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裹着斗篷,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众人的斗篷猎猎作响。
纷飞的白羽一片一片地飘落,却诡异地在接触水面的刹那就破碎开来,溅开无数闪着血色的晶莹的光点。
最开始他似乎在那十四个人之中,裹着斗篷站在其中一边,想要看清楚周围是谁却无法转动视线,只能被动地看着纷飞的落羽。
那样看了不知道多久,忽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有什么,降下来了。
一颗水蓝色的玻璃珠子。
随着那颗蓝色的珠子越来越近,上面原本如同花纹一般的东西也就变得清晰可见了。
椎名京霎时变了脸色。
那不是什么漂亮的玻璃珠,那是――地球!
他下意识地想要喊出来,却无法出声,想要过去接住那颗还在坠落的珠子,却怎么都无法移动身体,只能眼看着细小如同玻璃珠一般的地球向着水面撞去。
快接住啊!地球会和那些羽毛一样碎掉的――!
椎名京想要这样喊出来,想要让人去阻止。
忽然间,他眼前的景色发生剧烈的扭曲,下一瞬,他已经不再被困在之前的视角,而是悬浮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看着刚刚的景色。
蓝色的地球仍然在下坠。
一边的七人忽然有了动作,他们撑起了各式各样的结界,似乎是想要阻止地球坠落,另一边的七人也跟着行动起来,就像选定猎物一般,七人各自选择了对手,纷纷拿出兵器。
风忽然间变得很大,有些人的斗篷在风中飞了起来。
椎名京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到底水上的人是谁,却被那些飞舞的斗篷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一阵模糊的如同刀剑相击的声音,恍惚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咦?竟然还有人……?哦……是……啊……那就看看吧……这是……未来……”
椎名京本能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电光火石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上面……好像还有什么!
当椎名京想要辨认的时候,一阵模糊的呢喃声传来,他变得无比困倦,再也无法保持清醒。
然后,椎名京在黑夜中醒来。
这是椎名京在知道鬼咒岚是天龙那一天晚上做的梦。
椎名京无法告诉自己这是巧合。
七人创造结界,七人破坏结界。
七封印,七御使。
天龙,地龙。
地球。
未来。
这不是幻想,也不是普通的梦。
就像梦里无名之人说的那样,这个梦……预示了未来。
或许……
这个梦是专门来提醒他的,提醒他这个懵懂地活了十四年才知道自己是地龙的人。
就像鬼咒岚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天龙、背负着那样的重任成长起来,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这是命运的告知。
椎名京略微有些乱了心神,脚下的水面立刻出现了波纹,他急忙调整着神契力避免自己落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风声之后,“砰”的一声巨响砸在岸边。
椎名京急忙跑过去,因为跑得太急,一不留神就被山地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下去。
摔下去之后椎名京就知道糟糕了。
他没有直接接触到坚硬的地面,而是摔在柔软的身体上,更糟的是他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压到人了!
――这个人受了伤!
椎名京急忙撑着地面爬起来,双手不经意地碰到了一片浓密的发丝和略带粘稠温热的液体。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就那么半跪在伤者旁边,将沾了液体的手凑到鼻子旁边嗅了嗅。
果然是血。
这周围的山全部属于伊势神宫,而这座山更是神宫所在,没有得到允许,参拜的人是不能进入的。
在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下,椎名京下意识地认为受伤的是伊势神宫内的人,又因为他在的这个水潭素来都没有人打扰,更何况现在是他的黑暗试炼期间,所有神宫的巫女都不被允许接近他,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伊势神宫的见习巫女,因为法术修行出了错才会从天上掉下来。
椎名京本着同门友爱,尽量摆出温柔友善的笑容,柔声问:“你还好吗?我是神宫的巫女京子。稍微忍耐一下,我带你去找人医治。”
出乎椎名京的预料,地上的伤者低声说:“不用。”
“哎?”椎名京愣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出了合理的解释,“莫非你是瞒着指导巫女自行修炼了法术,所以不想被知道?”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椎名京点了点头,自觉自己是猜对了,他叹了口气,耐心地劝说:“这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啊。即使指导巫女会惩罚你,也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不能做――擅自修行法术就可能发生这种……意外。安心吧,神宫虽然严格,但并不是不近情理,斋宫会原谅你的。先治好伤吧,这样的出血……如果继续拖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事。我没有学过治疗的法术,必须要找人来救你才行。”
“不用。”
伤者再次否决了椎名京的提议,同时更是皱了眉。
这个人……
真奇怪。
她的心声和说出的话竟然是完全相同的。
这简直不可思议。
神宫的巫女……伊势神宫的……?
………………………………
第11章 误会
再次得到否定答案的椎名京无奈地皱了眉。
的确,伊势神宫对不经许可擅自学习法术有严厉的惩罚,所以小巫女想要隐瞒的举动椎名京可以理解,但是那种规定,更多的是为了保护巫女。这一次小巫女从天上摔下来,如果不是修行了“风术”里和浮空飞翔有关的,就是操纵式神的时候出了问题,这种力有不逮造成的伤还算是轻的,如果是术法反噬,说不定立刻就会要人命。
椎名京闻到风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他耐心地继续劝说:“小巫女,我现在还在‘黑暗试炼’期间,眼睛看不到,不能准确判断你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如果只是普通的皮外伤,你想瞒着也就算了,可是,从我闻到的血腥味来看,你伤得并不轻……”
地上的人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如果椎名京的眼睛没有问题,他就会知道,地上这一位绝对不是什么天真柔弱的“小巫女”,因为这一位伤者听到那些话时眉宇间一闪即逝的杀气也绝不是开玩笑的。但是,在那瞬息的杀意之后,地上的人却更多地露出了茫然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小巫女,我现在还在‘黑暗试炼’期间,眼睛看不到,不能准确判断你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小巫女,我现在还在‘黑暗试炼’期间,眼睛看不到,不能准确判断你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
“如果只是普通的皮外伤,你想瞒着也就算了,可是,从我闻到的血腥味来看,你伤得并不轻……”
(如果只是普通的皮外伤,你想瞒着也就算了,可是,从我闻到的血腥味来看,你伤得并不轻……)
一模一样……
没有半点差别……
这个巫女所说的……真的和她所想的……一模一样……
所言即所思――身心如一……吗?
伊势神宫的巫女?
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有这样符合古代神道标准的巫女了?
如果他听到的心声和巫女所说的话有明显的分歧,他此刻绝不会这样安静地躺着,即使冒着加重伤势的风险也要让这个人为她的冒犯付出代价――但是,她并非有意的冒犯,她真的认为自己是伊势神宫的见习巫女,也就是说,她完全是出于善意而劝说着、试图救助自己。
除了丧心病狂的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伤害抱着善意接近自己的人,但他也并不想应那一声“小巫女”,或许是因为面前的人给予的是完全的真实,他也不想回以欺骗,一旦应声,那就是谎言了,但如果否认,不是伊势神宫的巫女却进入了神宫的范围,而且身负重伤,这种异常的状况,只要这位巫女头脑还清醒立刻就会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到时候,她会做出的应对恐怕就不是这样给予同门的友善了。
不想有意欺骗,也不想和她为敌――这样微妙的心态使得他不愿开口,即使他还没有伤到无法出声的地步。
椎名京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依然只有沉默作为回答,他叹了口气,猜想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可能真的伤得不轻,如果继续拖下去,这种失血量或许就会致死了。
椎名京想了想,迟疑地说:“小巫女,那么……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看,如果有用,你不回去神宫医治也可以,但是,如果没有用,就算打昏你,我也得把你带回去,斋宫一定会救你的。”
伊势神宫的斋宫绝不会救我。
地上的少年冷哼了一声。
他可不信作为神道代表的伊势神宫会不知道恐山的市子,只要有所联络,一定早就听说过当年的事情了。他现在受伤招不出火灵,想要使用阴阳术都有些勉强,如果这种状况下被斋宫看到,“救他”――多半是抓住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动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椎名京似乎听到了一声带着讥诮的冷哼声。他没有时间多加分辨,直接站起来捏起手印低声唱诵神契术的咒文。
椎名京记得有一位神明有着一个神技,如果使用那个神技,任何“伤病”都可以稳定住。
神契术的咒文并不长,在短暂的唱诵后就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想要呼唤的神明的“真名”了。
“……高天原上的舞之女神,天宇受姬啊,请您聆听我的呼唤,降临在我的身上!”
清净的灵力和浓厚的神契力一同化作了光之道路,有一位女神的身影从天而降,慢慢地降落在椎名京身后,然而他本人却无法看到这种奇景,他只是察觉到有强大的力量围绕在身边。
椎名京变换着手印,念出神契术最后的咒语。
“合神――!”
女神虚幻的身影如同雾一般流进巫女体内,代表着神临的金色契文出现在巫女光洁的额头上,前所未见的清圣的灵气和神力从巫女身上散发开来。
巫女微微一笑,左手捏起如同兰花一般曼妙的手势,右手高高举起,如同手握着舞扇一般,原本沾染了血迹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干净无比,指尖上微微闪动着充满神性的光辉,仿佛有什么要从她指尖浮现出来。
“神技…时之圆舞阵。”
随着巫女右手缓缓挥落,地上的人惊愕地看着原本出血的伤口迅速停止出血,不间断的剧痛突兀地停止,如果不去看,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受伤,但是那些伤的确还存在。
过了会儿,巫女额上的契文消失,仿佛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微微喘息着。
地上的少年终于想起了曾经在哪里看过相似的记载。
这不是普通的召唤术,而是神契术。
刚刚的神技并不是治疗的术,它的作用是“暂停时间”――巫女强行将他的身体时间暂停住了。
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刚的力量……并不仅仅是“神技”,还有别的什么……属于巫女本身的力量……
少年神色复杂地坐起来。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可以使用神契之术。
据他所知,召唤女神需要相当高的资质和力量,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巫女在几千年间也是屈指可数,如果力量不足以支撑这一次的召唤成功,只是反噬就会让使用神契术的巫女生不如死。
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使用神契术,伊势神宫的巫女是与世隔绝地修炼太久结果傻了吗!
尽管他有很多可以用来嘲讽的话,但是他却无法忽视那一瞬间心中的震撼。
人类……
有人会无情地向着血缘至亲挥下刀刃,也有人会为了陌生人不遗余力。
如果她知道他不是伊势神宫的巫女,甚至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敌人,她还会这样做吗?
“……呼,似乎是……暂时没事了?太好了……我第一次……尝试召唤这位女神……果然……有些勉强啊……”
椎名京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不,不仅仅是灵力和神契力,就连体力也耗损得厉害,身体非常地疲惫,更糟糕的是,没有神契力,他也就没办法用先前的办法模糊地感知外界了,现在他根本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弄得对方伤上加伤。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稍稍平静一点之后才继续说,“即使……你不是神宫的巫女,作为神宫巫女的我也没有理由……见死不救。”
少年猛地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顺口把那个强烈的怀疑说出了口。
不出意料,他又一次听到了两个同样的回答。
少年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与外表全然不符的复杂神色。
“……没听清楚吗?或许,我是敌人哦?”
椎名京听着那道清亮的嗓音不禁莞尔。
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就像小孩子受了伤还要逞强说没关系,故作凶恶地挥舞着拳头说“敢过来就让你好看”。这样子的女孩真是……很可爱啊。
“嗯。那么,下一次请你毫发无伤地来宣战,而不是这样……”
椎名京伸手指向天空,然后手指向着地面一划,含义不言自明。
少年微微涨红了脸,说不出是气的还是怎样,他站起来,盯着面前的巫女看了一会儿,觉得她白衣上沾染的血迹格外刺眼,勉力结了个印,挥手消去了那几块血污。
“我要走了。”
椎名京慢慢地站起来,有些错愕地说:“虽然依靠天宇受姬的神技暂时停止了你身体的时间,伤势不会恶化,可是这样的伤……并不适合到处奔波啊,最好还是找人看看吧。”
即使不是有意去听,少年还是不得不听到了和这些话相同的心声,连续两个一样的声音以微弱的差距重叠在一起,就像回声一般,这种非常罕见的情况令他有些不适应,头一次感觉到这种能力有点多余。
不但如此,少年竟有些无法面对那双理应被封闭了视觉什么也看不到的澄澈黑眸,扭头闷声说:“……你叫‘京子’是吗?我是好。如果有空……我会再来看你。”
椎名京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口吻说:“好的,不过,如果真的是敌人的话,请悄悄地过来,要是被斋宫或者岚姬看到,恐怕我们就不得不动手了。对了,十月的神尝祭,我和岚姬会表演神乐舞,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岚姬的神乐舞非常非常优秀,而且难得一见,错过的话,太可惜了。”
自称“好”的少年微微一愣,也没说什么,就那么消失了。
椎名京听着周围的风声,过了一会儿才确定受伤的小女孩走了,他忍不住笑笑。
“这孩子……”
这种口是心非和倔强别扭,真是可爱的小家伙,哪里有大大咧咧说自己是敌人的人,但愿她的伤不会有事。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伤的,说不定就是神宫的见习巫女,只是不愿意被他知道真实身份吧。仔细想想看,如果是学习风术结果失败了掉下来,的确是有点丢人,以小女孩那种自尊心来说,不愿意承认也是正常的。算了,反正也记住了灵气的波动,如果下次遇到,再找她的指导巫女稍微提一提加快她的学习进度吧,免得她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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