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唯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步，把自己藏在了几个大男孩身后。
“果然，林家的人来了。”奉戈极微微皱眉，他刚去旅店那办理了退房手续，旅店的人也被这异象震惊了，很是爽快地退还了押金——本来嘛，理应等他们去当地登记了身份、证明不是黑户之后才能够退房退钱，但在如今这异象之下，旅店的人放宽了要求，并没有看他们的登记资料便放行了。
在崇拜着苍龙、以木系为尊的东域，出现这样与那位圣魂灵有着密切联系（毕竟都是植物……）的异象，对东域人来说，这不亚于神迹现世。
而承载了这份神迹的旅店，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它的客流量恐怕会大到让旅店老板笑到梦醒的地步……
相较于即将到来的金钱潮，这几个昨日才入住的房客的押金不过是毛毛雨，也就懒得补全手续了，直接退了了事——老板娘满心满怀都是外面的奇景，办理退房手续不要太利索。
离开了人流越发密集的旅店，一行人走在大街上，看着和西域约里兰卡完全不同的风俗环境，一时之间，倒是有了种错位感。
“贺越，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方以唯问，“还是去北域吗？”
贺越除了是一名炼魂师之外，还是一位制药师。在联盟，制药师就是一种从植物、动物种提取出各种有效成分制成药物的人，而所有联盟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只要是和植物有关的领域，那就是林家的天下。
换个角度来说，林家所在的东域，可以说是药师的天堂。
而且，东域不是堤丰能够随意下手的地方，往好处想的话，在这里也算是安全了。
贺越沉默思考了一会，才轻轻摇头：“我还是决定去北域。除非堤丰放弃，不然，在东域和在约里兰卡没有区别。”
“在北域也一样。你就准备在北域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呆一辈子吧！”米尔堤轻哼了一声，“堤丰里的那群疯子，除非把他们全灭了，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弃你手上的那些东西！”
连嫡系尽死无一生还、只有血缘远得没边的旁系遗留下来的伊泽尔，在明知道只有嫡系才有觉醒成为海德拉的可能、关于海德拉的存世资料都少得可怜的前提下，依然为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逆天而行，人工创造出海德拉来……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北域被顾家把持而放弃掉那难得的和海德拉有关的资料！
贺越张了张口，他和堤丰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根本及不上眼前这个似乎和堤丰有着深仇大恨的少年，关于堤丰的了解也没有多少，如果米尔堤说的是真的话……
“但是，这么躲藏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躲一辈子吧……别鄙视贺越，你也一样，米尔堤，就现状来看，你和贺越是一个样。”方以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往米尔堤心上插了一刀。
米尔堤噎住，愣是没想出来反驳的话。
“要去端了堤丰老巢吗？”奉戈湘南的眼睛登时亮了，整个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搞事的模样，“听说伊泽尔的高手非常多，而且都不喜欢在外走动，平时很难遇到……”
“别闹，好歹也是九曜之一下属的实验室组织啊……虽然大概只是挂了个名头。”方以唯头痛地扭头，“就算如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扳倒的存在啊！”
贺越：……意思是，不随随便便就能扳倒了？
总觉得，方小姐话语里透露出来想要搞事的意味，比奉戈家大哥来得更浓重啊……
出于人道主义，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太仓区位于东域的西北部，由于地理环境因素，十一月里依然舒适得像是春秋季，比早早进入冬季的约里兰卡暖和多了，更不要说北域了……这就意味着，原本按照约里兰卡以及北域天气购置衣物的一行人，得先去服装店买些适合这个季节的衣服才行。
大约是昨天的事大量消耗了西尔维娅的精力，哪怕是关键词成组“和弥赛亚一起逛街买衣服”出现，也没有让西尔维娅清醒过来，米尔堤一边担忧西尔维娅的情况，一边庆幸不用在自家宿敌面前丢脸，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在没有购物狂魔出现的情况下，这一行人的购物速度非常快，换了身适合当地的衣服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决定该如何前往北域了。
原本方以唯和贺越所打算的是一路北上，到银翼堡治下的自由港，乘坐游轮穿越英提尔墨海，抵达北域。但是如今他们已经到了东域，相较于海路，就安全性和便捷性而言，走陆路更方便。
北域大陆和联盟大陆唯一接壤的部分，就在东域。
但问题是，如果走这条路的话，路上，必定是需要经过伊泽尔的势力范围的。
如果走原先定下的路线的话，除非是绕远路，否则依然是避不开伊泽尔。
对着联盟地图点了点，奉戈湘南最后放弃了似的把笔一丢：“尴尬的始发点……”
方以唯托腮看了会，目光落在另一个点：“博特伦双……”
东域境内有两所九曜级别的高校，一是云麓书院，这家所在地理环境靠近北方，周边招生范围和伊泽尔、稷下学宫高度重合，导致每年招生季三校常年大打出手争夺生源，而基本上回回都以云麓书院笑到最后为结局；另一所，则是博特伦双，位于东域境内偏南方，招生范围内还有位于南域的遮那坨阁和烂陀寺这两所学校，有鉴于后两家的招生办年年自出昏招，每年招生季，依然以博特伦双为最后取胜者——这么一看，东域果然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地方……
虽然它的圣魂灵处于食物链底端。
“嗯？以唯你要去博特伦双吗？”奉戈湘南问，在征得了本人同意之后，他们都顺畅地把称呼改成了直呼其名——叫全名感觉不礼貌，加敬称又觉得太疏离，在方以唯自己无所谓的前提下，最后变成了所有人都直接叫她的名字。
“嗯，有点东西要去拿。”方以唯点点头，想起自己的虚空行囊里那张推荐卡。
顺便可以参加个入学考试测验。
“那稍微绕点路去博特伦双吧，反正坐地下列车的话也就半天功夫。”贺越说道，奉戈兄弟是出门游历，到哪里都可以，反正博特伦双作为九曜中的一员，里面的高手不会少，贺越相信，那两兄弟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思考到时候怎么去踢馆了……
唯一的问题是……
他看向米尔堤，后者干脆地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这倒是让贺越惊讶了，米尔堤有什么理由一同去？
还是真的闲得发慌？
“那就现在动身吧。”方以唯站了起来，她总觉得再不走，说不准就有被堵这的可能了。
荆河楚打了个呵欠，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原定好去伊泽尔、云麓书院还有博特伦双交流的人选会忽然变成他。
还特意趁着他换乘的时候把他截下来，一路送到东域——就这么怕他逃跑吗？
就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能跑几米远？
“给我接通辛虞。”盯着地下列车的天花板发了一阵呆，荆河楚直到身上多了只黑白色大毛团子、差点被压到窒息的时候，才想起来联系人。
通讯很快接通。
好友和往日没有什么差别的脸出现在了可视视频上。
“原定的交流人选不是你吗？”荆河楚自问平时虽然总是在打瞌睡，但是这种事他没有听错的可能的。
“抱歉啊，阿楚。”视频里的人满脸歉意，“我这课题临时有了突破性的发现，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就推掉了。”
荆河楚：“……所以就能浪费我的时间了？”
“你在哪睡不是睡？去东域说不定还能睡得更舒服点呢。而且你去约里兰卡的最大理由不就是弥赛亚吗？前几天收到的消息，她离开约里兰卡了，目前行踪不明，不过有可靠消息，她的目的地是北域。等你忙完了直接回来就好了，到了北域还怕她溜走吗？”
已经离开约里兰卡了？也是，比赛都结束好几天了，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这场比赛秀应该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给某个暗处的人或者事物做掩护，既然目的达到了，她自然不会久留……
想到这里，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点，荆河楚也有了心思关心其他：“你的课题有新进展了？我记得你之前在研究的是……”
他思索了一会：“近三百年间北域灭族异瞳者的问题吧？”
………………………………
315 第 315 章
“嗯，是的。”联络器弹出的屏幕上，容色疏丽让人想起北域冰雪天地的青年点点头，赤红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明明是和荆河楚差不多年纪的人，表情却兴奋得像个少年——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阿楚你知道的吧，前阵子第七军团长方宋霆调动来北域了！我在宴会上远远地看了一眼，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荆河楚往自己嘴里塞了快椿饼，视线全集中在面前的下午茶套餐点心上，没有分出丝毫的视线给自己的好友：“他是异瞳？”
——即使如此，他也依然准确地猜中了好友兴奋的点。
“没错！”
“但是那又怎么样？方宋霆又不是北域人。只单单说异瞳者的话，以虹膜异色症的遗传几率来说，全联盟每年都会出生好几百个患有这种病症的婴儿，但除了北域之外，没听说哪里的虹膜异色症患者毁灭自己家族。”
被自己好友浇了一头冷水，辛虞看起来却并不气馁：“如果说，其他地方也有，但是因为天灾人祸之类的事，被当做意外甚至根本没发现这些惨案呢？”
荆河楚往嘴里塞椿饼的动作停了停。
他的视线放空了一瞬——熟悉他的辛虞知道这是荆河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不到一秒，荆河楚吐出一个词：“……南域叛乱。”
“对！我查了方宋霆的资料，发现他当年是和季北辰一道从南域到了中央区，南域当时正值叛乱，若是那时候有什么不打眼的魂灵家族被灭族，以当时的混乱情况，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甚至，极有可能把这类事直接冠在叛军头上！”辛虞越说越兴奋，“所以，我准备去一趟南域，说不定还能找到相关证据！哪怕找不到关于方家的资料，假设我的猜想正确的话，那么，南域一定存在其他因异瞳者灭族的家族！我不信那里什么资料都没有！”
荆河楚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上的椿饼：“阿虞，虽然官方说辞上南域已经被联盟成功收复，但是你应该知道，那地方联盟议会……”
“这是难得的线索！我必须把握！”辛虞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那换个话题。”知道好友的固执程度，荆河楚没有和他杠上，而是就事论事道，“你知道方宋霆当年和季北辰一起从南域到中心区的时候，还带着他的妹妹吗？”
屏幕上瞬间呆滞的脸很好地娱乐了荆河楚。
所谓灭族者，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身上装着什么关于血亲的监控雷达，至少就北域这三百年历史上有记载的异瞳灭族者而言，他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家族血亲，哪怕是出自代代繁衍开枝散叶导致人数异常庞大的大家族的异瞳者，依然精准地掐灭了家族所有的血脉——包括那些被家族中的长着好好保护着、根本没几个人知道的、放在家族外养着的私生子女。
没有一个幸存者。
但是，方宋霆却带着他的妹妹，这不符合灭族者的情况。
辛虞顿时皱起了眉头：“方宋霆有妹妹？”
如果不是荆河楚告诉他，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那个人，身处于那么耀眼的地方，竟然还能将自己有一个妹妹的事掩藏得如此成功……
“确定是亲生的？”辛虞不死心地问，方宋霆在南域的背景基本上已经丢失在战乱里了，如果那个所谓的妹妹不过是他在路上随手捡来的小孩子，用来掩盖自己身份的话……
“就算不是同父同母，至少也有很近的血缘关系。”荆河楚肯定地说，稷下学宫的情报网在有明确目的和既定事实的时候还是值得信任的，他一早就通过自己的权限拿到了方以唯的照片看过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贸贸然跑出来找人。
但是，辛虞在稷下学宫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会学教授，荆河楚能够接触到的情报资源，他却不可能碰触到。
“我对比过两个人的长相，虽然乍一眼看过去方宋霆和他妹妹看起来并不相像，但是如果仔细比对面部轮廓、五官、身体细节处，排除掉男女性别不同引发激素变化产生的差异，可以发现两人之间的重合相似点多得足以用遗传公式判定血缘。”荆河楚认真道，“方宋霆和他的那个妹妹至少有八成可能是同父同母所生。”
荆河楚说是八成，还留着两成余地，可听在熟悉好友的辛虞耳中，却和宣布十成十的把握没什么区别。
他的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失落：如果确实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关系……不，甚至只要确定方宋霆的那个妹妹和他的确有血缘关系——甭管是距离多远哪怕是出了五服都行，他新提出的论点就无法成立。
“所以你的推脱理由无效，回来给我开会！”他还要去想办法把弥赛亚拐……啊呸，是去招生，让弥赛亚来稷下学宫上学呢！
“……”说了这么多原来你还是不乐意去做交流啊！
辛虞冷汗，他就说今天阿楚怎么这么好心陪他分析了那么多……
毕竟平时是抬个眼皮都嫌累，回家直接滚他家滚滚身上睡死过去的人……
确定了下一站的路线，一行人却没有去车站买票坐地下列车前往博特伦双，究其原因么……
“我们现在可是在躲伊泽尔啊！当然是万事小心，坐地下列车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米尔堤振振有词道。
奉戈极抬了抬眼皮：“确定不是为了补偿旅店老板那面被你撞破的墙所以没钱了？”
“当然不是！就那么点赔款而已！”米尔堤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他们这种实力的御魂师，想要赚钱分分钟就能赚一大把好吗？
进出几次丛林就有钱了。
“……”这说得好像嫌自己撞得不够狠似的。
“我是无所谓，听说北域顾家锻炼家族子弟就是要求他们出行在外不得借用交通工具，必须自己穿越丛林，听起来是很不错的训练方法呢！”奉戈湘南双手交叠脑后，随口道。
只是他声音里的跃跃欲试让贺越没法把这当成他随口说起的一件事：“……不好意思，请稍微考虑一下作为炼魂师的我的实力。”
奉戈湘南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者，丧气地把手放下。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在没有任何外部条件帮助（比如科研考察船）下保护这么一个柔弱的炼魂师安全无恙地通过丛林。
挂在奉戈极手臂上的小白猫发出好似嘲弄似的喵叫声。
“其实走丛林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么一来就赶不上博特伦双在12月里举办的那场入学考试了。”方以唯说道，只是声音里略微有一丝勉强。
她没忘记这里是东域。
东域是林家的大本营。
这意味着什么呢？
对方以唯来说，这就意味着……她别想在东域境内找到任何一家不是由苍木庇佑的地下列车。
在其他地方还有八家中的其他七家名下的交通工具可供选择，到了好似林家自己地盘一样的东域……呵呵，连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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