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四面八方的奇异眼神,帝后贵妃皇子公主们虎视眈眈的目光钟毓晟真恨不得自己从没出生在这世上。
他真是倒了血霉,今天干嘛要进宫参加寿宴托病不来不就很好吗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左相真的头疼胃疼心口疼,五脏六腑都疼了。
“晟哥哥,你是我的你不能”语气哀怨凄婉,字字泣血。
“够了”眼看越来越不像话,陆旻不得不开口了。
皇帝脸色黑沉如墨,面皮绷得死紧,双眼幽光闪烁,宛若鬼火在其中一跳,又一跳。
对陆旻有一定了解的兰倾旖知道,皇帝已经暴怒。
果然,陆旻丝毫没给女儿留面子,厉声道:“朝颜,你立即给朕滚回绮彤宫不许再出来”
朝颜眼里盈满热泪,仍不死心,打着哭腔大声道:“父皇,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只嫁给晟哥哥”
陆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皇室的脸都被这丫头丢尽了你愿意嫁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娶钟毓晟的心意如何,别人不晓得,他还能不知道退一步讲,即使没有赫连若水,钟毓晟也未必愿意放弃仕途娶公主。就算是出于心疼女儿也不必硬凑合。强扭的瓜不甜,即使以皇权压迫让钟毓晟暂时退步,婚后吃苦的还是朝颜。这孩子怎么就硬是不开窍呢
见朝颜仍站在原地不动,他一拍桌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来人,将公主请下去绮彤宫里不许任何人出来”
这是无限期禁足的意思,朝颜公主这回倒不哭不闹,苍白着脸幽怨地盯了眼钟毓晟,扭头就走。
回身的刹那,一滴眼泪跌落尘埃。
兰倾旖神色淡漠,面色平静无波。
指婚成为闹剧,现场的气氛十分低落。连接下来的选妃都没能彻底缓解氛围,寿宴到最后草草收场。
次日,太监总管到侯府宣旨。传旨太监嘴皮子翻动,巴拉巴拉说了大堆,虽然是拿兰倾旖做幌子,说是刑部差事办得漂亮,才赐下大堆赏赐,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朝颜公主的事表示安抚。
侯府上下按规矩接旨,送走太监后,赫连文庆饶有兴趣地点着赏赐,啧啧有声。“宫中这次还真是大出血,瞧瞧这东西,估计也是珍藏的上品。”他笑嘻嘻瞅着兰倾旖,“若水,看在人家都破财免灾的份上,你也别和朝颜计较了。不值得”
兰倾旖答应得爽快,“成”
她这么痛快,反而让准备了长篇大论打算经过艰苦卓绝斗争说服她的赫连文庆愣在当场,定定地研究着她的神情,不确定地道:“若水,你真的答应”
兰倾旖瞅他一眼,对他的心思分辨得一清二楚,没好气道:“你放心,我不会出手趟这浑水。不过”她拉长的声调成功吊起赫连文庆的心。“别人出手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嗯”赫连文庆满腹狐疑,“什么意思”
兰倾旖眼神阴森森的,仿佛无数柄钢刀,正隔空砍人,她冷笑也如刀,直戳人心,“丢人的可不是只有我们侯府,你当另外两方是泥捏的任何事都是有限度的”
赫连文庆立马闭嘴。
果然,隔日兰倾旖就收到消息,皇帝下旨礼部侍郎整理筛选各地递交上来的优秀官宦和世家子弟资料,根据家世才学人品心性做一个初步拟选,报名单给他皇帝下定决心要为朝颜选驸马了。
朝颜的杀伤力太大,所有人都表示吃不消,皇室更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得到消息的朝颜,怎么肯依可她现在禁足在寝宫,什么也办不到,只能干着急。而素来疼爱她有求必应的皇后和太子,这次却都诡异地保持沉默。
兰倾旖冷笑,心说不知道钟毓晟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朝颜的事彻底解决也不知道这个解决是一时还是一世。
她扔开信件照常处理公务,心里总有种要变天的感觉。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宗室大聚会不仅平康王世子回京,连那个离京多年不理政事几乎被人遗忘的桓老亲王都回来了,搞得京城上下弥漫着种种不寻常的气氛。
桓老亲王今年已有八十二高龄,是皇帝和平康王正经的亲叔叔,为云国征战沙场大半辈子,六十五岁才退下来颐养天年。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肯好好地呆在燕都王府,出去游山玩水寻幽探胜,几乎没回来过。突然跑回来吓了众人一跳。
兰倾旖没有吓一跳。好奇心这个东西,她早就磨得所剩无几,只要这位桓老亲王没啥歪脑子,怎样她都不在乎。可她表示不解,自家和桓亲王府貌似没啥交集,这不年不节的,下什么帖子过府一聚以前都没来往过,有什么可以聚的
这位主想干啥
………………………………
第一百零一章 荣琳郡主
揣着满腹狐疑,兰倾旖还是去赴了约。
桓亲王府花园凉亭,檐下金铃叮咚作响,亭外姹小姐来往,没什么交往机会,如今见面,倒觉得这天下第一才女名副其实。不仅是才学,更是气度涵养,没有其他那些所谓“才女”人憎狗厌的德行。
“天下女子,她为第一,天智神行,我辈难及。皇上那般爱重信任她,果然是”陆筠瑶摇摇头,笑嘻嘻看着桓老亲王,“爷爷,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都很不简单”
桓老亲王没好气泼她冷水。“你得意个什么你又不是她”
“这不一样”陆筠瑶认真地反驳,“长宁侯和司徒女帅为我们女人大大地争了口气。她们的存在向世人证明男人能做的事情,我们女人照样可以做,还可以做的比男人更出色。”
桓老亲王翻翻眼睛,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佩服的。“话题扯远了,我们在谈你的亲事。你既然这么喜欢她,这么说是接纳这个小姑子了”
“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什么小姑子”陆筠瑶脸泛红晕,“爷爷你真不知羞”
“这有什么只要你应下,让你爹进宫请皇上下旨赐婚就是。”桓老亲王不以为然。
皇族的高人一等,使他从未想过侯府会拒绝,照他看来,自家露出结亲的意思,侯府应当感恩戴德才是。
陆筠瑶摇头,对桓老亲王的傲然并不看好,“只怕这事未必会如您的意。”
“什么意思他们还敢嫌弃你不成”桓老亲王吹胡子瞪眼的,火气刷刷往外冒。
“也不尽然。”陆筠瑶若有所思,“只是我瞅着刚才长宁侯话里的意思,并没有立即结亲的打算。”
“她还真以为圣眷正浓就能目中无人再怎么风光,她也只是臣你是宗室郡主,是君她还敢反了天不成”桓老亲王气得直拍桌子。
“爷爷,你都这把年纪了,脾气怎么还这么大”陆筠瑶哭笑不得,“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桓老亲王气得直哼哼,“你说”
“她没说结亲,但也没说不结。”陆筠瑶认真道。
“嗯”桓老亲王一愣,“她到底什么意思”
“她打算让我和侯府公子来决定。”陆筠瑶眼中满是欣赏和淡淡的感激,沉声道:“她暗示我会选个合适时机安排我和侯府公子见面,其他的以后再谈。”
“照你这么说,她是要你们自主选择”桓老亲王疑疑惑惑问。
他以为自己容忍这丫头挑挑拣拣至今不嫁已经够开明,哪知人家府上比他们还开明,直接让子弟自己择偶
老王爷表示,能投生到长宁侯府,肯定是积了八辈子的阴德。
陆筠瑶笑意盈盈点头,心里充满羡慕和敬佩,“她是这个意思没错。”
桓老亲王沉思片刻,点头赞成,“这样也好,省得将来你们过成怨偶。”
………………………………
第一百零二章 心上风光
初夏山花烂漫,满目鲜妍,阶上青苔暗淡成影,偶尔有几株繁花随风摇落,飘落在山道上便多了几分绚烂的色彩,连这单调的旅途也多了灵动的生机。
抬眸望去,山上的寺庙依旧非常遥远。
路漫漫其修远兮,大概或许是要经过漫长的跋涉,才能看到最美的风光。
慕忘今晨起得很早,打点完店铺里的一切,就只身启程去寺庙。今天要去还愿,不能耽误。
山间风光秀丽,花木葳蕤,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枝洒落山道时,只余下点点碎金般的光芒,映得人脸灿然如镀金光,流水淙淙,清清泠泠洗净人心尘埃,空山鸟语更添空灵。
如果没有人一路跟随,心情想必会更加愉快了。
慕忘一笑,在盛放的山茶花边歇脚,微微眯着眼睛好似在晒太阳,半晌才缓缓道:“兄台好雅兴若一人独行寂寞,何不与在下同行”
他本就生得精致好看,阳光下微眯着眼眸,眸中无边的笑意就像春起的藤蔓缓缓蔓延开来,一下就撩动了他人心里的一池春水。
阴影下的身影微微一动,落落大方地站在山道中央。映入慕忘眼中的,竟然是容色艳美的熟悉容颜。
“原来是你啊”
慕忘一惊,笑意微敛,倒颇有些担心,山上路途遥远,她一个姑娘家跟这么久,恐怕身子受不住。慕忘却是不知,跟着他的这位姑娘是大名鼎鼎的司徒画衣,区区一点山路对她而言跟喝点凉水差不多,又岂会觉得疲累不堪
“我,我是来还愿的。”
司徒画衣有些心慌,勉强撑着外表的平静解释,却撇过脸死活不敢看慕忘眼底的担心。
“是吗那我们真是有缘,我也是来还愿的。”
慕忘顿了顿,笑意中带几分戏谑:“既然有缘,何不同行”
司徒画衣点点头,心底里就像偷偷盛开了一朵花,淡淡甜甜的馨香四溢。她心底有个微微的声音在说,我知道你叫慕忘,我知道你住在乌衣巷,我知道你是孤儿,我还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世间感情,来得猝不及防又甜蜜欣喜,在自己尚未发觉时已钻进内心深处,照亮心墙里脉脉桃花,流水般占据内心。
她也不打算抗拒,左右不过人生必经之路,遵从自己本心的选择罢了。
人间烟火,悲欢离合,都只是自己的滋味。
这些话不曾出口,慢慢成为缄默不言的一方温柔。
“小女子,司思思。”
噎了一下,司徒画衣还是不敢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他。若是他知晓自己是谁,无论他是亲密献媚还是拒而远之,她都不愿意看到。
“思思姑娘,不知是来还什么愿”慕忘并没有在意她的一瞬尴尬,瞳孔清明,眼神温柔。
“公子聪慧,何不猜猜呢”司徒画衣眉梢微扬,阳光下她眼眸极亮,下巴微扬,看他的眼神带着微微的挑衅笑意,分明存了几分为难。
她本来就不是为还愿而来,又哪里来的愿呢
“哦”慕忘却不在意她的故意为难,随手折过一支柳枝在手里把玩,轻轻瞥她一眼,故意慢吞吞地道:“看思思姑娘的模样,想必也不难猜。不是姻缘,还是姻缘咯。”
“你”不曾想被人反将了一军,司徒画衣脸色微红,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心有不甘,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慕忘公子又是来还什么愿的呢”
“自然是平安愿。”慕忘答得理所当然。
不知为何,司徒画衣觉得他说起平安二字的时候,神色很是落寞,那种深深的倦色就像融入红尘百态的怏怏不屑,他的眼神那么飘忽,越过重重山峦,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这个人,像是慕忘,又不像慕忘。
这一路两人走走停停,随意闲谈,片刻便到了山上的寺庙。青烟袅袅,来的人不多不少,院内明亮清净,让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两人从偏门进去,到雅静的后院才停下。知事僧立即前来迎接众人。
司徒画衣百无聊赖地打量周围环境,瞄到不远处停下两顶精致软轿,不知是哪府的女眷前来。
她目光粗略一扫,也没在意,知事僧上来引着她去上香,被她随意拒绝。
她不信神灵不信佛,来寺庙本来就是为了看人,何必多此一举
为将者若信神灵,便会有心障,又如何能挥刀杀敌
知事僧也不勉强,带她安置下来,就由着她自行安排,今天来上香的香客不是很多,但也有官宦世家的公子小姐,家世来历都非同一般人家,还得好好安排。
司徒画衣看着知事僧匆匆离去的背影,默默松口气,无聊地出门闲逛。她脚程飞快,不多时已逛遍禅院。
禅房后面有片小树林,绕过禅房就能看到。不知是什么品种,每棵树都又高又粗壮,树后藏个人绰绰有余。司徒画衣一眼扫过,心说这里还真是幽会的最佳地点。她摇头笑笑,不再靠近。
寺庙里别有一番清幽,拱桥如月流水清澈,桥边红药迎风招展,不时有檐下飞燕从水上掠过,黑色尾翼剪破平静的水面,层层涟漪悠然泛向远方,枝头的花吐出嫩黄的蕊,不时有眼波灵动的鸟儿飞到院子里梳羽掠翅,和花朵相看不语。
此刻已是午正,两人都觉得回家去吃午饭太麻烦,况且下山的路途也不短,回家不是一时半会儿。而寺里的斋饭也极有名气,不如干脆留下吃斋饭。厨房里已在匆匆准备。
寺中佛音阵阵,祝诵声声,听入耳中单调却平静,听久后确实有种让人内心平和的力量,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何有那么多人喜欢到寺庙里来散心许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少香客进进出出,跪在佛像前,神态庄严虔诚地许愿,檀香味在鼻尖若有若无飘荡。司徒画衣站在主殿外的檐下,双手抱臂远远看着树下挂香囊祈愿的人群,唇角绽开一抹笑。
她不喜欢佛寺,却喜欢人间烟火的温暖和谐,或许,心里有牵挂有寄托,带着美好的愿望度过每一天,日子也会变得充实快乐许多。
以前不觉得,现在,终于有些明白其中深意。
看了片刻,她带着满意的笑转过身。
慕忘去找住持还愿,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打发时间,天下寺庙大同小异,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看的。干脆悄悄尾随着慕忘,想听听慕忘和那个一把白胡子的住持在说些什么。
在禅房附近选了个便于隐藏的好地点,她小心地挑了个位置,不用凝神就听到了飘进耳朵里的对话声。
“玄悲大师,二十年之约,晚辈来迟了。”慕忘对着住持作揖,目光清浅如水色琉璃。
“慕施主多礼,二十年已过,又何来晚到之说”玄悲以佛礼回敬,微微一笑:“慕施主如今风华正茂,不知令堂是否还健在”
“家母已于十年前仙逝,这二十年多谢大师的庇佑,我才能苟延残喘至今。”慕忘神情淡然,不辨悲喜。
“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更何况令尊光风霁月,的确令人敬佩。如今天下太平,政治清明,不知慕施主是否愿意再现令尊之风”
慕忘摇摇头,笑意里竟然有几分苦涩:“我慕氏一族,已经流过太多鲜血,权力之争,实在不是慕忘的生平抱负。大师不必再劝,慕忘自知无颜面对慕家列祖列宗,百年之后也不会将尸骨葬于祖坟。”
“慕施主如此大彻大悟,倒是老衲多言,慕施主保重。”
玄悲并不挽留,微微施礼,眼神里有释然之意。
当他看到这个青年的时候,就知道他不会像他的父亲那样,游龙被囚一生辛苦。他是山间之岚,谁都留不住他的脚步。
窗棂外偷听的司徒画衣微微垂眸稳住呼吸以免露馅,却掩不住心头汹涌的惊讶浪潮。她决计想不到慕忘竟是这样的身世,她知晓他姓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