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西避让开了人多的地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对了，小弥怎么样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
安德看了一眼水下：“还没醒。”
“哦……”兰西很遗憾，“这烟火真漂亮，好想让小弥也能看看……她才出生那么会，以前没见过这么美的烟花。”
倒不如说，连烟花都没见过。
虽然海德拉的精神体在诞生时能自动继承其他精神体的常识和知识体系，但那毕竟和自己亲身经历的不同。
“小弥也太爱睡了吧？”兰西有些似真似假地抱怨道，“这么睡下去，会错过很多美景的。”
安德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像是赞同。
兰西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仰起头来，看着烟花刹那间绽放，到达极致，又瞬间凋零。
“真美啊……”
他轻轻地说。
真想每年都能看到这么美丽的烟花。
不过呢，做人不能太贪心，能看到就已经很好了。
就好像他喜爱美食，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逼着自己的兄弟们去找当地的美食，可若是有什么很有名的时令性美食因为来的不是时候，不能尝到，也不至于太过遗憾——能够吃到一样就足够啦，多的都是意外的惊喜。
就像他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看到那么多的风景，尝到那么美味的食物，还有同源同根的兄弟姐妹们，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想要再多，就有点贪心了呢。
回到精神海里，兰西拍了拍低着头的安德的肩，笑道：“就拜托你回去啦，我懒得走那么长的路。”
说罢，他便要沉下精神海，却在这时，他拍在安德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
那只手青筋毕露，可想而知它的主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安德没有吭声。
“安德。”但兰西还是平常的模样，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你知道的，虽然我们几个性格不一样，喜欢的东西不一样，擅长的地方不一样，就连自我认知性别都不一样，”他想到小弥，轻轻一笑，“可是，我们毕竟都来自于同一个人，相似的地方，总归是要比不同的地方来得多。”
安德的手猛地一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难以控制情绪的话一样。
“所以啊，不用想太多，你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
松开手，兰西放任自己被精神海吞没，水面到他胸口的时候，他又忽然道：“不过，小弥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觉得小弥和我们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印随对象不同吧。”
“但不管怎么样，你放手去做吧，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最后摆了摆手，他沉入了精神海。
徒留下安德一个人在水面之上。
不知何时，低着头的少年，已经泪流满面。
已经是深夜了，位于郊区一所不大的实验楼依然灯火通明。
当门卫的老头打了个呵欠，想着这会儿街上该多热闹，忽然感觉眼前有什么黑影飘过。
他一愣，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正在往实验楼里走。
他的帽檐压得有些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嗨！等等！”他连忙试图叫住对方，“你谁啊，进去找谁，有没有预约？没有预约这里可不能进！”
一想到要放一个陌生人进去，自己这份清闲又悠哉的工作就要泡汤了，门卫老头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实验楼里有人好奇地往外看了看，也有人当即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戴着面具的少年闻言，连停顿都没有，门卫老头顿时就急了，抬腿从门岗里跑出来就要抓这小子：“我说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此时，实验楼里也出来了个人，门卫老头认出来是大楼里的一个主管，具体职务他不清楚，只知道权利不小，顿时就怕主管是来找他算账的——因为他没拦下这人。
鸭舌帽少年也看到了出来的人，脚步微微一顿。
主管这会儿已经走出来了，视线在这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阁下是？”他试探着问。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帽檐，将自己的容貌暴露在灯光下。
主管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冰水从头淋下：这怪物怎么来了这里！
上次组织里不是说他在约里兰卡吗！
“我能进了吗？”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淡。
主管猛地回神，直接冲门卫摆了摆手：“不用拦，这是我们总部派来的人。”
他随口编了个借口打发了门卫，然后便带着海德拉进了实验楼。
很快，堤丰这处分部所有高层都到齐了。
按照往常的流程，海德拉回来就该先体检然后注射稳定性药剂，但这次主管才开口了一句，就被海德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安德打断了：“在那之前，你们先看一样东西。”
他把一块黄金令牌——和方以唯手里那块有些相似但并不一样——放在桌上，示意他们去看。
“这是……”主管有些不敢置信，“信符？”
当年伊泽尔皇室所秘传的存储信息的手段，就是将记录存入一种特殊的金属中，需要特殊的解密方式才能够读取其中的信息，这种金属制作而成的令牌被称为信符。
信符是无法被伪造的，这种金属是人造合成的合金，制作信符的工艺是伊泽尔皇室的秘传，到了现在，配方比乃至原料是什么都早已失传，更别说弄清楚记录是怎样存入其中的。
他们也只会读取其中的信息而已——岚翼王墓开挖的时候，就是挖掘出了一大堆信符，还有信符的解密方式，否则他们也拿那些黄金令牌没辙。
“你哪里得到的？！”
安德随意地靠在桌边，闻言撇过来一眼：“我建议你们先看了内容再说话。”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解开信符。
黄金令牌自动亮起，朝着投影幕透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信息。
看着内容很多，但在场的眼神都不错，阅读速度也快，不多时，这一页就看完了。
下面还有，但是没人去动那块黄金令牌：这一页显示的是类似于总纲一样的话，高度概括性地解说了之后的内容，就是这份“大纲”，让在场所有了解海德拉的人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有人嘶哑着喉咙开口：
“什么意思？”那开口的人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表情鬼一样骇人，“这个信符上说的，真正的海德拉只有一个精神体是什么意思？”
………………………………
348 第 348 章
安德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多看一眼那个面容狰狞得好似恶鬼一眼的人。
当初他听到太阳王说出海德拉的秘闻时； 表现比这人更为不堪。
这人是一直参与于海德拉项目中的研究员； 论分量，轻不了，可若真正说起来； 谁能比身为海德拉的他们更为绝望？
……不，海德拉这个名字，他们担不起。
太阳王漠然冷淡的话语似乎还响彻在耳边：
“你们走上了邪路。海德拉从不曾是什么精神分裂的怪物。”那个借助于黄金令牌将自己的声音意念传递到精神海里的伟大的王这样说，“你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主次，你们以为海德拉之所以是海德拉； 是因为魂宠多头蛇进化出九个头； 但事实上； 多头蛇之所以能够进化出多个头来，是因为作为主导的多头蛇御魂师掌握了那一系的力量。”
“九头蛇海德拉，其中八个头各自掌控一种系别的力量； 金、木、水、火、土、光、暗、超自然，掌握了一种系别的本源； 受到本源之力影响的多头蛇就会长出一个脑袋来。几个头，就是几系别的本源； 没有例外。”
倘若这就是海德拉诞生的秘密的话，那就无怪乎当年伊泽尔皇室嫡系里历代都出不了一个海德拉； 甚至连多头蛇魂师的数目都日渐减少了！
掌握一种本源力量，这最基础的条件就是能够领悟该种本源力量的领域，若是领域都无法领悟； 那就别想要接触本源！
安德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话时的心情，他只记得自己嘶哑着喉咙，将声音从几乎无力的声带中逼出：“最后那个头呢？最后那个头掌控的是什么？”
尤记得那个时候是以自身形态出现在意识海里的金发青年注视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厌恶也好，怜悯也罢，那双金色水晶一般的眼眸深处，什么都没有。
就像面前都没有安德这个精神体一样。
最后，他说：“是智慧。”
“九头蛇海德拉，它的八个头掌控着属于魂宠的力量，但是真正让它被世人尊称为海德拉的，却是最后那个掌控着人的力量的智慧之首。”
只拥有魂灵本源力量的多头蛇魂师，最多只能到八头蛇的成就。
唯有同时拥有了属于魂灵的力量和属于人的智慧，才能被称之为海德拉。
那些人没有说错，当年的伊泽尔皇室若是还有一个海德拉，伊泽尔公国就决计不会被灭亡！
安德带来的这块信符意义重大，在看过总纲之后，提风分部的负责人已经知道，这不是他能够抗下来的事了。
他连夜联系了堤丰总部的人。
这是一场足以动摇整个堤丰的地震！
天亮后，已经将信符后面的详细资料也解锁出来，最快速度看过的堤丰高层坐在一起，神情冷峻。
这上面的话简直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拍在他们的脸上，又痛又响。
高层中不乏从研究员里提拔上来的，海德拉就是他们最出色最引以为傲的作品，然而现在，他们看着信符中一行行显示出来的资料，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为之骄傲的，竟然是一个连仿品都称不上的劣等货！
何等屈辱！
堤丰的首领看着信符里的资料，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是个笑话。
牺牲了那么多，以为他们终于破解了海德拉几百年都不曾暴露于人前的秘密，看着那个由他们一手培养出来的海德拉，甚至暗中自诩为“造神者”……
“还有补救的机会……”良久，下首有人开口，声音喑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剑被人从鞘中拔起，“我们还有机会！”
首领看了过去，是负责海德拉计划的波奇教授，提出整个海德拉培养计划思路的人，就是他。
“这上面说，真正掌控了对应的系别力量，才会分化……不，进化出头来，那我们就从头来过！”波奇抬起头来，眼里亮得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然，“把海德拉……不，把安德叫回来！我既然能让西尔维娅分出那么多精神体来，照样也有办法把他们融回去！”
这话将是打破了什么桎梏，同样深入海德拉计划，对此知之甚详的高层开始议论纷纷：
“不错，既然知道了海德拉真正的秘密，那循着走就是了！”
“当初我们手上什么资料都没有都能培养出现在的‘海德拉’来，如今有了正确的思路，怎么可能还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将分化出来的精神体融回本体到底有点麻烦……”
“主要是还要保证海德拉的实力不下跌，他已经快要满十八岁了，这种时候要再从一环开始，就废了！”
“那融合的主体选谁？”
这个问题出来后，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海德拉的九个精神体他们都有接触，手上甚至还要厚厚的一个档案室的资料，现在提起这来，很快有人说话了：
“体弱的几个肯定不需要，当初若不是因为成体就这么一个，分化出希曼的时候我就想在报告上填作废了！”
“西尔维娅虽然是原生主体，但是她本身是女性，若不是海德拉之后分化的性别都是男性，导致身体也跟着同化，我也想填不合格，这个也废掉。”
“这还用你们说？肯定是从修、安德和米尔堤这三个实力最强的人里选的，就是该选谁作为主体呢……”
修是所有人中实力最强的，若是只考虑海德拉的实力，毋庸置疑就是他了，可这信符后面提到了海德拉最后一个脑袋的诞生条件……
修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那种天赋。
米尔堤就更不用提了。
“安德。”波奇出声道，“我们现在培育出的九个精神体里，只有安德有那个可能。”
拥有体悟本源力量的魂灵天赋，同时，还具备相当的智慧潜力……
如果九个精神体里有谁能够真正成为海德拉，安德的可能性无疑是最高的。
总部拍板决定的事很快传了过来。
安德并不意外，在他把信符拿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堤丰会有的反应。
现在的问题是……
呆在实验室内专门为海德拉准备的房间里——一个大约十来平米，只放了一张床和一把凳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的银白色房间里，比起实验室来，看着更像是囚室，安德靠在窗边，回到精神海。
他们几个都是印随自西尔维娅本人，力量可谓精粹至极，只有小弥……
印随对象是弥赛亚，本源和他们截然不同，若到时候小弥也一并同化，海德拉的力量就会被掺入杂质，无法掌控本源——身为本源，同样意味着精粹，容不得一丝杂质。
小弥不能被同化。
在回去伊泽尔之前，他需要处理好小弥的事。
安德这样想到，却莫名觉得自己的手腕痛了起来。
他还记得那时候小弥为了把他从被封锁起来的精神海中拉出来用了多大的力。
明明是那么脆弱，腕骨细得似乎是一折就断，可抓着他手腕的时候却那么用力，用力到他都能感觉到压迫的疼……
那只手……那个时候，就是那只手，把他从深陷不醒的噩梦中拖出……
他抚摸着自己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热闹的一夜过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是斗技大会决赛圈开始的日子，方以唯早早起来，洗漱完就到了客厅。
客厅里，贺越和奉戈兄弟已经在那等着了。
唯有西尔维娅，不见踪影。
方以唯的脚步不禁放缓。
她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
349 第 349 章
贺越证实了她的预感。
西尔维娅不见了。
房间里没人； 被褥都没迭起； 铺在床上； 被掀开了一半，看着像是原本躺下的人起床之后没整理的样子，但是早已没了余温； 无法判断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民宿也没人注意到——以西尔维娅的身手，她若是有心的话，民宿里那些普通人没一个能察觉到她的行踪。
就连住在隔壁的方以唯和奉戈兄弟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刻意去留意的缘故……
“她能去哪里？”贺越问。
“如果是她自己走的还好，就怕……”方以唯想的更多，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你们别忘了当初车站里的事”
被这么一提醒； 其他几人也想起来：不仅仅是贺越； 西尔维娅——不对是米尔堤最近几天都习惯叫他西尔了——也在被人追杀。
那个冒名米尔堤叔叔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当时遇到了他们，恐怕米尔堤早已被带了回去。
奉戈湘南环顾四周：“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我们在隔壁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要么是米尔堤自己走的，要么就是对方来的是八环或者九环御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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