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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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贱男- 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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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听了这话,又怕闹大了宝蟾的事情,赶来骂香菱:“不识抬举!再不去,便要打了!”

    香菱无奈,只得抱了铺盖来。金桂命她在地下铺睡,香菱无奈,只得依命。刚睡下,便叫倒茶,过一会又叫捶腿,如此一夜七八次,总不让她安逸稳卧片时。薛蟠得了宝蟾,如获珍宝,一概都置之不顾。恨得金桂暗中发恨:“先让你乐这几天,等我慢慢的摆布了来,那时可别怨我?”一面隐忍,一面设计摆布香菱。

    半个月的光景,忽然又装起病来,说是心疼难忍,四肢不能转动。请医生治疗无效,众人都说是香菱气的。闹了两天,忽然又从金桂的枕头内抖出了纸人来,上面写着金桂的生辰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和四肢骨节等处。于是众人反乱起来,当作新闻,先报给薛姨妈。薛姨妈先是忙手忙脚的;薛蟠自然更乱起来,立刻要拷打众人。

    金桂笑道:“何必冤枉众人,大概是宝蟾的镇魇法宝吧。”

    薛蟠说:“她这些时候并没有多少空闲在妳的房里,何苦诬赖好人?”

    金桂冷笑:“除了她还有谁,难道是我自己不成?虽有别人,谁可敢进我的房间呢?”

    薛蟠说:“香菱如今是天天跟着妳,她自然知道,先拷问她就知道了。”

    金桂冷笑:“拷问谁,谁肯认?依我说,装个不知道,大家放开手罢了。横竖要咒死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你乐得再娶一个好的。你凭良心说道,你不过三个多还嫌我一个吗?”说着,一面痛哭了起来。

    薛蟠更被这一席话激怒了,顺手抓起一根门闩,一径抢步找着香菱,不容分说便劈头劈面打了起来,一口咬定是香菱所做的。香菱叫屈,薛姨妈跑来,大声喝说:“不问明白,你就打起人来了。这丫头服侍了你这几年,哪一点不周到,不尽心呢?她岂肯如今作这没良心的事?你且问个清楚明白,别再动粗。”

    金桂听见她婆婆如此说,生怕薛蟠耳根软心活了,便发嚎啕大哭了起来,一面又哭喊说:“这半个多月你把我的宝蟾霸占了去,不容她进我的房,唯有香菱跟着我睡。我要拷问宝蟾,你又护着她。你这会又赌气打她去。咒死了我,你再拣富贵的标致的妻子娶来就是了,何苦作出这些把戏来?”薛蟠听了这些话,越发着了急。

    薛姨妈听见金桂句句挟制着儿子,百般可恶的样子,十分的可恨。无奈儿子偏不硬气,已经是被她挟制软惯了。如今又勾搭上了丫头,被她说霸占了去,他自己反要占温柔让夫之礼。这魇魔法究竟不知道是谁作的,实在是俗语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事正是公婆难断的床帏事了。

    因此别无它法,只得赌气喝骂薛蟠说:“不争气的孽障!骚狗也比你体面些!谁知道你把陪房丫头也摸上了,叫老婆说霸占了丫头,有什么脸出去见人?也不知道是谁使的法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好歹就打人。我知道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东西,白白辜负了我当日的心。她既然不好,你也不许打,我即刻叫人口牙子来卖了她,你就心净了。”

    说着,命令香菱:“收拾了东西,跟我来!”

    一面叫人:“去!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过太平日子。”

    薛蟠见母亲动了气,低下了头。金桂听了这话,便隔着窗子往外哭道:“妳老人家只管卖人,不必说着一个、扯着一个的。我们很是那吃醋拈酸、容不下人的不成?什么拔出肉中刺,眼中钉?是谁的钉,谁的刺?多嫌着她,也不肯把我的丫头也收在房里了。”

    薛姨妈听了,气得身颤气咽:“这是谁家的规矩?婆婆这里说话,媳妇隔着窗子拌嘴。亏妳是旧家人家的女儿,满嘴里大呼小叫,说的是些什么?”

    薛蟠急得跺脚说:“罢了,罢了!看人听见笑话了。”

    金桂一不作,二不休,越发泼辣的喊起来了:“我不怕人笑话!你的小老婆咒我害我,我倒怕人笑话了?再不然,留下她,就卖了我!谁还不知道你们薛家有钱,拿钱砸人,又有好亲戚,挟制着别人。你为什么不趁早去做,还等什么呢?嫌我不好,谁叫你们瞎了眼,三求四告的跑了我们家做什么去?这会儿人也来了,金的银的也赔了,有眼睛鼻子的也霸占去了,该排挤我了!”

    一面哭喊,一面揉眼,自己拍打。薛蟠急得说又不好,劝又不好,打又不好,央求又不好,只是出入咳声叹气,抱怨说运气不好。

    当下薛姨妈被薛宝钗劝进去了,只命人来卖香菱。宝钗笑道:“我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如何卖人。妈可是气胡涂了,倘若叫人听见,岂不笑话。哥哥、嫂子嫌她不好,就留着给我使唤,我正好也没有人使唤。”

    薛姨妈说:“留着她只会斗气,不如打发了她倒干净了。”

    宝钗笑道:“她跟着我也是一样的,横竖不叫她到前头去。从此断绝了他那里,如同卖了一般。”

    香菱早已跑到薛姨妈跟前痛哭哀求,只不愿出去,情愿跟着姑娘,薛姨妈也只得罢了。

    从此以后,香菱便跟随了宝钗,把前面一心断绝。虽然如此,终不免对月伤悲,挑灯自叹。以气怒伤感,内外挫折不堪,竟酿成干血之症,日渐羸瘦饮食懒进。
………………………………

802话:恶梦

    金桂吵闹了几次,气得薛姨妈母女暗自流泪,怨恨命运竟是如此。薛蟠虽然曾经仗着酒胆,顶撞过两三次,拿着棍子想要打她,金桂便递上了她的身子,随意叫要打就打;持刀想要杀她的时候,便伸出她的脖子。薛蟠实在是不能下手,只有乱闹一阵子罢了。

    如今习惯成了自然,使得金桂越发长了威风,薛蟠越发软了骨气。虽然香菱还在,却也像不在的一般,虽不能十分的畅快,也就不觉得碍眼了。

    宝蟾却不如香菱的性情,她是个干柴烈火,既与薛蟠情投意合,便把金桂忘在脑后。看见金桂作贱她,她便不肯服气容让半点。先是一冲一撞的拌嘴,后来金桂气急了,甚至怒骂,再过来用打的。她虽不敢还口还手,便大撒泼辣性格,拾头打滚,寻死觅活,白天用刀剪,晚上用绳索,无所不闹。

    薛蟠一身难以两顾,徘徊观望于二人之间,闹得十分不可开交,便出门躲在外面。金桂不发作时,有时候欢喜,便纠聚人来斗纸牌、掷骰子作乐。她生平最喜欢啃骨头,每天都要杀鸡鸭,将肉赏给人吃,只单以油炸焦骨头下酒。

    吃得不耐烦,或动了怒气,便乱骂道:“有别的忘八粉头乐的,我为什么不能快乐呢?”

    薛家母女想办法不去理她。薛蟠没有办法,只有日夜悔恨不该娶这搅家的女人罢了,都是一时没有了主意。于是宁、荣二宅的人,上上下下,无有不知,无有不叹息的。

    贾宝玉刚进了门,便放声大哭起来。黛玉正梳洗完毕,看见宝玉这个光景,吓了一跳,问道:“你是怎么呢?和谁呕了气呢?”

    连问几声,宝玉低着头,伏在桌子上,呜呜咽咽,哭得说不出话来。黛玉便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他:“到底是别人和你呕了气了,还是我得罪了你呢?”

    宝玉摇手:“都不是,都不是。”

    黛玉问:“那为什么伤起心来呢?”

    宝玉:“我只想着我们大家越早些死的越好,活着真的没有意思。”

    黛玉听了这话,觉得惊讶:“这是什么话,你真的发了疯不成?”

    宝玉说:“并不是我发疯,我告诉妳,妳不能不伤心。前阵子二姐回来的样子和那些话,妳也都听见了看见了。还记得我们初结海棠社的时候,大家吟诗做对,那时候是何等的热闹。如今宝姐姐家离开了,连香菱也不能过来,二姐姐又出了门,几个知心知意的人都不在一起,弄得这样的光景。”

    黛玉听了这番言语,把头渐渐的低了下去,身子渐渐的退到炕上,一言不发,叹了口气。

    来了一个婆子在院里问道:“这里是林姑娘的屋子吗?那位姐姐在这里吗?”

    雪雁出来一看,模模糊糊认得是薛姨妈那边的人,便问道:“作什么?”

    婆子说:“我们姑娘打发我来给这里林姑娘送东西的。”

    雪雁:“等等。”

    雪雁进来回了黛玉,黛玉便叫领她进来。那婆子进来,请了安,且不说送什么东西,只是觑着眼看着黛玉,看得黛玉脸上倒不好意思起来,问道:“宝姑娘叫妳送什么来?”

    婆子笑着回道:“我们姑娘叫给姑娘送了一瓶蜜饯荔枝来。”

    回头又瞧见袭人:“这位姑娘不是宝二爷屋里的花姑娘吗?”

    袭人笑道:“妈妈怎么认得我?”

    婆子笑道:“我们只在太太屋里看屋子,不太跟太太、姑娘出门,所以姑娘们大多不认得。姑娘们碰巧到我们那边去,我们都模糊记得。”

    说着,将一个瓶子递给了雪雁,又回头看看黛玉,笑着向袭人说:“怪不得我们太太说这林姑娘和妳们宝二爷是一对,原来长得真像是天仙似的。”

    袭人见她说话造次,连忙岔道:“妈妈,妳累了,坐坐喝茶吧。”

    那婆子笑嘻嘻的说:“我们那里忙了,都在张罗琴姑娘的事。姑娘还有两瓶荔枝,叫给宝二爷送去。”说着告辞出去。

    黛玉虽然恼火这婆子方才的莽撞,但因为是宝钗派来的,也不好对她怎么样。等她出了屋门,才说一声:“给妳们姑娘说麻烦费心了。”

    那老婆子只管嘴里咕咕哝哝的说:“这样的好模样,除了宝玉,什么人能受的起呢?”

    黛玉只装作没听见。袭人笑道:“怎么人到了老来,就是混说白道的,叫人听着又生气又好笑。”

    雪雁拿过瓶子给黛玉看。黛玉说:“我懒得吃,拿了搁起去吧。”又说了一回话,袭人才离去了。

    到了晚上,黛玉进了房间,猛抬头看见了荔枝瓶,不禁想起日间老婆子的一番混话,甚是刺心。黄昏人静,千愁万绪,堆上心来。想起自己身子不好,年纪又大了。看看宝玉的光景,心里虽然没有别人,但是老太太、舅母又不见有半点意思。深恨父母在时,为何不早定了这头婚姻。

    又转念一想:“倘若父母在时,别处定了婚姻,怎能够像宝玉这般人才心地,不如此时尚有可图。”

    心里一上一下,辗转缠绵,竟像辘轳一般。叹了一回气,掉了几点泪,无情无绪,和衣倒下。不知不觉,只见小丫头走进来说道:“外面雨村贾老爷请姑娘。”

    黛玉说:“我虽然跟他读过书,却不比男学生,要见我作什么?况且他和舅舅往来,从未提起我,也不便相见。”

    因叫小丫头:“回复我身子有病不能出来,帮我请安道谢就是了。”

    小丫头说:“只怕要给姑娘道喜,南京还有人来接。”

    说着,又见凤姐和邢夫人、王夫人、宝钗等人都来笑道:“我们一来道喜,二来送行。”

    黛玉慌道:“妳们说什么话?”

    凤姐说:“妳还装什么呆?妳难道不知道林姑爷升为了湖北的粮道,娶了一位继母,十分的合心合意?如今想着妳撂在这里,不成事体,因托了贾雨村作媒,将妳许给了妳继母的什么亲戚,还说是续弦,所以派人到这里来接妳回去。大约一到家中,就要过去的,都是妳继母作主。怕是路上没有照应,还叫妳琏二哥哥一起送去。”

    说得黛玉一身冷汗。黛玉又恍惚看到父亲果然在那里做官的样子,心上急着,硬说道:“没有的事,都是凤姐姐在胡闹!”

    只见邢夫人向王夫人使个眼色:“她还不信了,我们走罢。”

    黛玉含着泪说:“二位舅母坐坐吧。”

    众人不说话,都冷笑而去。黛玉此时心中干著急,又说不出话来,哽哽咽咽的。恍惚又是和贾母在一处似的,心中想道:“此事只有求老太太,或许还有救。”

    于是两腿跪下去,抱着贾母的腰说道:“老太太救我!我是死也不去的。况且继母又不是我的亲娘,我是情愿跟着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呆着脸笑道:“这个不干我的事。”

    黛玉哭道:“老太太,妳说什么话呢。”

    老太太说:“续弦也好,倒多了一副嫁妆。”

    黛玉哭道:“我只愿在老太太跟前,决不使用这里分外的闲钱,只求老太太救我。”

    “不中用了。做了女人,终究是要出嫁的,妳这孩子家是不能不知道,妳在此地终究非局。”

    “我情愿在这里做个奴婢过活,自做自吃,倒也是愿意,只求老太太作主。”

    老太太总不说话,黛玉抱着贾母的腰哭道:“老太太,妳向来是最慈悲的,又最疼我的,到了这紧急的时候怎么全不管了呢?不要说我是妳的外孙女儿,是隔了一层了,我的娘是妳的亲生女儿,看在我娘份上,倒也该护庇些。”

    说着,倒在怀里痛哭,听见贾母说:“鸳鸯,妳送姑娘出去歇歇。我倒被她闹烦了。”

    黛玉知道没有法子了,求去无用,不如寻个自尽,站起来,往外就走。深痛自己没有亲娘,便是外祖母与舅母姊妹们,平时何等对待的好,可见都是假的。又想:“今日为什么不见宝玉?或许见一面,看他还有法子吗?”

    便看见宝玉站在前面,笑嘻嘻地说:“妹妹大喜呀!”

    黛玉听了这一句话,越发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了,把宝玉紧紧拉住说:“好啊,宝玉,我今日才知道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了!”

    宝玉说:“我怎么无情无义呢?妳既然有了人家,我们各自过各自的。”

    黛玉越听越气,越是没了主意,只有拉着宝玉哭道:“好哥哥,你叫我跟谁去啊?”

    宝玉说:“妳要不去,就在这里住着。妳原是许配了我,所以妳才会到我们这里来。我待妳是怎么样,妳倒也想想。”

    黛玉恍惚又像是果然曾经许配过宝玉,心里忽然又转悲作喜,问宝玉说:“我是死活打定了主意,你到底叫我去不去?”

    宝玉说:“我说叫妳住下。妳不信我的话,就让妳瞧瞧我的心。”

    说着,就拿着一把小刀子往胸口上一划,只见鲜血直流。黛玉吓得魂飞魄散,忙着用手握着宝玉的心窝,哭道:“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你先来杀了我吧!”

    宝玉说:“不怕,我拿我的心给妳瞧。”

    手在划开的地方乱抓,黛玉是又颤又哭,又怕人撞破,抱住宝玉痛哭。宝玉说:“不好了,我的心没有了,活不得了。”说着,眼睛往上一翻,咕咚就倒下了。

    黛玉拚命的放声大哭,只听见紫鹃叫道:“姑娘,姑娘,怎么呢?快醒醒吧,脱了衣服睡吧。”黛玉一翻身,原来是一场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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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话:咳出血痰

    林黛玉喉咙间犹是哽咽,心里还在乱跳,枕头上已经湿透了,肩背身心,但觉得冰冷。想了一会:“父亲死了很久了,与宝玉尚未文定,这是从那里说起呢?”

    又想到梦中的光景,无倚无靠,要是宝玉真的死了,那可怎么样是好?一时痛定思痛,神魂俱乱。又哭了一回,遍身微微的出了一点汗,扎挣了起来,把外罩大袄脱了,叫紫鹃盖好了被窝,又躺下去。翻来覆去,那里睡得着。

    只听得外面淅淅飒飒,又像风声,又像雨声。又停了一会,又听得远远的吆呼声音,却是紫鹃已经在那里睡着,鼻息出入的声音。自己便扎挣着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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