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签名只有手印的《入学报到书》，荆河楚将它送入正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壁炉里，让火苗温柔地舔舐上纸张，眼看着那写着“方以唯”三个字的纸张被火焰吞噬。
这是假的。
不过没关系。
八个月后，新生入学时期，他会见到真的。
在其监护人的陪同下，经由那孩子亲手签下姓名，按下手印，交给稷下学宫档案处保管的《入学报到书》。
等到完全烧灭，灰烬伴着上升的热气流轻轻地扬起时，荆河楚打了个呵欠，慢吞吞挪回沙发上，扯过抱枕就顺势躺下了：“好啦，以唯的反应你也看到了，阿虞你可以回去了，没必要呆在这里保护我。”
辛虞哭笑不得，不过仔细想想，那个孩子的反应还真的是完全在阿楚的掌握之中。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眼看着已经满脸狰狞就要魂宠附体对阿楚教做人的小姑娘，在阿楚把坎伯兰学院的入学推荐卡给她之后，就瞬间被安抚下来了呢？
这就像是一只怒发冲冠的凶猛狂兽正要吃人，结果被一个铃铛讨好，瞬间变成乖巧任撸的小猫一样不可思议。
坎伯兰学院的入学推荐卡什么时候多了“安抚狂兽”的效果了？
而且，那个孩子身上那么多疑点……辛虞还想再尝试让阿楚仔细想想，结果抬头一看，嗬，已经睡着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辛虞想了想，决定去后餐厅看看那小孩。
或许他能找到能够让阿楚正视的疑点呢？
他可不信收个徒弟就能把阿楚的智商都收没了！
等到辛虞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沙发上沉睡的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阿虞说的那些他都看在眼里，甚至比阿虞能够观察到的更多。
在多纳基火山事件里，甚至更远一些的时候，最初在虚拟投影会议里，坐在方宋霆身边的女孩子虽然没有被投影拍进来，但他却可以通过方宋霆的反应间接推断出她的情况。
那个时候，方以唯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和看到其他几校代表时没有任何区别：对她来说都是初见的人。
——如果当时方以唯的情绪有所波动的话，方宋霆肯定会有所反应，但他没有，说明方以唯当时就是把他们当成陌生人看的。
之后见面时也是如此，最多就是“曾经在投影会议里见过一次”、只比生疏近一点的关系。
让荆河楚发现不对的，是他穿着熊猫玩具服和方以唯见面时，那个时候他只穿了玩具服，头套则拿在手里没有戴上，方以唯当时的表现却非常“异常”。
乍一看，她非常惊讶，常人会把这理解成“一认识的成熟的男人居然穿着个玩具服出门”的大开眼界、打开新认知的惊讶，但荆河楚却察觉到了方以唯当时惊讶下的……惊慌。
她很惊慌，甚至想掉头就跑——但并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
她刚刚把他和自己认识的某个人联系起来，发现这其实是同一个人，而她曾经在那个人手里吃过很大的亏。
不是敌对关系，很亲密，却害怕，可又不是发自内心的如对待方宋霆那种害怕，而是……所有反应都会被预料到，翻不出手心的无奈和抓狂反抗。
可荆河楚确认，自己之前仅有的和方以唯打交道的部分，并不足以让她建立起这种感情来。
那个时候，荆河楚就开始怀疑了。
被诓骗后立刻认为自己是稷下学宫学生，带着种好像认命一样又像是意料之中的尘埃落地，没有任何提示下就认为自己是她的老师，对特殊听课证的熟悉，对熊猫院的熟悉，对博姨手艺的熟悉，对熊猫院熊猫的熟悉……
但稷下学宫没有过名为方以唯的学生，自己没有收过任何学生，熊猫院没有让任何一个外人来留宿长住过，博姨的手艺仅有几人知道，熊猫们也没有表现出对她的熟悉来……
所有的反应，所有的熟悉，都是方以唯单方面对他、对理应只有战略师一脉的人知道的特殊听课证、对熊猫院……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荆河楚朝着头顶的灯光伸出手，仿佛想把无形的光笼络于掌心之中。
轻不可闻的声音在起居室内悄然散去，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来自未来，或者，重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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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 第 579 章
第二天一早； 还在被窝里的方以唯就被死死压在身上的重量给生生从美梦中叫醒了。
睁眼一看； 好嘛，三只滚滚全隔着被子压她身上； 正睡得鼻子吹泡泡。
难怪美梦变噩梦……绿眼睛的小姑娘瘫着脸，瞪着双死鱼眼，一张还带着稚气的漂亮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熊猫院室内恒温，对于天越冷就越不愿意出被窝的人来说； 是一个解除被窝封印的好地方，但方以唯并不很想起床。
今天她感兴趣的课要下午才上，没必要早起。
现在的老师才认识没多久，就这么赖床不利于她刷印象分； 毕竟现在的荆河楚还不是游戏里那个看到她打瞌睡不但不会来叫她，反而会跟着在旁边顺势坐下一起打瞌睡的熊猫宫主……
但是自家老师自己都是个能一天睡23个小时恨不得住在被窝里的； 根本不会来管学生什么时候起床！
一想到这； 方以唯爬出被窝的动力又小了一分。
要不，忍忍？反正也就三只熊猫幼崽而已，想当初她可是能扛着成年体的七宝和饭桶那俩体型依然巍然不动睡大觉的； 现在就算数量变成了三只； 可熊猫幼崽的体重才是成年体的几分之一啊！
实在小case！
想着想着； 方以唯就要眯起眼睛睡了； 无意间眼角余光扫到被子上趴着的那三只幼崽； 尽管幼年体和成年体的体型差异巨大； 方以唯依然凭借着对熊猫院里每一只熊猫的熟悉程度——都是铲屎铲出来的辨认力——认出来现在在她身上的那仨是谁。
哦； 是七宝和大萌小萌啊……等等； 大萌小萌！？
方以唯倏然睁圆了眼睛，一秒清醒，迅速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地起床，穿完衣服随手扒拉了几下头发立刻将三只熊猫从被子上拎走放到一边地板上，还特意避开了壁炉边的羊毛地毯。
恒温室内的地板微凉，并不会对已经习惯了北域冰天雪地还长了一身超厚过冬绒毛的熊猫崽子造成任何寒冷伤害。
“zzz……嗷？”睡得正香忽然被转移地方的仨破了口的芝麻团子茫茫然醒来，其中两只确认环境还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立刻又倒头睡去。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两串哈喇子从这俩嘴边挂了下来，像小溪一样淌了一地。
不知道该说幸运么，俩崽子是被方以唯直接肚皮趴地放地上的，和主人一个德性的小崽子连翻身都懒得翻，就这么趴着睡了，淌下来的哈喇子顺着嘴沿直接落在实木地板上，很快在地板上形成了四条小溪流。
去房间配套的盥洗室里做完个人清洁走出来的方以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地上流淌着的四条“小溪”，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她依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大萌小萌这个睡觉流哈喇子的习惯，真的是从小保持到大啊……
这会儿要还在床上，遭殃的就是她的被子了。
——虽然严格来说那并不是她的被子。
起床了就不好回去睡回笼觉了，方以唯收拾完自己，然后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的仨熊猫崽子拎起来，抱在怀里，面朝外，让它们扒着自己的手臂——这个姿态下大萌小萌睡得没那么香了，持续不断的哈喇子总算是断了。
方以唯松了口气，幸好大萌小萌这条件反射是从小就有的，不然被淌一胳膊哈喇子，她就只能把大萌小萌当吸水抹布擦胳膊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自己犯的错，就该自己去承担。
荆河楚给她安排的卧房在二楼，方以唯沿着旋转楼梯下楼的时候还在想这仨是怎么上楼的，难道就靠那短爪子爬楼梯？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这等毅力能爬完这个旋转楼梯啊！
“早啊！”辛虞对正在下楼的女孩笑着打招呼，看到她怀里那三只熊猫幼崽，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他掩藏起来。
“早上好，辛……老师。”方以唯抱着三只熊猫幼崽不方便抬手打招呼，于是便笑着回应，过于惊人的美貌在尚还稚气的脸上绽放，宛若融入了曦光之中的粉白玫瑰。
辛虞恍神了两秒，并花了同等时间思考好友是不是被这孩子的容貌给迷得智商都掉光了。
四秒钟之后，他冷静地否决掉了这个想法。
阿楚眼里，绝世美女都没他家熊猫好看。
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方以唯对于常常有人在自己面前发呆神游这件事已经非常习惯了，所以她也没有觉得忽如其来的安静太过尴尬之类的自觉，只是在辛虞走神的时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等到她走到辛虞旁的时候，恰好青年回过神来：“想去哪儿？”辛虞笑着道，“阿楚他现在八成还在睡，你才来熊猫院，对这不熟悉，想去哪里，我带你过去。”
方以唯倏然止住正要往熊猫幼崽的住所“笋园”去的步伐。
对、对哦！她现在应该对熊猫院完全不熟悉才对，这一下子找准了幼崽们的住所，别说她那看着什么都不放心的老师了，就算是面前的辛虞都会起疑心的！
幸好去笋园和去后厨房在同一个方向上……方以唯暗呼侥幸，面上则扬起了像是找到了可以帮忙的人而舒心的笑：“太好了！我刚刚睡醒发现了它们，”她把怀里那三只脑袋正在一点一点瞌睡还没完全醒的熊猫幼崽抬高了点，示意给辛虞看，“应该是老师的熊猫吧，而且这么小，大概离不开妈妈，所以我刚才正想去后厨房问问博姨，知不知道它们的妈妈在哪里！”
这样啊，辛虞点点头，从方以唯怀里拿走了两只熊猫幼崽，帮她减轻负担：“跟我来，我带你去笋园。”
“笋园？”方以唯适时地露出了一点好奇的神色。
辛虞一边带路，一边和身侧跟着的女孩说话：“阿楚这里，成年的大熊猫和幼崽是分开来住的，特别是像七宝和大萌小萌这样不需要母兽母乳喂养的熊猫幼崽。笋园就是给这些还没成年、但也不需要母兽带在身边的熊猫幼崽准备的。”说到这，辛虞指了指自己怀里那两只，“这只是大萌，这只是小萌，你怀里那只是七宝。”
“这个我认识！”方以唯把七宝举起来，笑眯眯道，“路上看到过很多次，我不会认错……嗯，大概……”信誓旦旦地说完之后，她立刻补了个不确定词，看得七宝满眼问号：
不是说肯定能认出我的吗？为什么要加大概！
两人说话间穿过了回廊，到了笋园——这是一大片竹林，现在正值隆冬季节，白雪压翠绿，时不时就有因身上雪层过厚、不堪重负的竹子被压弯了腰，但当弯下的枝干上白雪顺势噗噗滑落地面，那原本已经弯弓似满月的细长杆子又再一次恢复了笔直。
雪压青松挺且直，虽然这里是竹园，但把这句话用在这也没什么问题。
穿过竹林，进了笋园，里头给熊猫崽子们修建的用于防风御寒的屋子大门紧闭。
“好像要钥匙？”方以唯秉持着自己“第一次来笋园”的人设，用一种略带好奇又克制的目光打量着四周，并很好地收起了那份时隔十多年又一次看到相同画面的怀念。
——请给她一个小金人提名，谢谢。
“如果是平时的话，肯定是要钥匙的。”辛虞说着叹了口气，伸手一推，门就开了，“但是这仨小崽子都溜出来了，说明门一早就被它们打开了——等会我得去提醒阿楚，是时候了，该换锁了。”
方以唯表面懵懂有听没有懂但还装作自己已经听懂了的模样点头，内心幽幽感慨：看来，滚滚们的“越狱”这一优良传统，并不是从她入学稷下学宫之后才开始的……
她曾经逮钻天钻地啥锁都挡不住的七宝逮到怀疑人生，并一度怀疑是稷下学宫某些npc看她不顺眼所以故意打开了熊猫院的门锁。
现在看来，弥赛亚同学有必要回去游戏里向曾经被她腹诽过的npc门道个歉——如果她还能回去的话。
熊猫院占地面积极大，除了入口处那一栋典型的北域古典主义建筑风格的熊猫宫外，附近四个山头都是熊猫院范围，笋园位于其中一个山脚下，和熊猫宫的距离处于中间。最近的是成年大熊猫们居住的篁庭，他们二人刚刚就路过篁庭，方以唯往里面看去的时候，发现就留了三四只有一下没一下啃竹子的大熊猫，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其他的这会儿大概都在山上吃“早餐”呢！
剩下这三四只是懒于出门，宁可啃昨晚带回来的“过夜夜宵”。
笋园里面给熊猫幼崽们准备的屋子温度要略高于外面，两人进去的时候，七八只漏了陷的芝麻团子正满地乱爬，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员工正在点熊头，点得是满头大汗：“怎么还差三只……七宝不在，大萌小萌也不在……阿甲！找到没！”
屋外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没有！后院没有！”
“是在找它们吗？”辛虞敲了敲敞开的门，吸引了里面的人注意力之后，才把怀里抱着的熊猫崽子放到地上，“这三只跑到冬宫里去了。”
——冬宫就是平日里荆河楚起居的地方，也就是那座矗立在熊猫院入口处的北域古典主义建筑。
在荆河楚接手熊猫院和熊猫宫之前，它们的上一任主人，世筹给熊猫宫取的名字是“冬宫”，而后面这一大片则是统称的“冬宫庭院”。
荆河楚接收之后，觉得这名字太难记了，直接大笔一挥，改成了熊猫宫和熊猫院——“朗朗上口又好记，有什么不好的！”彼时尚还年轻却已经将熊猫控本质展露无疑的青年如此面对来自学宫的询问，并道，“老师把它们给我了，当然是随我齐名了！”
稷下学宫：……算了，你开心就好。
自己捧的天才，跪着也得继续宠下去。
话虽如此，可对于在稷下学宫度过了整个学生生涯的辛虞来说，他入学的时候，这里还叫冬宫，所以即使在后来被他那任性的好友改名之后，辛虞依然习惯性称之为冬宫，而不是现在官方都捏着鼻子认下来的“熊猫宫”。
方以唯学着辛虞的样子，把怀里的七宝也放在了地上，但不同于落了地就眯起眼睛开始继续补交的大萌小萌，七宝落地之后直接就抱着方以唯的小腿不撒手了。
“哎呦，七宝很喜欢这位小姐呢！”刚才忙着在外面找熊猫崽子的阿甲听到动静回来了，看到一只不少回来的熊猫崽子，他也放下心了，面上跟着露出了笑容，“七宝平时可是很少向陌生人示好的。”
方以唯回忆了一下七宝见谁都扑的个性，对阿甲这话保持怀疑态度。
她决定不接这话，视线在屋子里一转，就看到了里面那名员工脚边放着的大箩筐，她眼尖地看到里面放了大半框的竹笋：“这是给它们准备的早餐吗？”
刚才方以唯站在辛虞身后，在里面点熊猫崽子的员工没看清楚这名陌生女孩的模样，现在她因为说话，从辛虞身后探出头来，那乍现的容貌让年逾五十的九伯都忍不住呆滞了几秒，更不要说旁边的阿甲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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