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那样的笑意,先前的那种凛然又回来了,此时才想起来,上座的这个女子,可不是普通人物。
她是赫连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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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杀鸡儆猴
长宁侯府大小姐,自幼享有神童之名,她还是个孩子时就天资绝慧屡建奇功,震卫国破骊龙清国税查奇案,名动天下的第一才女传奇少女,更是数日前翻覆风云,不等朝廷勾决就悍然下杀手,处决近四百官员,一夜之间将湖州官场连根拔起的铁血特使
杨家主的脸色也变了变,虽然兰倾旖一言不发,但气氛已经变得凝重肃杀,那种久居上位掌控风云的气势,让他也觉得压抑。 他终于放下一直翘着的二郎腿,慢慢坐正身子。
“杨家主,你刚才说西北豆腐涨价贵的出奇,不知如今豆腐价格为何”兰倾旖等到所有人都坐正看过来,才缓缓开口。
“啊”杨家主怔了怔,这句话本来是他为了哭穷随口说来糊弄人的,豆腐价钱如何,哪里需要他操心这是底下管事的活计,怎么可能要他这个家主亲自过问万万没想到钦差直接拿他开刀问起了这事,他哪里答得出来
不过明白用意却没紧张,他也不在乎,含糊几句见兰倾旖紧盯着不放,他干脆双手摊开嘻嘻笑着耍赖:“哟你问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是下人们的任务,要不下席后我回去问清楚了派个人来告诉你”
“放肆”低斥如雷霆乍起,霍然惊响,惊得席上一个男子手一抖,茶盏摔到桌上碎瓷乱飞声音清脆,在安静的主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此时已经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突然变脸发怒的兰倾旖身上。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兰倾旖一发作就不会给人反应时间,杯盏跳跃哐啷声中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又厉,清亮的一串珠玉般半个停顿都不打直接溜了出来。“本使身为钦差,代天子巡视河工,在本使驾前不敬等同不敬天子按律当诛你一介商贾,竟敢在本使面前推诿敷衍,还满口你你我我,谁给你的胆量又是谁给你的权利湖州文教发达,何时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尊卑上下满口胡言乱语目无法纪藐视圣上的东西”
她单指指住给她这番发作惊得动弹不得面色发青的杨家主,唇角一抹冷笑,声音清冷如凝冰碎雪,字字森然地道:“来人拖下去斩” 满堂静寂无声,都被那个森冷的“斩”字吓到,仿佛自己心上也挨了一刀,觉得全身冰凉。冷气不断从心口冒起,众人连动动手指头都困难。人人脸色惨青血色全无,仿佛早已停止呼吸的死人,惊惧地睁大眼,看着发作完又开始喝茶微笑的兰倾旖,拎起的心慢慢放下来,虽惴惴不安,仍试图自我安慰,心想钦差大人莫不是在开玩笑
“是”一声大喝却如春雷乍起,惊破此刻的寂静。众人的猜测刚刚成型,就被这声大喝毫不留情地拍回了脑海深处,还没完全放下的心刷的一下又提了上来。
几乎接着兰倾旖的话尾,立即上来两个青衣护卫,大步走到已经僵住的杨家主面前,抓小鸡似的抓住杨家主拖了就走。
杨家主给他们这么一拖才回过神来,知道钦差大人是玩真的,天崩地裂的恐惧之下也顾不得其他,拼命用脚勾住桌子,破音地大喊:“大人饶命,钦差大人饶命别开玩笑,小的知错,小的认捐”
兰倾旖不为所动,现在才知道认错晚了
现在放了你,姑娘我的威严往哪搁那不是告诉在座所有人我是在开玩笑这样一来若是有人违抗我的命令,岂不是求个饶就能过去你觉得天底下会有这么简单的事不杀了你,我怎么建立威严,怎么压下这些目中无人的商户
她的机会,从来都只给一次。
再说了,你也有资格让我和你开玩笑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吧你算个什么东西又不是我的谁,我干嘛要跟你开玩笑你也配
杨家主看着上方,兰倾旖闲闲喝茶,神态坦然,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杀人的活计,只是在请客吃饭,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全身冰冷堕入黑暗眼前阵阵发黑。
这才知道有些人不能招惹,不然丢的是自己的命。
只有从生死险境中搏杀出来的凶人,面对生死才能如此坦然自若,骨子里透出的血气和杀气告诉你没人跟你开玩笑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狭路相逢赫连若水,一条命完全不够她玩
此刻后悔恐惧已不足以形容心情,两个护卫用力一拖,顿时桌椅倾倒杯碗坠地菜肴打翻满地狼藉。淋漓的热茶汤汁滚烫地落了他满腿,他也不觉得痛,挣扎着扑起来大喊:“你敢杀我你草菅人命也得遭报应我杨家在燕都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兰倾旖笑眯眯充耳不闻,眼见着杨家主骂声不绝地被拖了出去,在屋檐下一捆,护卫干脆利落一刀下去。
冲天惨叫和血光飞溅中,她微笑,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了刚才那句话。
“我当然敢”
堂下的人已经没人能对她的言行举止发表意见了,兰倾旖当场杀人,这些连杀鸡都很少见过的商户,哪里受得了这么血腥的一幕好点的吐得昏天黑地,差点的直接吓晕了。
兰倾旖目光环视四周,眼神温柔如澹澹烟波,众人对上她的目光,全都缩成了寒风中的鹌鹑。
商户们心里一颤一颤的,觉得上头那位钦差就是正拎着刀打算杀鸡的厨子,而他们就是待选下锅的鸡。
“罪民杨氏对本使不敬,等同蔑视圣上尊严,现本使按律将其诛杀,诸位可有异议”
商户们哪里敢有异议吓都吓晕了大半,没晕的生怕自己答得慢了引来钦差大人不快,以至“对本使不敬按律当诛”。他们还没活够呢
“没异议,没异议,杨氏罪有应得。”众人异口同声。
“这样就好。”兰倾旖满意地点头,手指敲了敲桌案,立即上来一队人,迅速地收拾桌椅打扫地面重新摆席擦干血迹一切恢复如常,动作麻利效率高超。众人直着眼睛看着,震惊于钦差大人手下的高效率同时,也终于恍恍惚惚地明白过来,钦差大人,是一开始就打算杀人的
杀鸡儆猴不新鲜,可玩得这么惊心动魄的,还真是少见。在座商户们觉得这一幕自己终生难忘。
到了此刻还有什么好说的
气焰嚣张的杨家主,钦差大人也说杀就杀半分犹豫都没有,何况是他们
有人这才想起,这位大小姐,从来就不是个简单角色,据说她当年出使卫国,回国途中被人追杀,将人家杀光了扒光衣服尸体吊在城门口示众的事也干过,何况是杀一个富商
兰倾旖又恢复了如沐春风的微笑,不过此刻她的笑容看在众人眼里完全变了样,丝毫不觉得和蔼可亲,她一笑所有人都紧张万分心惊胆战。
兰倾旖环顾底下那群寒风中的鹌鹑,对他们的神情很满意,打了个眼色,早就准备好的认捐本子送上来,大户们这回签得特别积极,掏钱如流水下笔如飞。
本子收上来,这回兰倾旖真笑了三百多万
她摆摆手,自然有人收好本子,后堂开始重新上菜,她亲自下阶敬酒,笑意盈盈天下太平,“诸位真是大方,为国为民心怀天下,踊跃捐款三百万两,实在功德无量,功德无量本使深感欣慰,定当上表为诸位嘉奖,勒石刻碑以作纪念。来来来,诸位请且满饮此杯,为湖州贺,为圣上贺”
众人呆呆地跟着举杯,欲哭无泪。他们敢不捐吗 “不敬本使等同不敬圣上,斩”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天大地大命最大。钱再重要,哪有命重要又不是活腻了
一顿饭吃得风味独特,想必在场诸位一生中也没吃过这么有意思的饭。
兰倾旖才不管他们会产生什么阴影,她只要钱到手就行。
饭后按照惯例,她邀请巨商大户们游园,这座山庄作为官府别业,自然修建的美轮美奂,按理说这地方平时不对外开放,如今难得前来,有兴趣游园的人应该还是很多的,只可惜兰倾旖的杀人宴搞得太精彩吓到了太多人,人家再没了游园的心情,虽然她热情挽留,客人还是走了大半。
送完客,接受了几个人的示好,彻底消停了的兰倾旖回到自己的住所,提笔写了封信命人送往燕都。眯着眼迎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她回想着刚刚的混乱,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那个杨家主,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留给她一个不得不重视的消息。
西北豆腐涨价。
西北之外,黎国土地。
如果豆腐涨价事情属实,那么十有是在购买物资备战。
黎国想打谁还用问
这个消息如果属实,只怕对目前的云国不亚于雪上加霜,由不得她不重视,还得和燕都通个气,免得万一好的不灵坏的灵了,被人家打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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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出山
佑玄二十三年五月初,作为名动天下的赫连若水重现政坛的一年,注定了会是不平静的一年。
这位永成传奇的大小姐,还真没辜负人们对她的期望,把自己经历的所有事都搞成了传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一出手就是雷厉风行,震惊天下。
她刚刚被派往湖州主持河工,就在湖州掀起了一股血色浪潮。
洪河水灾和季凤渠款项亏空这种棘手大案,落在她手里,轻轻松松地就被这位大小姐三下五除二查了个七七八八。
她的斩贪官、清官场、迫商户、筹捐款系列事件让百姓津津乐道口耳相传很久,他们亲眼见证湖州土皇帝靳涛定盘踞在此作威作福傲然多年,却在一夜间被人轻描淡写地打入地狱从此覆没。
到得此刻,富庶优游将所有人都不看在眼里的湖州百姓,才真正第一次永远记住了那个看似温柔实则铮铮的少女。
而面对这一切的兰倾旖,不过立在楼头含笑微微,看着脚下被她整饬一新的湖州大地。
一双不被血色和浮云遮蔽的眸子平静而森凉。
据说,湖州事件过后,赫连若水这个名字,能够令官员夜哭不止。
兰倾旖对自己的凶名在外表示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震慑效果。
朝廷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朝中这段日子不太平,皇上已经数次有意无意地表示出对这位大小姐的思念,说不准云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侯爵即将诞生,也不知道长宁侯府内部是何打算,毕竟他们还有位嫡长子在那里杵着不过话又说回来,以赫连若水的功勋,封侯拜相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即使长宁侯府当真让嫡长子继承了爵位,皇帝龙心大悦给赫连若水再封个侯爵,实现赫连家一门双侯爵的传奇也不是不可能。
而此刻,兰倾旖正在一座幽静小院中和某位年轻公子软磨硬泡,“明书,你不能反悔的,你答应过我若是我解决了湖州官场,你就出山负责主持这次水利兴修工作的。”她愁眉苦脸不胜可怜的样子,让人觉得拒绝她的人真是罪大恶极。
杜明书出身大家,精通河工水利,她这次若是能够请到他,必然能够事半功倍。
“你这装可怜的样子,要是被那些怕了你的官员看见,定然以为你被鬼附身了。”杜明书提笔勾勒着一幅雪涛山水画,浅笑如玉温润。
“理他们做什么不过是群不相干的人罢了。”兰倾旖甩了甩手,如在甩垃圾。
“天下能人众多,你为何非要选我”杜明书摇头,想不通名不见经传的自己是如何入了这位大小姐的眼。
“你杜家世代专修水利,你不可能不懂,杜兄,莫非你当真要轻易放弃你的梦想”兰倾旖正色询问,难得地褪去了平日的嘻嘻哈哈,目光犀利。
杜明书沉默一瞬,声音微冷:“当年我家族覆灭,虽然是靳涛定罗织罪名栽赃陷害,又何尝不是皇帝识人不明”
“靳涛定已经伏法,你杜家的案子我也替你翻案平反,难道你就甘心如此沉沦不愿重现你杜氏辉煌,想将这一身才华就此埋葬”兰倾旖不相信他的血会冷到这种地步,不过若真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无话可说,只当自己眼瞎看错了人,当杜家就此消失于世便是。
杜明书沉默。
“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去了。”兰倾旖觉得自己适合和别人吵架,却不适合当说客,见他无动于衷,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说辞打动他。
“你说,我是不是嘴巴很笨”出了杜家门,兰倾旖满脸沮丧地问身边沉默不语的韦淮越。
韦淮越忍俊不禁,“你要是嘴笨,天底下就没有会说话的人了。”
“那他为什么不答应”兰倾旖想不通。
韦淮越摇头,“他不过是有心结,暂时看不透罢了,给他点时间好了,他会想通的。”
兰倾旖点头,“虽然可以理解,但这个结果,总有些失落。”
“你不该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悲观了”韦淮越有些莫名其妙,心想女人就是麻烦。
兰倾旖沉默。感慨一下都不行这人真是扫兴。她懒得再说,淡淡道:“走吧,我们先回去,燕都来了两个精通水利屯田的,应该会有法子,听说他们正在商量图纸,我也去看看好了。”
从燕都来的是两个中年人,是皇帝授意侯府特意找来的,对兰倾旖很是恭敬。兰倾旖看了眼他们手中的图纸,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是外行,最多也只懂些在书上看来的理论知识,还不知道是否正确,于是也闭了嘴,只问些进展问题。
“大小姐劳累至今不曾好好休息,还是多看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两人对视,笑着劝解。“修坝建渠是个长期工程,急也急不来的。”
兰倾旖叹了口气,揉着眉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着相了,太过于求成,力求完美,反倒得不偿失。”
“大小姐明白就好。”两人松了口气。
“图纸商量的怎么样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我这就让人去想办法。”兰倾旖淡定下来。
“我们已经确定了开挖路线,正在思考最合适的。大小姐来的正好,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哦”兰倾旖接过地图,仔细比较了下两人勾画出来的路线,觉得这两种方案各有利弊,一个路程短些但要穿山而过,难度较大;另一个虽难度小但路程太长,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她仔细盘算了下路程,商量道:“两位先生,这张图我可不可以描摹一份拿去问问旁人那位朋友家中世代研究水利,我想去问问他的意见。”
叶先生一怔,“大小姐说的可是杜明书”
兰倾旖眼睛一亮,“先生也知道他”
叶先生失笑,“这可真是巧了,我和他的父亲还是多年至交,只是当年杜家出事没能帮上忙,引以为憾,想不到大小姐竟然找到了他。”
兰倾旖苦笑,“找到又能怎样他性子倔得很,死活不平家族遭难不肯出山。”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释然一笑,“罢了,既然两位先生认得他,便自己去找他吧我这个门外汉就不打扰三位了,要请他出来主持大局的重任,就交到两位先生手上了。”
同行出马果然一个顶俩,没过几天叶先生便禀报兰倾旖说杜明书答应来和他们一起主持季凤渠的修建。
兰倾旖到工地上看情况时,杜明书正对着地图研究,和叶先生讨论的热火朝天,姿态飞扬神采焕发,仿佛终于解决了某个难题,“这下可以尽快开工了。”
兰倾旖好奇,凑过去看了眼地图,眼中爆出喜色,“是陡门”
“是。”杜明书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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