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 第 386 章
对太阳王来说； 将某个人的精神波动伪装成另一个人； 轻而易举。》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下去； 等到西尔维娅醒过来，其他八个精神体就已经完全消失了，然后他开启伊泽尔墓葬群连接现世的入口； 把人接到墓葬群中，等什么时候西尔维娅的实力得到太阳王的认可了； 再让她回来联盟。
到时候，她是要复仇还是其他； 都随她——这是安德等人和太阳王做的约定。
但安德千算万算，没算到太阳王可不是一个会安安分分地遵守约定的人。
若是当年曾经和太阳王打过交道的人知道安德和太阳王的约定； 准会怜爱地说一句：孩子； 你还是太天真了。
微微集中精神； 太阳王周身的金色光芒一亮。
现实中； 仪器发出极短促的一声叫声； 那代表某个精神体醒过来了。
波本和弗兰德同时一惊，就听到监控组那边的实验员回报：“醒的是安德。”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安德醒了没事； 只要别让其他几个、尤其是修和米尔堤醒过来就好了。
西尔维娅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精神体还处于水面之下； 此时正在半睡半醒之间。
眼眸半闭半开，视野所及依然还是一片水波荡漾的蔚蓝。
精神海上方似乎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力量，让她无法脱离海水的范围。
奇怪……我好像、睡了很久……
西尔维娅迷迷糊糊地想。
安德他们玩得开心吗……兰西喜欢热闹……庙会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他应该能……玩的开心吧……
米尔堤……修……不要中途跑去……和人打架呀……难得、出来玩……
思维断断续续的，连不成片。
忽而； 西尔维娅骤然睁大了眼睛。
——精神海中，属于修他们的记忆，缓缓流入她的精神体中！
夜空下注视着点点灯火的人。
在唯美到无法言语的花海中微笑的小弥。
被安德亲手杀死的妹妹。
在精神海中飞舞的萤火之光。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和浑身笼罩在金色光芒中的太阳王的对话。
坐在一起说着各自的遗憾和未来憧憬的人。
拿着联络器和唯一的友人告别的人。
沉睡前最后和太阳王确定计划的安德。
……
明明早已习惯了会无意识间读取到兄弟们的记忆，但此时，那快速到简化成一个接一个的画面却让少女几乎无法接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们和我的约定内容了。”注视着水下露出痛苦表情的女孩，太阳王淡淡道，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手段传递到了本应该被隔绝的女孩耳边。
“叫醒你的人是我。虽然安德他们大概是希望你一觉睡到手术结束，不过我想……既然连他们这些分化出来的精神体临死之前都会有想要告别的人，”他微微侧头，似是在为眼前的女孩考虑，“你应该也想见他们最后一面吧？”
西尔维娅泪流满面，却看不出来——眼泪一离开身体就融入到了无色的水中，留不下丝毫的痕迹。
修，希曼，兰西……
她一个个地叫着弟弟们的名字，然而被安眠波强制陷入沉睡的精神体们已经无法回应她的呼唤了。
不要……我不要这样……
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传出，可整个精神海上方，都回荡着一个意志的声音：
我不要……不要一个人……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教授！安德的精神波出现强烈异动！”监控精神波的实验组大声报告，“他在反抗！”
这种时候反抗？
弗兰德啧了一声：“亲眼看到其他人将死的样子，结果事到临头反悔了吗？”
可惜现在不会再给他反悔的机会了。
“撤除保护波动，加大安眠波和干扰频！”波本毫不留情道。
实验员猛地一惊：“这……这样的话，安德也会死的啊！”
“不会。”弗兰德冷冷地接口，“在到达他的承受极限之前，其他几个精神体就会消散。只要赶在安德消散之前撤除干扰频就可以了。”
波本赞同地点点头：“不乖的小孩，就该吃点苦头才是。”
实验员咽了咽，服从命令，撤除了保护波动。
水下的女孩抱着自己的头，似乎在哭泣，但一离开眼眶就融入水中的眼泪留不下丝毫踪迹——看不到眼泪的哭泣，能被称为哭泣吗？
回响在精神海上方的声音消失了。
等了一会儿，太阳王微微皱了下眉，这就放弃了？
悬浮于水上的身体下降了些许高度。
他看到女孩的嘴唇依然还在开开合合，却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质问和痛恨亦或者是呼唤，而是……
谁来救救他们！
——在求救。
谁……谁能救救他们……
谁都好……救救他们……
救救他们……
剑尖猛地一颤，原本圆滑而迅速的动作微微一滞，微不足道到几乎不会被人发现的一顿，但此时对战的敌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顿，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宛如毒蛇猎食般闪电突入！
面具后无人得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在她的视野中，世界仿佛放慢了脚步。
锡兰闪电般直击破绽的动作也变得像老年人的举步。
原本计划的后撤步中增加了一个晃身的动作，那堪称迅猛的一击就落空了。
“哎呀真是太遗憾了！锡兰虽然抓住了弥赛亚的破绽，却被后者的快速晃身给避让开了！”解说大叹可惜，“如果锡兰的毒雾还起效的话，说不定刚刚那一击就能建功了！”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特邀嘉宾蒋铭说道，“弥赛亚敢对锡兰下挑战书，也是有备而来啊！”他看着场上从开场到现在都未曾停下的淋淋细雨，若有所思。
距离比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祈雨的时效有这么长吗？
开场时锡兰的毒雾未能给弥赛亚造成困扰，后者具备净化能力的光辉之雨轻而易举地将场上迷雾中的毒素净化干净，只余下因大雨而显得越发浓厚的迷雾。
这不是自然出现的迷雾，而是因两方御魂师交战而出现的魂属性迷雾，这就导致两人谁都没办法穿过迷雾看清楚对方的动向。
今天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伊泽尔的学生，少部分是教师，看到迷雾起来的时候，便开始各自施展本事，好看穿迷雾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众席上可谓是各显神通，解说席这边，解说自带了能够穿透各类降低视野能见度和命中技能的特殊眼镜，蒋铭虽然是炼魂师本身实力不出众，但炼魂师的手段更多，这点迷雾也挡不住他的视野。
一通下来，反而是处于对战中的二人无法看到对方的身影——此时的雾气已经浓厚到了一定程度，能见度不超过五米，五米开外，见不到丝毫踪影。
方以唯避让开锡兰的攻击后，立刻后撤，闪身入浓雾之中，她的步伐奇异，明明是极为迅速的动作，理应带起雾气波动，但锡兰看过去，却发现那一方的浓雾好似根本没有被搅动一般，根本看不出来刚刚有个人朝那边逃走。
可恶！让她跑了！
锡兰心中懊恼，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弥赛亚！
毒雾不会对他的视野造成影响，反而有助于他捕捉毒雾中生物的方位，但那是因为毒雾中有他的魂力在——就像他的眼睛一样。
当混合了弥赛亚魂力的光辉之雨落下时，雾中的魂力也跟着与弥赛亚的魂力相冲突，抵消，雾化更严重的同时，他的“眼睛”也就消失了。
雨没有停下，雾气得到补充，越发浓厚起来。
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奇怪，这祈雨持续时间太长了吧……
锡兰这边戒备着，没想到的是，弥赛亚并没有趁机偷袭。
在和锡兰拉开距离，确保对方已经失去了她的行踪之后，方以唯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面具后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刚刚那一瞬间，看到了奇怪的画面。
水下的女孩，无声而痛苦。
绝望到无人能够听到的求救声。
因为画面闪动太快，她连画面中主角的模样都没看清，只来得及确定那是个女孩。
幻觉？
锡兰的魂毒中，有能令人产生幻觉的毒，她不小心中了？
‘救救他们……谁都好……谁来救救他们……’
正要进攻的人身形一顿。
……幻听都出来了。
‘呜……我不要一个人……’
‘想要一起活下去……’
‘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了……’
不是声音。
方以唯确认了这件事，那不是声音。
是某种意识波，被直接送到了她的头脑之中。
是谁，在求救？
几乎是下意识的，方以唯顺着这个意识波“追”了过去。
源头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精神海中，无声而痛苦地朝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谁求救的女孩，昏迷中的人，肆虐于精神海中伤害他们的力量……
还有，那悬浮在精神海上方金色的人。
他似有所觉，朝这看过来一眼，方以唯顿时觉得眼睛一痛，那画面立刻消失。
精神海上，太阳王朝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看去，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奇怪，刚刚好像有人以意识窥伺这里？
那个疯子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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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第 387 章
没有多追究那个窥伺精神海的意志； 太阳王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回了精神海中。
“你在向谁求救？”金色的王好整以暇； “谁会来救你？”
他的声音穿过水层，穿过封锁； 传递到了西尔维娅的耳中。
无声哭泣的人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这里有一个外人存在一样，看了过来。
“救、救救他们……”她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哭泣着求救； “求求您，救救安德他们……我、我不想再失去了！”
“但是他们的心愿是要你活下来； ”太阳王的语调平淡，“你看，安德为了你； 让出了让他自己活下来的位子——那群人原本选定的精神体是安德，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我知道！但、但是……”女孩泣不成声。
“更何况； 现在也来不及了。”
这话让西尔维娅悚然一惊！
她来不及想其他，抬眼时； 泪眼朦胧的眼中就看到； 位于水下的其他八人； 竟然已经开始消散身体！
女孩的眼中； 一片空洞。
不，不要……
不要！
来自精神体内部的力量冲破了覆盖在表层的伪装，金色的光芒消散，真正的精神波动透体而出！
实验区； 仪器鸣叫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波本连声责问。
“教、教授！”负责监控精神波动的组员咽了咽，抬起头来时，弗兰德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色惨白一片。
“西尔维娅……醒了……”
“主精神体醒了你有必要吓成那样吗？”弗兰德皱眉，这比他们预料中的修和米尔堤的苏醒要好得多了。
西尔维娅作为主精神体，本身实力在九个精神体中却是倒数的，可以说，她基本上没有参与过战斗——不管是堤丰还是修他们，都没有让西尔维娅进行艰苦修炼战斗的打算，加上这孩子视自己的弟弟们如珍宝一般，按照弗兰德和波本的预计，她的苏醒可谓是最无害的几个可能性之一。
弗兰德甚至有超过七成的把握，说服苏醒过来的西尔维娅自我牺牲，给其他几个精神体开路。
——当年希曼一度虚弱到将要消亡的地步，堤丰内部还没做出要不要剥离精神补强的决定，听到他们谈话的西尔维娅就自己找上门来，求着他做精神剥离好补强希曼的手术了。
哪怕他说了一旦做了这个手术，她的精神体就会出现永久性的不足，未来将会日渐虚弱，终有一天会消亡在其他几个精神体之前，西尔维娅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个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主精神体，让弗兰德来评价的话，就是极具自我牺牲的圣母性格。
实验员的脸色丝毫没有因此好转：“西尔维娅……醒着！”
波本正想说一样的事为什么要重复两遍，但话还没出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和同样意识到了什么的弗兰德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监控精神波动组旁。
此时，实验员似乎是终于从中回过神来，总算是能吧刚刚发生的事讲述清楚了：“刚才，安德的精神波动忽然转变成了西尔维娅！从一开始置于保护波动中的精神体，就是西尔维娅！”
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安德！
这个消息让主持手术的两人同时色变！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海德拉竟然能够伪装精神波动！
“安德呢！”弗兰德马上问。
“虚弱中，不等西尔维娅消亡，他就会和其他几个精神体一起消失！”实验员快速回答道。
波本不假思索道：“重启保护波动！”
实验员快速点头，手上正要操作，新出现的一道数据却让他僵住了手：“教授……”他僵着脸抬头，面上全是冷汗，“所有精神体……都醒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太阳王看起来对水下的异动并不感觉意外：“因为主体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其他精神体……么？”
他的视线从渐渐苏醒过来的八人身上挪开，落在正在往精神海深处漂去的女孩身上。
波动在不断减弱……这是想要自我牺牲、转化精神体来保护其他人，屏蔽干扰频的伤害吗？
伊泽尔的后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
垂下眼，金色光晕中的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似的的笑，转瞬即逝。
待到众多精神体醒来时，他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
“怎么回事？”修第一个清醒，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还在，顿时摸不着头脑了，“手术失败了？”
其他同样还没弄清楚情况的精神体自然是无暇回答他，也唯有从头看到尾的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半。”
太阳王示意他们朝下看，水下，那个渐渐消散的身影明明是如此模糊，但看在修等人眼里，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背影还要清晰！
西尔维娅！
“她中途醒过来，得知你们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了她，但是她不愿意接受。”太阳王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想要你们活下去。”
安德僵着身体，吐出的声音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沙哑：“所以……”
“所以她选择自我消散。”太阳王补上了安德没能说出口的话。
几乎就在他吐露出那个词的同时，修等人同时感应到，那个从诞生初始就陪伴着他们的精神波动，消失了。
不知何时，视野中的人影不见了。
西尔维娅的波动，不见了。
在那一瞬间，水面上的众人知晓了，什么是世界崩塌。
——想救他们？
冥冥中，似乎有人在这么问她。
西尔维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努力把自己的想法传递过去。
我想救他们！
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我想要他们活下来！
再也，再也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