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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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贱男- 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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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钗听了这话,又是羞又是气,见他母亲这样的光景,又是气不过,忍了气说道:“大嫂,我劝妳少说句话吧了。谁挑捡妳呢?又是谁欺负妳呢?不要说是嫂子,就是秋菱,我也从来没有加她半点的气。”

    金桂听了这几句话,更加拍着炕沿大哭起来:“我哪里比得上秋菱,连她脚底下的泥我还跟不上呢。她是来久了,知道姑娘的心事,又会献殷勤;我是新来的,又不会献殷勤,如何拿我跟她比。这是何苦而来,天底下有几个是贵妃的命,行点好吧,别像我嫁个胡涂汉子守活寡,那就是活活的现了眼了!”

    薛姨妈听到这里,万分气不过,便站起身来说:“不是我护着自己的女儿,她句句劝妳,妳却句句呕她。妳有什么过不去,不要寻她,勒死我倒也是轻松的。”

    宝钗忙着劝道:“妈妈,妳老人家不用动气。我们既来劝她,自己生气,倒多了层气。不如出去,等嫂子歇歇会再说吧。”

    吩咐宝蟾:“妳可别再多嘴了。”跟了薛姨妈走出房来。

    那一日薛姨妈走到厅房后面,听见有人大哭,却是金桂。薛姨妈赶忙走来,只见宝钗迎了出来,满脸泪痕,见了薛姨妈,便说:“妈妈听了先别着急,办事要紧。”

    薛姨妈同着宝钗进了屋子,进门时已经听见家人说了,吓得战战兢兢的,一面哭着:“到底是和谁?”

    只见家人回道:“太太此时且不必问那些底细。凭他是谁,打死了总是要偿命的,商量怎么办才好。”

    薛姨妈哭着出来:“还有什么商议?”

    家人说:“依小的们的主见,今夜打点银两,同二爷赶去和大爷见了面,就在那里访一个有斟酌的刀笔先生,给他一些银子,先把死罪撕掳开,回来再求贾府去上司衙门说情。还有外面的衙役,太太先拿出几两银子来打发了他们。我们好赶着办事。”

    薛姨妈说:“你们找着那家子,给他发送银子,再给他些济养的银子,原告不追,事情就缓了。”

    薛宝钗在帘内说道:“妈妈,使不得,这些事越给钱越闹的凶,倒是刚才小厮说的话是。”

    薛姨妈又哭道:“我也不要命了,赶到那里见他一面,和他死在一处就完了。”

    宝钗急得一面劝,一面在帘子里叫人:“快和二爷去办吧。”

    丫头们搀扶薛姨妈进来,薛蝌才往外走,宝钗说:“有什么信息,打发人即刻寄来,你们只管在外头照料。”薛蝌答应着去了。

    这里宝钗才劝薛姨妈,那里金桂趁空抓住香菱,又和她嚷道:“平常你们只管夸耀,他们家里打死了人,一点事也没有,就进京来了的,如今真的打死人了。平日里只讲有钱有势有好亲戚,这时侯我看着也是吓的慌手慌脚的了。大爷明天有个好歹儿不能回来时,你们各自干你们的去了,撂下我一个人受罪!”说着,又大哭起来。

    这里薛姨妈听见,越发气的发昏,宝钗急的没有法子。正闹着,只见贾府王夫人打发大丫头过来打听。宝钗虽然心知自己是贾府的人,一则尚未明了,二则事急之时,只有向那大丫头说道。

    “此时事情头尾尚未明白,就只听说我哥哥在外头打死了人,被县里拿了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定罪,刚才二爷才去打听。一时半日得了准信,赶着就给那边太太送信去。妳先回去道谢太太惦记着,底下我们还有多少仰仗那边爷们的地方了。”那丫头答应去了。

    过了两天,只见小厮回来,拿了一封书信交给小丫头拿进来。宝钗拆开看时,书内写着:“大哥人命是误伤,不是故意杀杀。今早薛蝌补了一张呈纸进去,尚未批出。大哥前头口供甚是不好,待此纸批准后再录一堂,能够翻供得好,便可以得生了。快向当铺内再取银五百两来使用,千万莫迟,并请太太放心,剩下的事问小厮。”

    宝钗看了,一一念给薛姨妈听了。薛姨妈拭着眼泪说道:“这么看起来,竟然是死活不定了。”

    宝钗说:“妈妈先别伤心,等着叫小厮进来问明了再说。”

    一面打发小丫头把小厮叫进来。薛姨妈便问小厮:“你把大爷的事细说给我听听。”

    小厮道:“我那一天晚上,听见大爷和二爷说的,把我吓胡涂了。”

    “大爷说,自从家里闹得特别厉害,大爷也没心情了,所以要到南边置货去。这一日想着约一个人同行,这个人在我们这城南住。大爷去找他了,遇见在先和大爷好的那个蒋玉菡,带着些小戏子进城。大爷和他在铺子里吃饭喝酒,因为当槽儿的尽拿眼瞟看蒋玉菡,大爷就有了气了,后来蒋玉菡走了。”

    “第二天,大爷就请找的那个人喝酒,酒后想起头一天的事来,叫那当槽儿的换酒,那当槽儿的来迟了,大爷就骂起来了。那个人不依,大爷就拿起酒碗照他打去。谁知那个人也是个泼皮,便把头伸过来叫大爷打。大爷拿碗就砸他的脑袋一下,他就冒了血了,躺在地下,口里还骂着,后来就不说话了。”

    薛姨妈问:“怎么也没人劝劝吗?”

    那小厮说:“这个没听见大爷说,小的不敢妄言。”

    薛姨妈:“你先去歇歇吧。”

    小厮答应出来了。薛姨妈亲自来见王夫人,托王夫人转求贾政。贾政问了前后,也只好含糊答应了,只说等薛蝌递了呈子,看他本县怎么批了再作处理。
………………………………

805话:薛蟠杀人 2

    薛姨妈在当铺里兑了银子,叫小厮赶着带去。三日后果然有回信,薛姨妈接着,即叫小丫头告诉宝钗,连忙过来看了。

    只见书信上写道:“带去银两做了衙门上下使费,哥哥在监也不用太吃苦,请太太放心。只是这里的人很刁,帮忙作证都不依,连哥哥请的那个朋友也帮着他们。我与李祥两个都是外地生人,幸好找着一个好先生,给了他银子,才讨了个主意,说是须和哥哥喝酒的吴良,弄个人保他出来,给他银两,叫他做反证。他若不依,便说张三是他打死的,明推在异乡人身上,他抵挡不住,就好办了。我依着他,果然吴良出来。现在买下了亲见证,又做了一张呈子。”

    薛姨妈听到那里:“这不是救不过来了吗?这怎么是好呢?”

    宝钗说:“二哥的书信还没看完,后面还有了。”

    薛姨妈便问来人,说道:“县里早知道我们的家当充足,须得在京里谋求个大情,再送一份大礼,还可以重审,从轻定案。太太此时必须快办,再迟了就怕大爷要受苦了。”

    薛姨妈听了,叫小厮自已去,即刻又到贾府与王夫人说明缘故,恳求贾政。贾政只肯托人与知县说情,不肯提及银物。薛姨妈恐怕不中用,求凤姐与贾琏说了,花上几千两银子,才把知县买通,薛蝌那里也便弄通了。

    然后知县挂牌坐堂,传齐了一干邻保证见尸亲人等,监里提出薛蟠。刑房书吏一一点名。知县便叫地保对初供,又叫尸亲张王氏和尸叔张二问话。

    张王氏哭着说:“小的的男人是张大,南乡里住,十八年前死了。大儿子、二儿子也都死了,光留下这个死的儿子叫张三,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娶女人了。小人家里穷,没法子养活,在李家店里做当槽儿的。那一天晌午,李家店里打发人来叫我,说妳儿子给人打死了。我的青天老爷,小的就吓死了。跑到那里,看见我儿子头破血出的躺在地下喘气,问他话也说不出来,没多久就死了。小人就要揪住这个小杂种拚命。”

    众衙役吆喝一声,张王氏便磕头说:“求青天老爷伸冤,小人就只这一个儿子了。”

    知县便叫:“下去!”又叫李家店的人问道:“那张三是你店内的佣工吗?”

    李二回道:“不是佣工,是做当槽儿的。”

    知县问:“你说张三是薛蟠用碗砸死的,你亲眼见到的吗?”

    李二说道:“小的在柜上,听见说客房里要酒。没多久,便听见说不好了,打伤了。小的跑进去,只看见张三躺在地下,也不能言语。小的便喊禀地保,一面报他母亲去。他们到底怎样打的,实在是不知道,求太爷问那喝酒的便知道了。”

    知县喝道:“初审口供,你是亲见的,怎么如今说没有见到?”

    李二说:“小的前日吓昏了,乱说的。”衙役又吆喝了一声。

    知县便叫吴良问道:“你是同在一处喝酒的吗?薛蟠是怎么打的,据实供来。”

    吴良说:“小的那日在家,这个薛大爷叫我喝酒。他嫌酒不好要换,张三不肯。薛大爷生气把酒向他脸上泼去,不晓得怎么样就碰在那脑袋上了。这是亲眼见的。”

    知县:“胡说!前日薛蟠自己承认拿碗砸死的,你说你亲眼见的,怎么今日的供不对呢?掌嘴!”

    衙役答应着要打,吴良求着说:“薛蟠实在没有与张三打架,酒碗失手,碰在脑袋上的。求老爷问薛蟠,便是恩典了。”

    知县叫提薛蟠,问道:“你与张三到底有什么仇隙?毕竟他是如何死的?实供上来。”

    薛蟠说:“求大老爷开恩,小的实在没有打他。因为他不肯换酒,故拿酒泼他,不料一时失手,酒碗误碰在他的脑袋上。小的即忙掩他的血,那里知道掩不住,血流多了,过一会就死了。前日怕大老爷要打,所以说是拿碗砸他的。只求太爷开恩!”

    知县便喝道:“好一个胡涂东西!本县问你怎么砸他的,你便供说恼他不肯换酒才砸的,今日又供是失手碰的。”知县假作声势,要打要挟,薛蟠一口咬定。

    知县叫仵作将前日尸场填写伤痕据实报来。仵作禀报说:“前日验得张三尸身无伤,唯有脑门有磁器伤长一寸七分,深五分,皮开,脑门骨脆,裂破三分。实是碰伤。”

    知县查对尸格相符,通知书吏改轻,胡乱便叫画供。张王氏哭喊道:“青天老爷!前日听见还有多少伤,怎么今日都没有呢?”

    知县:“妳这妇人胡说!现有尸格,妳不知道吗?”

    叫尸叔张二便问道:“你侄儿身死,你知道有几处伤吗?”

    张二忙供道:“脑袋上一处伤。”

    知县叫书吏将尸格给张王氏瞧去,并叫地保、尸叔指明给她瞧:“现在有尸场亲押见证,俱供并未打架,不为斗殴。只依误伤吩咐画供,将薛蟠监禁候详,其余令原保领出,退堂!”

    张王氏哭着乱叫,知县叫众衙役撵她出去。张二也劝张王氏说:“实在是误伤,怎么能赖人?现在大老爷已断明,不要再胡闹了。”

    薛蝌在外面打听明白,心里欢喜,便差人送信回家。等批详回来,便好打点赎罪,并住着等信。

    贾宝玉到了潇湘馆,在院子里问:“林妹妹在家里吗?”

    紫鹃应道:“是谁?”掀帘看时,笑道:“原来是宝二爷。姑娘在屋子里,请二爷到屋子里坐着。”

    宝玉和紫鹃走进来,黛玉却在里间说道:“紫鹃,请二爷屋子里坐吧。”

    宝玉走到里间的门口,看见新写的一付紫墨色泥金云龙笺的小对,上面写着:“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

    宝玉看了,笑了一笑,走入门去,笑着问道:“妹妹在做什么呢?”

    黛玉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着说:“请坐。我在这里写经,只剩下两行了,等写完了再说话。”

    叫雪雁倒茶,宝玉说:“你别动,只管写。”

    说着,一面看见中间挂着一幅单条,上面画着一个嫦娥,带着一个侍者;又一个仙女,也有一个侍者,捧着一个长长儿的衣囊似的,二人身边略有些云护着,别无点缀。全仿李龙眠白描笔意,上面有斗寒图三个字,用八分书写着。

    宝玉说:“妹妹这幅《斗寒图》可是新挂上的?”

    黛玉说:“可不是。昨天她们收拾屋子,我想起来,拿出来叫她们挂上的。”

    宝玉问:“是什么出处?”

    黛玉笑道:“眼前熟的很,还要问人?”

    宝玉笑道:“我一时想不起来,妹妹告诉我吧。”

    黛玉说:“岂不闻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宝玉:“是啊,这个实在是新奇雅致,却好此时拿出来挂。”说着又东瞧瞧西走走。

    雪雁沏了茶来,宝玉喝着。又等了一会儿,黛玉经才写完,站起来说道︰“怠慢了。”

    宝玉笑道:“妹妹还是这么客气。”

    见黛玉身上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击着杨妃色绣花绵裙。真比如: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

    宝玉问道:“妹妹这两日弹琴了没有?”

    黛玉说:“两日没弹了。因为写字,觉得手冷,哪里还去弹琴。”

    宝玉:“不弹也罢了。我想琴虽是清高之品,却不是好东西,从没有弹琴里弹出富贵长寿来的,只有弹出忧思怨乱来。再者,弹琴也得心里记谱,未免费心。依我说,妹妹身子又单薄,不操这个心也罢了。”

    黛玉抿着嘴笑,宝玉指着壁上说:“这张琴可就是吗?怎么这么短?”

    黛玉笑道:“这张琴不是短,因为我小时候学琴的时候,别的琴都够不着,因此特地做起来的。虽然不是焦尾枯桐,这鹤山凤尾,还配得齐整,龙池雁足,高下还相宜。你看这断纹,不是牛旄似的吗?所以音韵也还清亮。”

    “妹妹这几天来做诗了没有?”

    “自从结社以后没有大作。”

    宝玉笑道:“妳别瞒我,我听见妳吟的什么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妳搁在琴里,觉得音响分外的响亮。有没有?”

    “你怎么听见呢?”

    “我那一天从蓼风轩来听见的,又恐怕打断妳的清韵,所以静听了一会,就走了。我正要问妳,前路是平韵,到末了忽然转了仄韵,是什么意思?”

    “这是人心自然之音,做到那里就到那里,原没有一定的。”

    “原来如此。可惜我不知音,枉听了一会儿。”

    “古来知音人能有几个?”

    宝玉听了,又觉得出言冒失了,又怕寒了黛玉的心。坐了一坐,心里像有许多话,却再也无话可说。黛玉因为方才的话也是冲冲而出,此时回想,觉得太冷淡些,也就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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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话:差一点死了

    林黛玉的体力渐渐不支,从前十几天内,贾母等人轮流看望,她有时还说几句话,这两天索性不大说话。心里虽然有时昏晕,却也有时清楚。贾母见她这病不像是无因而起的,将紫鹃、雪雁盘问过两次,这两个人哪里敢说。

    到了这一天黛玉断食之日,紫鹃料到已经无指望了,守着哭了一会,出来偷偷向雪雁说道:“妳进屋里来,好好的守护着她。我去回报老太太、太太和二奶奶去,今日这个光景,大非往常可比了。”雪雁答应,紫鹃离去。

    雪雁在屋子里伴着黛玉,见她昏昏沉沉的,小孩子家哪里见过这个样子,心里打量如此便是死的光景了,她心中又痛又害怕,恨不得紫鹃早一点回来才好。正怕着,听见窗外脚步声走响,雪雁知道是紫鹃回来,才放下了心,连忙站起来,掀起里间的帘子等她。只见外面帘子响处,进来了一个人,却是侍书。

    侍书是探春打发来看黛玉的,她看见雪雁在那里掀着帘子,便问道:“姑娘怎么样呢?”

    雪雁点点头,叫她进来。侍书跟了进来,见紫鹃不在屋里,瞧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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