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可怜； 又无助的模样。
——如果没有看到她攥成拳头的手； 叶清阳真的会这么认为的。
上头的火气全被这一发水炮浇灭了； 方以唯冷静下来了：“归一，没事吧？”
回到她身边的归一用脑袋顶了顶她攥成拳的手； 直到她松开手； 不再去折磨血淋淋的掌心——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意识到深海魔巫人类身份的时间里； 方以唯紧攥的手心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口子来。
抬起手，伸出舌头舔了舔掌心的伤口，方以唯的语气凉了下来：“叶清阳，你带温然他们远离这边，浮空不进水里，可以吧？”
她记得天邪鬼王的诸多技能里，就有能够控制他人浮空无法动弹的能力，而所有的BOSS技能都是来自于人形时所掌握的能力，最多是有多进阶或者因BOSS属性而产生异变，综合来说，叶清阳还具备飞行能力——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赋予他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小动物的警觉天性告诉叶清阳，某个还在嚣张得四处喷射水炮的触手怪要倒霉了：“没问题，不过这边就你一个，不要紧吗？”
“不要紧，”方以唯冷冷道，“教训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而已。”
哇，这火气似乎完全没有被压下去！
叶清阳不再多说什么，果断一个纵身到正带着奉戈兄弟的温然身边：“我们走，这边交给以唯。”
“方方？深海巨章她怎么……”温然又气又急，却被叶清阳直接搭着肩往后拖。
“没事，她对付的来。倒不如说，如果不让她把那火气撒出来，等会该我们——不，准确来说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会倒霉。”想到自己这一路上随时有可能被踹下海的经历，叶清阳语气沉重，“你大概不知道，刚刚以唯都被气到骂脏话了。”
温然愣住了，一时也没抵抗叶清阳的力道：“……你是拿了她的甜点还是抢了她的点心？”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叶清阳痛心疾首，“而且这鬼天气到海上来吃甜点？我们闲得蛋疼吗？”
也对，这样的暴雨天气，没个遮挡，还有海腥味，什么甜品都要被带串味了……温然迷迷糊糊地就被带跑了思路，一时都忘了自己还想问什么。
叶清阳顺利把人带到了半空中狮鹫军团的成员身边：“能蹭个车吗？”
骑着狮鹫的自由港士兵不用叶清阳多说，就自发把重伤的奉戈极放到了中队长的狮鹫上：狮鹫这种生物载重能力极为出色，耐力也好，身上带两个人和带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安顿好了堂弟，自己也找到了落脚的点，从刚刚开始就深知自己在海上无法给予帮助、为了不拖后腿而保持安静的奉戈湘南忍不住开口了：“你们认识？你又是谁？”
猫科少年警惕地盯着这个从出现开始就似乎和他家小伙伴特别熟稔的金发少年。
如果旁边有镜子或者他堂弟醒着的话，奉戈极会告诉他，现在他这表情就跟看到白糖时的小花一模一样。
另一边，感觉到叶清阳已经带着温然他们远离了这边，和狮鹫军团追出来的人汇合，基本可以保证安全了，方以唯放开魂力，归一融入她的身体。
呼啸而来的狂风中，少女的身躯变得有些模糊。
狂风来得快也去得快，不多时就散开，只是原本站在原地的人类少女却变成了蛇尾人身的模样。
她的头发像海草一样蔓长，漆黑如墨，披散下来，被暴雨打湿，紧紧贴在透出玲珑曲线的身体和雪白臂弯上，墨黑的刘海下，一双原本应当是明艳动人的翠绿色眼眸此时却是和她的头发一样的漆黑。
幽幽的黑色荧光仿佛在她的眼里静静流淌。
她的上半身依然是人类模样，但原本穿着的适合这个寒冷季节的厚实棉衣却消失了，变成了一件轻薄又贴合身躯的绡纱质地的短装，和数不清的珍珠一起编制而成的短衣更像是吊带短衫，露出少女雪白的肩背和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被水流串联起来的珍珠交叉缠绕在皓白双臂、纤细腰肢上，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温润的是珍珠的光，还是那细致的皮肤。
到了腰身以下，却不是人类的腿，而是属于蛇类的尾巴——从腰肢往下，就有零星的黑色鳞片出现，直到腰胯以下全部被黑色蛇鳞覆盖，足有两米多长的尾巴自然而然地在水面上盘成半圈，支撑着少女直立起来。
“怎么是黑色的蛇尾？！”顾不得其他，在看清楚方以唯现在模样的瞬间，奉戈湘南差点跳起来。
“你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同样震慑于那人身蛇尾的模样，甚至差点胆寒地以为方以唯堕落了，正焦心不已的叶清阳和温然听到奉戈湘南的话，顿时两人一同看了过来。
“嗯，和魂宠附体的时候没有刻意干扰，所以会在身躯上保留部分魂灵特征，从而更好地发挥出魂宠的实力来。”奉戈湘南一句话解释完毕，但眉头依然紧缩，“上次她在我们面前实验的时候，用的也是归一，可那个时候出来的是绿色的蛇尾啊！怎么会变成黑色了？”
奉戈湘南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堕落就好……叶清阳和温然同时松了口气，在放下最担心的事之后，他们也有了分顾其他的余力：
“海澜梦境……”
温然感觉到了熟悉的领域气息。
哪怕此时周围并没有出现领域的异象，但在他进阶五环时所感觉到的水系至尊领域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娇小的背影上散发出来。
“难道黑色的蛇尾是海澜梦境导致的？”
五行水属黑，如果要这么解释的确没错，可是……
“归一不是金木双系的吗？它什么时候成水系的了？”没有留在伊泽尔、而是出来追击锡兰的奉戈湘南并不知道归一的变化，不过就算知道也照样想不通：新出现的系别还是火系呢！这水系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狮鹫军团的【拦截线】带队队长没有参与到这几个年轻人的讨论中，历战无数的他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里的不安：“全体都有，听我命令，再后退一海里！”
还退？他们已经离深海巨章很远了……众人心中不解，但在军队中，上一级的命令就是绝对的，所以这个命令依然被毫无异议地执行下去了。
“退这么多？”
自由港的指挥室内，爱德华·柯拉尼也正在和克里斯蒂安·布洛姆菲尔德讨论带队队长下的这个命令。
“我相信我的部下判断力，现场肯定有什么我们无法从探测器传回来的画面上能够体会到的东西。”
狮鹫军团的人又退了，果然，即使实力不强，但在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经验还是很惊人的……
感知范围内其他的魂师距离这边又远了，方以唯默默想。
然后她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大章鱼身上。
这只深海巨章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甜饼们已经悉数飞走了——温然离开前丢下了好几个带着他和奉戈兄弟气息的水傀儡，大章鱼同学已经和那些水傀儡“玩”了半天了，还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
没有愧对莱纳克斯塔尔小姐给出的智力评价。
但随着温然的远离和对这些水傀儡的控制减弱，水傀儡被深海巨章一个接一个打碎，发现自己被骗的深海巨章发出了人耳听不到的愤怒叫声：我的点心呢！
次声波攻击！
及时树立起屏障的狮鹫小队挡下了这一击——或许对深海巨章来说，它并没有自己要攻击的意识，可对人类来说，这就是攻击。
失去了其他“点心”，现场唯一留下的“甜点”气息就分外明显了。
深海巨章淌着口水朝那个“小甜饼”伸出了触手。
方以唯面无表情地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触角，凉凉地勾起唇角。
下一秒，已经退到只能远远看到深海巨章模样的狮鹫小队震惊地看到，海平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海浪——
“不对！那不是海浪！”
爱德华惊声道，【夜枭之目】让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先一步看清楚了那个海浪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由巨量的海水组成、外形与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女纤毫未差的巨大蛇人！
透过蓝得发黑的水层深入其中的话，可以看到，这个由海水组成的巨大人身蛇尾少女的核心，就是全身都散发着漆黑光芒的方以唯！
无尽的大海就是水偶的力量来源，深海巨章眼睁睁地看着原本不过是个小甜饼的目标在自己面前一寸寸拔高，瞬息之间就超过它，变成了仿佛遮天蔽地的巨人一样——虽然它的眼睛的确是高度退化，可这都近得要贴到它眼睛上了，再近视都能看到了啊！
然后，人身蛇尾的水偶伸出了由海水组成的手，抓住了见势不妙试图逃走的深海巨章触脚——
左右狂摔！
明明是柔和的水，但在力施加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反作用里也是非常恐怖的：巨大的深海巨章被摔在上面时，除了溅起几层楼高的大浪，恐怖的冲击力一点都不逊色于被人在陆地上摔打。
咬牙切齿的女声响彻了整个天地：
“跑？吃了我成就还想跑？今天不把你锤成鱼丸我就跟灼阳姓！！！”
………………………………
432 第 432 章
愤怒BUFF加身的方以唯怒气槽满溢； 生生地把向来以皮糙肉厚闻名的深海巨章摔成了魂灵——深紫色的魂灵飘乎乎地出现在深海巨章魂兽尸体上方； 如果动画化的话，大概可以看到这个半透明的魂灵满是×的眼睛……
自由港内； 爱德华沉默了片刻； 转头问自己的好友：“……你确定要娶那个女暴龙？这要是被家暴了； 我也救不了你。”
银翼公爵嗤之以鼻：“想什么呢，方小姐可温柔了！家暴什么的不可能的！”
爱德华·柯拉尼：“……”
不，你到底是怎么对着一个能够靠肉身把深海巨章摔成泥的妹子说她温柔的？
敢问你的眼睛还待岗工作吗？
“再说了； 母亲大人家暴父亲大人的时候，也没见瑞恩过来插一手啊。”
爱德华·柯拉尼扭头：“……瑞恩叔叔从不插手你家家务事。”
这家子绝对是有抖M基因！
爱德华·柯拉尼再次确认这一点，居然会喜欢上那种人形暴龙，这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好在他们柯拉尼家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像他就不会去喜欢那种残暴的御魂师女性，他的理想型可是温柔可爱的女孩子； 笑起来软软； 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的那种！
爱德华忍不住就想到了上次和瑞恩叔叔联系的时候； 透过视频看到的叔叔桌子上那张照片。
不知道那张照片上和奉戈家兄弟站在一起的女孩是谁，抱着梅花喵笑得好可爱啊……下次联系的时候问问叔叔好了。
旁边的士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捂耳朵：这种事不要让我这种龙套小兵知道啊！
顺便； 据说当年是真爱的上代银翼公爵和公爵夫人之间居然还有家暴吗……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无意间听到了一耳朵布洛姆菲尔德家族秘闻八卦的季北辰沉默地盯着大屏幕上的巨大水偶； 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把这俩的对话转告方宋霆。
没犹豫几秒就做出决定的季北辰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从克里斯蒂安·布洛姆菲尔德那要走了这次暴雨追击视频——从出现深海巨章到深海巨章被狂摔成狗——顺便附上前不久某公爵的求婚语录及这次看到视频后感想，然后一起打包发送给身在北域的方宋霆。
嗯； 他是没什么资格去说什么的； 方以唯既不是他妹妹也不是他的谁； 遇到这种事除了旁观，他什么都没法做。
但是方宋霆有资格啊！
毕竟他们谈论的是阿霆的妹妹，那作为亲哥哥，阿霆应该了解一下自己妹妹的追求者，考个验啊把个关啊什么的，不是吗？
而作为方宋霆的好友，听到好友妹妹被觊觎，所以顺手给她哥哥报个信，让她哥哥知道她有这么个追求者，不是很正常的吗？
在痛失成就的哀痛BUFF加持下，方以唯的战斗力爆炸式上升，单单气势就压得深海巨章翻不了身：其实，在被左右痛摔的时候，深海巨章尝试过拯救自己，奈何敌方太强大，它做出的种种举动，不管是喷水炮还是触手攻击亦或者是用上它的毒，都没能奏效。
它甚至忍痛断了自己被抓住的触脚，想趁机逃走，结果水偶一发现手里抓着的触脚断了，立刻一把抓住它——这次是把它所有触脚全抓在手里，继续摔！
深海巨章很想继续断脚逃生，然而它不多的智商告诉它，就算它断掉自己所有的触脚成功从大魔王手里逃出来，失去了触脚作为推进力行动的它，依然会被海洋里那些平日无法对它造成伤害、现在却能够造成莫大威胁的敌人分而食之。
对，它说的就是那群长得可爱但是贼他喵讨厌、天天对它虎视眈眈的黑白鲸群！
——深海巨章那可怜的智商并不能支撑它想到“断掉了所有触脚的自己如何从大魔王身上逃走”这件事。
最后，远道而来还未来得及看陆地一眼的深海巨章客死异乡，留下个魂灵，在大魔王仿佛还没有发泄够、压迫力十足的目光下，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触角蜷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失去了目标，方以唯也终于平复了些许怨气，散去了维系巨大水偶的力量——水偶解体，成百上千吨的海水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海面之上，几乎荡平海上一切。
呼，幸好方方没事……
温然终于松了口气，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来。
几乎是在他牵起嘴角的那个瞬间，海上的云层散开，一道金灿灿的光芒顺着那一丝细缝倾泄而下，正照耀在从海上升起来的黑发女孩身上。
漆黑的发折射出太阳的光芒，宛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方以唯睁开眼睛，眼底的漆黑荧光渐渐褪去，她的眼睛再次恢复成碧翠。
结果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趁着海面动荡逃跑的深海巨章魂灵。
方以唯：（▼へ▼メ）
深海巨章魂灵一个哆嗦，抱紧了自己的触脚，团成一团，不敢再动了。
哼，就是这么个东西，差点伤到温然湘南他们……方以唯越想越气，想到自己的成就就更气。
深海巨章魂灵把自己抖成了筛子。
狮鹫小队的队长确认没有危险了，这才带着队伍慢慢靠近，直到看到依然维持着人身蛇尾模样的少女。
“你没事吧？”狮鹫小队队长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孩，见她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
在他过来的时候，方以唯终于收拾好心情，暂时将那股子愤懑压了下去，和狮鹫小队队长说了几句之后，后者点点头，指挥自己的部下去把深海巨章魂兽尸体收起来。
包括它断掉的那几根触脚一并找出来，然后准备带回自由港。
至于那个魂灵，最后方以唯还是摸出了空白魂石，把它固定在了上面——感受到引魂术的牵引，不同于其他还试图逃走的魂灵，深海巨章魂灵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魂石里面去。
白色魂石上出现了一只用深紫色笔触勾勒的章鱼模样。
深海巨章的尸体实在是巨大无比，也不知道它在无尽海里活了多久才长这么大，狮鹫小队带着的军用布袋兽居然没办法装下它。
没法子，狮鹫小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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