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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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贱男- 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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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没趣,只有又来找林黛玉。刚到门坎前,黛玉推出来,将门关上。宝玉又不了解何意,在窗外只是低声叫着:“好妹妹。”黛玉不理他。

    宝玉只是呆呆的站着。黛玉以为他回去了,便起来开了门,只见宝玉还站在那里。黛玉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关门,只有抽身上床躺着。宝玉进来问道:“凡事都有个缘故,妳说出来,人也不委屈。为何好好的就恼火了,终究是什么缘故引起的?”

    黛玉冷笑:“你问得我倒好,我也不知为什么。我原是给你们取笑的,拿着我比戏子取笑。”

    宝玉:“我并没有比妳,我并没有笑,为什么恼火我呢?”

    黛玉说:“你还要比?你还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家比了笑了的还厉害了!”宝玉听说,无可分辨,不出一声。

    黛玉又说:“你为什么给云儿使眼色?这安的是什么心眼?莫不是她和我玩,她就自轻自贱了?她原是公侯的小姐,我原是贫民的丫头,她和我玩,若我回了口,岂不是她惹人轻贱呢?是这个主意不是?这却也是你的好心,只是那一个偏又不领情,一般人也恼火了。你又拿我作情,倒说我使小性子,行动肯恼。你又怕她得罪了我,我恼她?我恼她与你何干?她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

    宝玉才知道刚才与湘云私谈,她也听见了。细想自己原为她们二人生隙,在中间调和,不料没有调和成功,反而已经落了两处的贬谤。因此越想越无趣,再细想眼下劝不过这两个人,自己便转身回房来。林黛玉见他离去了,便知道无趣,赌气离去,一言不发,不禁自己越发添了气,便说道:“这一去,一辈子也别来,也别说话了!”

    宝玉不理,回房躺在床上,只是眼瞪瞪的。袭人深知原委,不敢说,宝玉冷笑:“管谁什么相干?”

    袭人见这话不是往日口吻,笑道:“这是怎么说?好好的大正月里,娘儿们、姊妹们都是欢欢喜喜的,你又怎么落得这样的光景呢?”

    宝玉冷笑:“她们娘儿们、姊妹们喜欢不喜欢,也与我无关。”

    袭人笑道:“她们既然随和,你也随和,岂不是大家彼此都有趣。”

    宝玉:“什么是大家彼此?她们有大家彼此吗?我是赤条条的来去无牵挂。”谈到此话,不自觉泪下。

    袭人见此光景,不敢再说。宝玉细想这一句的意味,不禁大哭起来,翻身起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心中自得,便上床睡了。

    黛玉见宝玉此番去了,以找袭人为由,来看动静。袭人回笑:“已经睡了。”

    黛玉听说,便要回去。袭人笑道:“姑娘请站住,有一个字帖,妳瞧瞧是什么话。”

    便将方才那曲子与偈语悄悄拿来,递给黛玉看。黛玉看了,知道是宝玉一时感忿而作,不觉得可笑可叹,便向袭人说:“作的是玩意,没什么关系。”说完便携回去房,给湘云同看。

    次日又给宝钗看,宝钗看其词曰:“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忽然有人报,娘娘差人送出一个灯谜,命大家去猜。四人听说,来到贾母的上房。只见一个小太监,拿了一盏四角平头白纱灯,专为灯谜而制,上面已经有一个灯谜,众人都争看乱猜。小太监又下谕说道:“众小姐猜着了,不要说出来,每人只能暗暗的写在纸上,一齐送进宫去,娘娘亲自验证是否正确。”

    宝钗等人听了,近前一看,是一首七言绝句,并没有什么新奇,口中少不得称赞,只是说难猜,故意寻思,其实一见就猜着了。宝玉、黛玉、湘云、探春四个人也都解了,各自暗暗的写了。

    “大哥有角只八个,二哥有角只两根。大哥只在床上坐,二哥爱在房上蹲。”

    众人看了,大发一笑。贾环只有告诉太监说:“一个枕头,一个兽头。”

    贾母对贾政笑道:“你在这里,他们都不敢说笑,倒叫我闷得发慌。你要猜谜,我便说一个给你猜,猜不着是要罚的。”

    贾政笑道:“自然要罚。若猜着了,也是要领赏的。”

    贾母说:“这是自然。”说着便念道:“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个果名。”

    贾政已经知道是荔枝,便故意乱猜别的,罚了许多东西,然后才猜着,也得了贾母的东西。然后他也念一个给贾母猜:“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打一个用物。

    说完便悄悄的说给宝玉。宝玉意会,又悄悄的告诉了贾母。贾母想了想,果然不差,便说:“是砚台。”

    贾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就是。”

    贾母说:“你瞧瞧那屏上,都是她姊妹们做的,再猜一猜给我听。”
………………………………

774话:黛玉葬花

    贾政起身走到屏风面前,只见头一个写着:“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贾政说:“这是炮竹。”

    宝玉回答:“是。”

    贾政又看道:“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

    贾政说:“是算盘。”

    迎春笑道:“是。”

    又往下看:“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贾政:“这是风筝。”

    探春笑道:“是。”

    又看:“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贾政:“这是佛前海灯。”

    惜春笑答:“是海灯。”

    贾政心里沉思:“宝玉所作的爆竹,乃是一响就散之物。迎春所作的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的风筝,是飘飘浮荡之物;惜春所作的海灯,一发清净孤独。今天是上元佳节,怎么都作出这种不祥之物做为谜底呢?”

    他心里愈想愈闷,因为在贾母的面前,不敢形露于色,只有勉强的往下看去。只见后面写着七言律诗一首,是薛宝钗所作的,随口念道:“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贾政看完,心里自忖:“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小小之人作此词句,更觉得不祥,看来都不是福寿之辈。”

    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早饭之后,贾宝玉走到沁芳闸桥桃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只见一阵风吹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得满身满书满地皆是。宝玉要抖下来,恐怕脚步践踏了,只有兜着那花瓣,来到池边,抖在水池里面。那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竟流出了沁芳闸去。

    回来看见地上还有许多的花瓣,宝玉正在踟蹰之间,只听到背后有人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宝玉一回头,是林黛玉来了,她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宝玉笑道:“好,好,来吧!把这些花扫起来,撂在那水里。我才撂了好些在那里了。”

    黛玉说:“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在一起,仍旧把花糟蹋了。那畸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子久只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宝玉听了,喜不自禁:“待我放下书,帮妳来收拾。”

    黛玉问:“什么书?”

    宝玉便说道:“不过是《中庸》、《大学》。”

    “你又在我面前弄鬼呢?”

    “好妹妹,若论妳,我是不怕的。妳看了,好歹别告诉人。这真的是好文章,妳看了,连饭也不想吃了。”

    一面说一面递了过去。黛玉把花具都放下,接书来瞧,从头看起,越看越爱看,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将十六出都已经看完,觉得词藻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中还默默的记诵。

    宝玉笑道:“妹妹,妳说好不好?”

    “果然有趣。”

    “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妳就是那个倾国倾城貌。”

    黛玉听了,不自觉的带腮连耳通红,顿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头,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微腮带怒,薄面含嗔,指着宝玉说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来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

    说到欺负两个字上,早又把眼睛圈红了,转身就走。宝玉忙着向前拦住说道:“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次!是我说错了话。我若有心欺负妳,明天我掉在池子里,教癞头鼋给吞了去,变成个大王八,等妳明天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妳坟上替妳驮一辈子的碑。”

    说得黛玉嗤的一声笑了。一面揉着眼,一面笑道:“唬人也用这种调子,你还只管胡说。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

    宝玉听了笑道:“妳这个呢?我也告诉别人去。”

    黛玉笑道:“你说你会过目成诵,难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吗?”

    宝玉一面收书一面笑道:“正经地快把花埋了吧,别提那个了。”

    二人便收拾落花,正才要掩埋妥当,只见袭人走来,说道:“哪里没找着,你在这里摸鱼。那边大老爷身体不好,姑娘们都过去请安,老太太叫你回去。快回去换衣裳吧!”宝玉听了,忙拿了书,别了黛玉,和袭人回房换衣服。

    宝玉被袭人找回房去,看见鸳鸯歪在床上看着袭人的针线,见宝玉来了,便说道:“你往哪里去呢?老太太等着你了,叫你过去那边请大老爷的安。还不快换了衣服走。”

    袭人便进房去取衣服。宝玉坐在床沿上,褪了鞋等靴子穿的工夫,回头看见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脸向内侧低着头看针线,脖子上戴着花领子。宝玉便把脸凑在她脖子上,闻那粉香油气,禁不住用手摩挲,她的白皙不在袭人之下。

    宝玉便像猴上身笑道:“好姐姐,把妳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吧。”一面说着,一面扭动屁股糖似的黏在身上。

    鸳鸯便叫道:“袭人,妳出来瞧瞧。妳跟着他一辈子,妳也不劝劝,他还是这么样的德性。”

    袭人抱了衣服出来,向宝玉说:“你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样?你再这样下去,这个地方可就难住了。”一边说一边催他穿了衣服,和鸳鸯前往去见贾母。

    见过贾母,走出外面,宝玉刚想要上马,只见贾琏请安回来了,正下马,二人对面,彼此问候了两句话。只见旁边走出一个人来,请宝叔安。宝玉看了,只见这个人容貌长脸,长挑身材,年纪只有十八九岁,生得着实斯文清秀,倒也十分面善,只是想不起是哪一房的,叫什么名字。

    贾琏笑道:“你怎么发呆了,连他也不认得吗?他是后廊上住的五嫂的儿子芸儿。”

    宝玉笑道:“是了,是了,我怎么就忘了。”

    这个贾芸伶俐乖觉,笑道:“俗语说的,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子。山高高不过太阳,只是我父亲没了,这几年也没有人照管教导。如果宝叔不嫌侄儿蠢笨,认作儿子,那就是我的造化了。”

    宝玉笑道:“明天你闲了,只管来找我,别和他们鬼鬼祟祟的。这会我不得闲。明天你到书房里来,我和你说话,我带你园里玩耍去。”

    贾芸出了荣国府回家,一路思量,想出一个主意来,便一径往他母舅卜世仁家来。原来卜世仁现在开香料铺,方才从铺子里来,忽然见贾芸进来,彼此见过了,问他什么事跑来了。

    贾芸笑道:“有件事求舅舅帮衬帮衬。我现在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用些冰片、麝香使用,好歹舅舅每样赊四两给我,八月里按数送银子来。”

    卜世仁冷笑:“休提赊欠一事。前阵子也是我们铺子里一个伙计,替他的亲戚赊了几两银子的货,至今还没有还上。因此我们大家赔了钱,立了合同,不许再替亲友赊欠。谁要犯了这个错,就要罚他二十两银子,还要赶出铺子。况且如今这个货也短缺,你就拿现银子到我们这种不三不四的小铺子里来买。何况你哪有什么正经事,不过赊了去又是胡闹。”

    贾芸笑道:“舅舅说得倒干净。我父亲没的时候,我年纪又小,不懂事。后来听见我母亲说,都亏舅舅们在我们家出主意,料理的丧事。难道舅舅就不知道,还有一亩田、两间房是我不成器,花不成的吗?巧媳妇做不出没有米的粥来,你叫我要怎么样呢?还亏是我了,要是别人,死皮赖脸的三日两头儿来缠着舅舅,要三升米二升豆子的,舅舅也就没法子了。”

    卜世仁说:“我的儿,舅舅要是有,还不是你该有的。我天天和你舅母说,只愁你没有算计。前日子我出城去,撞见了你们三房里的老四,骑着大黑驴,带着四五辆车,有四五十个和尚、道士,往家庙里去。他那里能干,就有这样的好事到他手里了。”

    贾芸听他唠叨不堪,便起身告辞。卜世仁说:“怎么走的急得这样,吃了饭再回去吧。”

    一句话未完,只听见他娘子说道:“你又胡涂了。说着没有米,这里买了半斤面来下给你吃,这会还装胖了。留下外甥难道挨饿不成?”

    卜世仁:“再买半斤来添上就是了。”

    他娘子便叫女儿:“银姐,往对门的王奶奶家去问,有钱借二三十个,明天就送过来。”

    夫妻两个人说话,贾芸说了几个不用费事,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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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话:红玉

    贾芸赌气离开了母舅家门,心里正烦恼,一边想,一边低头只管走着,没料到一头就碰在一个醉汉身上,把贾芸吓了一跳。那醉汉骂道:“肏你妈的!瞎了眼睛了,竟碰起我来了。”

    贾芸忙着要躲,被那醉汉一把抓住,对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隔壁邻居的倪二。原来这个倪二是个泼皮,专放高利贷,在赌博场吃闲钱,专爱喝酒打架。如今正从债主人家要来了利息钱,喝醉酒回来,不料被贾芸碰了一头,正没有好气,抡拳就要打。

    只听那人叫道:“老二住手!是我冲撞了你。”

    倪二听见是熟人的声音,将醉眼睁开时,看见是贾芸,连忙把手松了笑道:“原来是贾二爷,我该死,真该死。这会儿你往哪里去?”

    贾芸:“告诉你不得,平白的又讨了个没趣。”

    倪二说:“不妨不妨,有什么不平的事,告诉我,我替你出气。这三街六巷,凭他是谁,有人得罪了我醉金刚倪二的街坊,管叫他人离家散!”

    贾芸:“老二,你且别生气,听我告诉你这个缘故。”说着,便把卜世仁一段事告诉了倪二。

    倪二听了大怒:“要不是令舅,我便骂不出好话来,真是气死我倪二。也罢,你也不用愁烦,我这里现有几两银子,你若要用什么,只管拿去买办。但只有一件,你我作了这些年的街坊,我在外头有名放帐的,你却从没有和我张过口。也不知你是厌恶我是个泼皮,怕低了你的身分;也不知是你怕我难缠,利息钱重。若说怕利息钱重,这银子我是不要利息钱的,也不用写文约;若说是怕低了你的身分,我就不敢借给你了,我们各自走开。”一面说一面果然从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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