啊,没听说。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哎。”
林善民的话纯粹是一句感慨,毕竟十五年没见了。可是旁边的张老爷子就不答应了,脸立马吊的老长。要说这种从村子拆迁成的小区,里面谁家关系不是七大姑八大婆的牵扯。
所以上了年纪的人,在小区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善民,你可不能忘记当年说过的话啊。两个孩子的亲事儿,我老张头当时可是见证人啊。”
林善民一听这话,就知道张老爷子误会自己了。如果是同龄人或者小辈,林善民肯定不会让对方得了好。可是对于村里现在仅剩的这几个老人家,林善民还真不敢大出气。
要说二小子当年参军的事儿,简直是村里所有老人的一块心病。当年那个时代,参军是光荣的。
可是伴随着计划生育政策的下达,一家一户也就一个孩子。像自家是女孩子是彻底没指望了,就是男孩子的家里,谁真舍得让孩子小小年纪就离开家。
林善民这个年纪的这代人,虽然也鼓励孩子去参军,但是毕竟和张大爷还有刑家老爷子那代人的坚定,还差了很多。
对于那些从抗战时期走来的老人来说,参军那是一辈子的事儿。
当年村子里是被抓了计划生育典型,所以孩子少。等到了那辈的老人眼看着一个个都快不行的时候,也就二小子情况特殊一些可以去参军。
所以可以说,二小子去参军是带着全村老人的梦一起去的。
“张爷你想哪儿去了,只要两个孩子谈的来,我是绝对不会阻碍的。这不是感慨一下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二小子了么,差不多有十五年了啊。”
“是啊,这一走就是十五年啊。”听了林善民的解释,张老爷子的担心才放了下来,也开始感慨了。幸好林家这善民也是个好的,要不然林妹儿今年已经二十四五了,要是放在别人家早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可是林家丫头到现在连个男朋友也没有,家里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其实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是村里的老人约束着家里的婆娘和儿媳不准参合进去的原因。
要不然就凭村里起码十个金牌红娘的三姑六婆,林家丫头还怕找不到对象?
大家也就是想着,起码要等二小子回来。就算以后的事儿真的不成,但也不能做那背信忘义的人。
旁边其他几个凑趣的,看着两个人的样子立马插话。“嘿,虽说十五年没回来,但是一回来就去看妹儿了,看起来也是心里有妹儿的啊。”
“啥?”这一下,林善民是真的有点惊讶了,自己昨天晚上还去看了女儿,没听女儿说起这事儿啊。
“可不是吗,这一大早就和妹儿出去了。而且我看啊,最迟今天晚上肯定要去见见你这岳丈大人的,哈哈哈。”
“对啊对啊,听说是昨天晚上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所以也没去找什么人。结果今天第一个去找的,就是妹儿,看来二小子当初是真的把妹儿说的话记在心里了啊。”
“哈哈哈。”
听到那个人的话,再看看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其他人都哄笑出声。就连林善民,脸上也是一阵白一阵红的尴尬不已。
能不让人打趣吗?当初二小子参军的时候,林妹儿可是追在车后面跑了老远,还大喊着什么“你要是敢在外面胡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回来的,一定要第一个过来找我!”
林善民也想起当初女儿那哭的一脸鼻涕眼泪还要威胁人的样子了,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好了。
当年林妹儿可才十岁啊,自家两口子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这都是谁给教的啊!
林善民自然也听得出来,这群老伙计是想着法儿的再替二小子说好话。没好气的啐了一口,我林善民是那种背信忘义的人吗?
“你们啊,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林善民还是那句话,只要两个孩子能谈在一起,我绝对双手双脚赞成。”
“哈哈哈,就知道善民你是个好的,哈哈哈。”一操场的人都笑了出来,一晚上的担忧也总算是放了下来了。
林善民那边正在和一群大老爷们说笑,那边话题中的两个人也到了早市。
在半路中刑刚去买了一个电子称,然后还买了一大堆塑料袋。看的林媚儿一愣一愣的,简直比自己还专业。
“哎,你以前是卖菜的吗?动作这么熟练?”
刑刚将东西放好,看都没看林媚儿一眼继续骑着三轮车赶路。按照刚才林媚儿说的,过了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往右拐就能看见公园了。
早市就在公园里。
林媚儿撇撇嘴,又撇撇嘴,对于这种三棍打不出来一个闷响的人,情绪就像是热油锅里地进了水,完全平复不下来。
“喂,我问你话呢。”林媚儿有点纠结,又有点气愤。所以没好气的拿手指使劲儿戳着刑刚的腰,在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之后,戳的更加起劲儿了。
“别闹。”刑刚一只手把头,一只手向后把林媚儿捣乱的手抓住。头也没回,总算是有点回应了。
“做过。”
“做过啥?卖菜的吗?”
“嗯。”
刑刚没放开那只手,林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可能是刑刚的动作太理所当然了,让林媚儿也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好像本该如此。
“呀,你真的是卖菜的啊,完全看不出来啊。还以为你是什么打手、黑道大哥或者保镖呢。”
“嗯。”
林媚儿被一个‘嗯’字噎住了,有点不明白这个字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了。“你嗯什么?难道都做过吗?”
“嗯。”
“……”这次听懂了,可是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你……还真……全能。”
“嗯。”
“……”这不是夸奖的话好吗?我要说不客气吗?
林媚儿抽了抽手,刑刚就放开了。然后林媚儿就往前挪了一点,继续戳刑刚的后腰。
而这一次,刑刚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到了早上,还不到八点。对于真正卖菜的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
但是毕竟又不是真的一次谋生,在林媚儿看来就是个生活的调剂而已。
也没费心去找什么摊位,直接停在最边上。刑刚利落的将三轮车停好,硬是将一个拉菜的三轮车弄出了悍马的架势。
林媚儿跳下来,手里拎着自己的垫子站在那里不动了。因为发现,自己貌似又插不上手了。
刑刚动作利落的将车上唯一一把凳子放在一边,然后将林媚儿拉过去。垫子放好,人放好,就算没林媚儿什么事儿了。
盖在萝卜上面的麻袋被取下来也不铺在地上了,刑刚直接将刚买的电子称往侧座上一放,就算开张了。
看到这里,林媚儿突然觉得其实有点蠢。因为平日里,自己还要将菜全部搬下来放在地上,现在想想,简直有病。
很快,生意就上门了。卖菜的多为大妈阿姨,本来只是路过,但是看见这么利落的一个型男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然后再看看那边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林媚儿,不由的笑了出来。
“哎小伙子还挺疼老婆的,这萝卜怎么卖啊?”
林媚儿囧着一张脸不知道说什么了。刑刚看了眼林媚儿转头看向大妈时脸上虽然还是没有笑容,但却不会让人觉得冰冷了。
“本来一块二一斤,给你算一块一斤。”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话,最多也就是以为是个吆喝的手段而已。可是刑刚说这话,再加上刚才的动作,让大妈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听见表扬了,就给降价了。我要是再多说几句,还能再便宜点吗?”
“你说。”
林媚儿看着刑刚那认真的架势,也跟着大妈笑出来了。坐在凳子上,踢了刑刚一脚,轻轻的。
“哈哈哈,这孩子,真逗。好吧,给我来两个,就算祝你们成双成对了。”
林媚儿发现,自己除了傻笑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萝卜一个就有一尺半长,长的还胖大。两个称下来就有二十三斤,林媚儿再次觉得,这也就是这种中高档小区的早市才卖的出去了。
要不然在村里卖,两个萝卜二十三,谁买啊。
“借您吉言,算你二十。”刑刚收了对方二十,另外五块钱又还了回去。脸上一本正经,看的大妈又发出爽朗的笑容。
“……”真正的摊主,已经无语了。
等大妈走了,林媚儿才继续踢刑刚。“你还真好说话,说句祝福就少三块钱。谁要是对着你说一天,你是不是连摊子都免费送了啊。”
刑刚瞥了林媚儿一眼,林媚儿硬是从那无言的表情中看出了两个字。“笨蛋。”
“……”林媚儿……
“没零钱。”
“……”零钱包揣在怀里至今还没反应过来的摊主林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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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也不知道是刑刚长的太帅了,太能吸引顾客了。还是那种态度太魔性了,还是太能吸引顾客了。
两个人八点到,到十点收摊的时候一车萝卜居然卖光了。
要知道林媚儿当初来也只是带了两袋子而已,和这一车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更何况,严格说起来,林媚儿当初十块钱一个也算是减价大处理。而刑刚卖的一块钱二一斤,绝对算得上高价了。
等收拾好摊子,林媚儿直接坐在车厢里开始数钱。刑刚左右环顾了下,直接将三轮车骑到公园里面一处无人的角落方便林媚儿数钱。
关键是林媚儿那表情太……简直像是掉进钱堆的葛朗台。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一千……两千……三千……”总共四千三百二十三,林媚儿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傻愣愣的看了看刑刚,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同样的东西,这个男人硬是比自己多卖出了两倍的价格。
有句老话说的好,人比人真要气死人的。
“这么多钱,我给你开多少工资比较好呢。”林媚儿专门把红票全部捡了出来,弄成一把扇花,捂着嘴巴感慨的看着刑刚。
刑刚只是怜悯的投去一瞥,林媚儿就彻底放弃开工资的事情了。刚才那个眼刀,吓的人浑身一激灵。
林媚儿还是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钱,总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这还只是种在自家果园里普通的那片地里的一半的一半成果啊,这都四千多了,那是不是说自己一片地的全部收获就是八千多?
……比起之前自己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突然有点想哭了。
感慨完,林媚儿将钱收起来坐好。刑刚再次坐到车座上,向着花园小区。
“那请你吃饭好了,总不能让你白忙活。”林媚儿开始思考,小区里哪家的方才比较好了。
再怎么说人家都帮了自己大忙,要是随便请一碗凉皮米线什么的,也有点太掉份子了。
林媚儿还在后面纠结着,而刑刚对此完全的不置可否。
两个人回到了果园,刑刚将三轮车放好,然后在林家果园里收了自己昨晚洗好的衣服就回到了隔壁。
现在才早上十点半,等下还要回家一趟。
刑刚回到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房子可能后来还有翻新过,和以前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完全不同。
地上已经用砖重新砌了地面,这样比较容易冬暖夏凉。当年这片或者说整个村子的房子盖的都差不多。
虽然林家是最近几年才翻新的平房,但是里面布置都差不多。
一进门是就是客厅,说是客厅其实也就是放张桌子还有椅子的地方。以前都是一家人在这里吃饭的。
右手边三米外有一扇门,推门而入是和林家相同的土炕。宽两米长三米五的大炕上,睡四个成年男子都不成问题。
当初刑刚还小时,本本是爷爷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可是等那个女人……后来爸爸和自己也搬了过来。
房间里以前挂相片的墙上,现在只剩下几张年画。看起来应该是大伯收起来了,屋子里已经被打扫干净。
桌子旁边放着两个热水瓶,里面是满满的热水。还有一盘子水果,和几包看起来应该是大哥从小侄子那里临时拿过来的零食。
炕上铺着新被褥还铺了电热毯,和林家那边比起来就是少了个炕桌而已。
刑刚拉出电热毯的开关,果然,开了一夜了。幸好大伯母和大哥是给自己开了低档,要不然这一晚上下来可不得了。
刑刚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里慢慢溢出一丝笑意。这就是自己的亲人,不论自己什么时候回来都会让自己过的好好的。
关掉电热毯,刑刚四处看了看,然后拿起脸盆到院子。
和林家种了果树不同,刑家这边就只是个菜地,更实际点说,是片荒地。只有门口一进来这里被开垦出来一小片,种了点平日里出的青菜。
然后其他的地方,都闲置了。
和林家的果园相比,刑家的菜地要小了起码一半。同样的长度,但是宽度上减少了一半。
最后面同样是连着那个‘天坑’,所以这片地附近,就算没人管村里也是要求起码要围起来的。
毕竟小孩子不懂事儿,如果没有阻碍会出事儿的。
最后面那个天坑,以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很多人说是砖瓦窑,但是又不像。
一个有将近二十米的小山包在深坑中间,还长了很多小树苗,以前村里的孩子都去‘登山’完。而那个时候,林媚儿可是自己的小跟班。想到这里,刑刚又忍不住轻笑了下。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从城里拉回来的垃圾全部倒在那个地方了。很快大人们就不准小孩子过去了。等刑刚十五岁准备参军去的那年,村里说是整改垃圾堆,不知道怎么的,将那片地方给挖塌了。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在当初那个小山包下面,还有那么深的一个‘隧道’。刑刚这个胆大的可是下去过,里面绝对是人为弄出来的东西,还有一个土堆弄成的床。
不过那几近九十度的坡度,当初整个村子也就刑刚一个人吊着绳子下去过。其他人,不要说小孩了,连大人都没几个有胆下去的。
小孩子嘴上都没把门,刑刚是没说什么,可其他小孩子倒是嚷嚷出去了。自家爷爷和爸爸一点都没收拾自己,全部都笑呵呵的说好样的。
可村长还是开了一次村大会,让几个自留地挨着天坑的人家全部修建了篱笆或者围墙,将那片地围了起来。
想到爷爷和爸爸,刑刚眼中刚才那点笑意已经消失,变成惆怅。那两个不论自己怎么样,都会觉得骄傲的人。
刑刚的性格实在不适合悲风秋月,所有一系列的感想也不过是转瞬间而已。院子里有手压泵,冰凉的地下水被压出来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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