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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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贱男- 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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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不足,意在缓兵,等待满洲的动静。目前这种局势,两位军师看得很透。献策,你说说你的看法。”

    宋献策对刘宗敏和牛金垦说道:“张唐二人昨晚住在通州,天明以后赶到北京,不敢回公馆,先到军师府休息打尖,将他奉旨去山海关犒军与劝降之事,对我与李岩说了。随后我们带他们进宫,来到文华殿,将吴三桂的情况面奏皇上,正如皇上刚才所言。”

    “在军师府的时候,我询问得更为仔细,按照道理,吴三桂接到我皇谕降的书信与犒军的钱物,应该有一封谢表。他知道北京将于初六举行登基大典,他纵然不亲自前来,也应该差遣专使,恭捧贺表随唐通来京,这才是道理。”

    “然而这两件应该做的事他都没有做,只是口头上嘱咐钦使,说他感激李王的盛意,无意与李王为敌。至于降与不降的事,他推说他手下的文武要员连日会议,意见不一,使他不能够在顷刻中断然决定。”

    “他还对他们说,自从锦州、松山、塔山、杏山等地失陷以后,他率领辽东将士坚守宁远孤城,成为山海关外边的唯一屏障,全靠他手下数万将士上下齐心,如同一人。近来原是奉旨入关勤王,不料北京已经失守,崇祯皇帝殉国,全军痛心。他若断然降顺李王,恐怕辽东将士不服,所以他请求稍缓数日,容他与手下的文武们继续商议投降大事。”

    刘宗敏骂道:“他马的,这是缓兵之计,故意拖延时间!”

    牛金星接着向皇上说道:“请陛下恕臣料事不周之罪。臣以常理度之,吴三桂必降无疑,没料到他凭恃山海孤城,竟敢拒降!”

    他转向宋献策和李岩说道:“吴三桂没有差专使捧送降表来京,已经是悖逆;竟然受到我皇犒军厚赐,也不叫我朝使者带回一封书子以表感谢,简直是无礼!”

    李岩回答:“此事,我问过二位使臣大人,据他们所言,因为吴三桂闻知满洲正在调集人马,准备南犯,他忙于部署军队,确保关城重地,所以对皇上犒军之事来不及修书申谢。至于投降之事,他自己愿意,只是手下文武要员,意见不一。”

    “最迟不超过三五日,倘若关宁文武同意投降,而关宁城平安无事,他将亲自来京,不敢请求封爵,但求束身待罪阙下,交出兵权,听候发落。当然这些话都是推诿之辞,是他的缓兵之计。”

    刘宗敏问:“吴三桂要投降满洲吗?”

    宋献策回答:“他另外有如意算盘。以愚见揣度,他目前还没有投降满洲之意。”

    刘宗敏恨恨地说:“他马的,他打的什么鬼算盘?”

    宋献策说道:“张唐二位在军师府已经对我与李岩说了。他刚才对皇上面奏吴三桂的情况时,皇上看出他口中吞吞吐吐,向他追问。我怕皇上听了会大为震怒,所以我不待他说明就叫他退下休息去了。他退出以后,我向陛下奏明,陛下果然生气。”

    “目前满洲正要乘我朝根基未稳,大举南犯,而吴三桂不忘故君,既不肯降顺我朝,也无意投降满洲。吴三桂的如意算盘是,满兵进长城后,在北京近郊同我大顺军发生大战,而他吴三桂在山海关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坐收渔人之利。此为吴三桂之上策。”

    “退而求其次,他也不投降满洲人,只向满洲求援,借兵复国,为君父复仇。倘若此计得逞,虽然以后得以土地、岁币报答清国,将永远受满洲挟制,但他仍然会得到一个明朝的复国功臣之名。当然这是中策。”

    “为吴三桂设想,最下策是投降满洲,不但以后永远受制于满洲,而且留下万世骂名。以献策愚见判断,吴三桂手中有数万精兵,不缺军粮,不到无路可走,他是不会投降满洲。”

    刘宗敏又问:“吴三桂因为知道满洲人即将大举南犯,必然趁机对我提出要挟。唐通等人可对你说出什么真情?”

    宋献策淡淡地一笑:“吴三桂由唐张二位转来对我们要挟的话,我已奏明皇上。我以为此时最担心的人不是吴三桂,而是清兵南犯,所以我刚才已经劝谏皇上,对吴三桂暂示宽容,不必逼得过紧。老子说: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目前我们国家为草创时期,根基未固,满清突然乘机南犯,其志决不在小。”

    “今之满洲即金之苗裔。已故的大汗皇太极继位以后,继承努尔哈赤的遗志,经营辽东,统一蒙古诸部落,臣服朝鲜,又数次派兵进犯明朝,深入畿辅与山东,一心想恢复大金盛世的局面。”

    “去年他突然死去,多尔衮扶持皇太极的六岁幼子继位,自为摄政。以献策愚见看来,多尔衮必将继承皇太极的遗志,大举南犯。倘若他的南犯之计得逞,可以为恢复金朝盛世的局面打好根基,可以巩固他的摄政地位,满洲国事将完全落入他的掌握,没有人能够与他抗衡。”

    “所以我反复的思考,目前我国家的真正强敌是多尔衮,不是吴三桂。吴三桂虽然抗命不降,目前对我乘机要挟,但我们对吴三桂千万要冷静处置,不要使他倒向满洲一边。”

    刘宗敏和大顺朝的许多将领一样,由于多年中总是和明军作战,没有考虑过满洲人的问题,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性的思维轨道,依旧将吴三桂看成大顺朝当前的主要大敌,而不能理解在崇祯亡国之后,大顺朝的主要对手变成了以多尔衮为代表的满洲朝廷。

    多年来汉族内部的农民战争忽然间转变为汉满之间的民族战争,这一历史形势转得太猛,宋献策和李岩最近才有所认识,而李自成还不很明白,刘宗敏就更不明白。

    刘宗敏暂不考虑满洲兵即将南犯的事,又向军师问道:“军师,吴三桂如何对我要挟?你简短直说!”

    宋献策说:“吴三桂要张若麒与唐通转达他的两条要求,速将太子与二王礼送山海卫,不可伤害;速速退出北京,宫殿与太庙不许毁坏。”

    刘宗敏突然跳起,但又坐下:“我明白了,再没有转弯的余地!”

    他转向李自成:“陛下,你如何决定?”

    李自成在初听到军师奏明吴三桂的议和条件后,确实十分震怒,将御案一拍,骂道:“岂有此理!”

    但是他并非那种性情浮躁的人,在盛怒之下能够自我控制,迅速地恢复冷静,思考了东征问题。此刻他的主意差不多已经定了,向正副军师问道:“你们的意见如何?”

    宋献策知道皇上的主意是出兵讨伐,站起来说:“吴三桂因为知道满清不日将大举南犯,所以不但敢抗拒不降,而且还逼我送去太子、二王,退出北京。如此悖逆,理当剿灭,不留肘腋之患。但微臣希望陛下对吴三桂用兵之事以慎重为上,只可以容忍,施用羁縻之策,不使他投降满洲,就是我朝之利。只要我们打败满洲来犯之兵,吴三桂定会来降。”

    “李岩有何意见?”李自成又向李岩问道。

    李岩回答说:“臣也希望陛下慎重。”

    李自成又问刘宗敏:“汝侯你有何主张?”

    刘宗敏望着宋献策问:“据你看来,目前吴三桂和满洲人有了勾结没有?”

    宋献策说:“据目前的探报,吴三桂和满洲人尚无勾结。”

    “既然这样,”刘宗敏说道:“我认为满洲人尚在沈阳,距离我较远,也尚在调集兵马;可是吴三桂手中有数万精兵,占据山海关,离我只有数百里路,可以说近在身边,实在是我大顺朝心腹之患。据我判断,不出数日,吴三桂在山海关准备就绪,必将传檄各地,声言为崇祯帝后复仇,以恢复明朝江山为号召。”

    “到那时畿辅州县响应,到处纷纷起兵,与我为敌,南方各省也会跟着回应。一旦吴三桂在北方带了一个头,树了一个在北方的榜样,成了明朝的大忠臣,明朝在南方的众多将领和封疆大吏,谁肯投降?谁不与我为敌?”

    “我的意见是,乘满洲兵尚未南犯,先将吴三桂一战击溃。消灭了吴三桂,夺取了山海关,可以使满洲人不敢南犯,明朝的南方各将领闻之丧胆,畿辅各州县都不敢轻举妄动。此事不可拖延,谨防夜长梦多。对吴三桂用兵之事务要火速,要赶在满洲人来犯之前将他打败。”

    李自成频频点头,又向牛金星问道:“牛先生有何主张?”

    牛金星慌忙站起来说:“陛下,今日之事,所系非轻,难以仓猝决定。请容臣与两位军师反复讨论,务求斟酌得当,然后奏闻。汝侯身经百战,胸富韬略,在军中威望崇隆,无出其右。他刚才所言,堪称宏论卓识,非臣所及。”

    “只是如必要用兵,也请侯爷回去与几位心腹大将一起密议,熟筹方略,务求一击必中,而且只可以速战速胜,不可屯兵于坚城之下,拖延战局,使满清得收渔人之利。等到今日下午文武重臣们分别讨论之后,今晚或明日上午进宫,举行御前会议。陛下天纵英明,远非群臣所及,如此安危大计,总要断自圣衷。”

    李自成想着牛金星的话很有道理,向刘宗敏看了一眼,见刘宗敏也没有别的意见,随即说道:“就这样吧,今日下午由宗敏和补之召集李友等几位将领一起商议是否对吴三桂马上用兵,今晚宗敏和补之来武英殿面奏。下午,丞相和两位军师加上喻上献、顾君恩一起详议,晚上你们五位一同来武英殿西奏。我听完文武们的意见,再作斟酌。明日早膳以后,在武英殿举行御前会议,制将军以上全来参加,听我宣布应变之策。”

    牛金星问道:“陛下,六政府侍郎以上都是朝廷大臣,是否参加御前会议?”

    李自成没有做声。牛金星因为皇上平日不叫朝中一年来新投降的文臣们参与重大的军事密议,所以不敢再问。

    刘宗敏问道:“皇上,原来安排初六举行登基大典,可是眼下应该火速部署军事,准备大军出征。事情千头万绪,哪有时间准备登基?”

    李自成心中犹豫,转望军师。
………………………………

693话:午膳

    宋献策说:“本来四月初六、初八、初十、十二都是大吉大利的日子,所以择定初六登基。如今既然军情有变,不妨改为初八登基。在这数日之内,一边准备出征军事,一边等候吴三桂的消息。倘若吴三挂有了贺表,军情缓和了,初八登基大典如期举行,不再延期。”

    李自成只怕来北京登基的大事吹了,心中犹豫,转望向牛金星。

    牛金星说:“军师所言,颇为妥当。既然唐通等说吴三桂正在与他手下文武商议投降之事,两三日之内应有结果,等一等消息也好。”

    李自成说道:“我同意改为初八登基,可以由内阁传谕各衙门文武百官知道,只说演礼尚不很熟悉,不要提有关军情一个字。”

    众文武叩头退出以后,等候在文华门值房中的吴汝义随即进来,在御前跪下说道:“启奏陛下,罗虎已经从通州来到,现和亲兵们在午门前朝房中休息,等候召见。”

    “他来了好,好。你先安排他们用膳,也安排一个临时住处。午膳之后,我稍作休息,在未时一刻,你带罗虎到武英殿见我,不可迟误。”

    吴汝义直到此刻,不知道皇上急于召见罗虎是为了何事,更不知为什么昨天面谕他赶快为罗虎布置一处堂皇的公馆,愈快愈好。他很想问个明白,但现在他所尽忠服侍的不再是从前义军中的闯王,而是大顺皇帝,所以他不敢多问,说了一声:“遵旨!”

    他伏地叩头之后,正要退出,李自成又吩咐说:“将金银宝物运回长安的事,你要火速准备,不可迟误。午膳后,你将小虎子带到武英门,候旨召见,你就只管去办你的事。几日之内,一定得把运送金银的事准备妥当。”

    吴汝义乘机问道:“为何如此火急?”

    李自成小声说:“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不可不预作准备。不过这话不可泄露,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啦。”

    吴汝义不敢再问,心情忽然沉重,恭敬退出。

    李自成在龙椅上又坐了片刻,听不见隐约的鼓乐声,知道皇极门演礼的事早已经完毕。想着竟然没有亲自观看演礼,而登基的日子又改为初八,初八这日子会不会又有变化?事情不可捉摸,使他的心中怅然。他暗暗地叹了口气,启驾回武英殿了。

    进了北京以来,李自成从没有像今日上午这样感到心情郁闷和沉重。在走往武英殿的路上,他吩咐双喜,立刻差人去兵政府职方司将京东各府州县和山海关一带的舆图取来,放在文华殿的御案上,以备他阅览。到了武英殿西暖阁刚刚坐下,宫女们立刻进来,有的捧来香茶,有的向博山炉中添香。

    随即王瑞芬体态轻盈地进来,跪在李自成的面前奏道:“启奏皇爷,娘娘说皇爷昨夜睡眠欠安,今日五更起床,一直忙到如今。如今还不到午膳时刻,请圣驾回寝宫休息。”

    李自成问道:“妳们刚才可服侍娘娘在有顺门楼上观看百官演礼了吗?”

    王瑞芬抬起头来含笑回答:“蒙皇上圣恩特许,奴婢率领宫女们服侍娘娘在在顺门楼上观看演礼,想着后天皇上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举国欢腾,天下更新,所以娘娘和宫女们无不心花怒放,巴不得明日就是四月初六。”

    李自成听了王瑞芬的话,在心中称赞王瑞芬不愧原是田妃的贴身宫女、承干宫的管家婆,果然与众不同,不但与西安秦王府的宫女们迥然不同,与明宫中众多宫女相比,她也是一只凤凰。然而听了王瑞芬的美妙言辞,只能使他想着局势的意外变化,想着她们还不知道登基大典的事已经改期为初八,连初八也变得有些渺茫。

    他不肯流露他的不快心情,勉强含笑说道:“妳快告诉在殿外侍候的太监们,去传谕御膳房,午膳我想吃羊肉烩饼。还有午膳时候命西安来的乐工奏乐。”

    王瑞芬答应一声:“遵旨!”叩头退出。

    片刻后重新进来,站在皇上面前,等候别的吩咐。李自成又说道:“妳差一名宫女,去寿宁宫传谕费珍娥前来。”

    王瑞芬的心中一动,问道:“皇爷,是传费珍娥沐浴熏衣,好生打扮,晚膳后来寝宫?”

    “命她午膳后到武英殿来。”

    “午膳后吗?”王瑞芬又问,怕自己听错时间。

    “交未时以后前来。”

    王瑞芬觉得奇怪,但是不敢再问,说道:“费珍娥不同于一般宫女,奴婢马上亲自去寿宁宫传旨吧。皇上不到寝宫去休息一下吗?”

    “妳去吧,我要一个人稍坐片刻。”

    王瑞芬回到仁智殿寝宫,将皇上要在武英殿暖阁稍坐片刻以及命她去传谕费珍娥于午膳后来见皇上的事,都向窦妃奏明,然后往寿宁宫去了。

    窦美仪在右顺门楼上观看演礼时,因为没有见到李自成登上左顺门楼,后来又见牛金星和刘宗敏匆匆离去,使她的心中狐疑,担心出了意外大事。随后又看见四位御史从皇极门的东边步步退行,导驾而出,而迎接来的却是空辇,顿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她遵照明宫中祖宗规矩,后妃们不敢过问国事,也不许随便打听,但是她很想知道朝廷上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所以才命令王瑞芬去武英殿请圣驾回后宫休息,以观动静。她心中明白,皇上尽管出身草莽,以三尺剑夺取了明朝江山,但自古英雄都爱美人,所以自从她蒙受皇恩,来到仁智殿寝宫居住,皇上每日万几之暇,总来后宫休息,为的是要她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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