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楚楚扑哧一笑,心想你就是对她们不利,皇兄肯定也不会在意,保不准他还巴不得你对她们不利。
赫连文庆冷哼,心说还没嫁出去就开始护着某人,果然是女生向外。“我懒得理你走了。”
闻人楚楚见兰倾旖毫不在意模样,也放下心来。“这是皇兄让我交给你的。”
明黄丝帛递到她面前,闻人楚楚的神情有些复杂,显然早知道内容。“皇兄让我告诉你,总要你心甘情愿,他不想费尽心思娶你回去,最后却和你结成怨偶。”
兰倾旖接过那道圣旨,手指摩挲着柔软光滑的丝帛,心情复杂幽幽。
十年光阴,如画江山。
等到十年后,谁知道会是怎样的情景
也许是相顾无言只有泪千行,也许是夫妻陌路各行各路,也许是她命丧黄泉他君临天下,也许是相逢成仇不死不休。
“玉琼。”她曼声轻唤。
“小姐”
“封存起来,等咱们到嘉水关见到画儿后,我再亲手交给她。”兰倾旖抬手,手中丝帛在日光下闪动着熠熠光辉。
“是”
“来,我们好好商量下怎么应付陆航吧”兰倾旖转身看向闻人楚楚,微笑。
………………………………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送妆
“小姐,这是您汇总后的嫁妆册子,墨笔写的是宫中准备的,朱笔写的是侯府准备。 夫人让您看看,好做到心里有数。”玉琼递上厚厚的嫁妆册子,轻声道。
兰倾旖接过两指厚的册子,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她头晕眼花。她耐着性子翻开,浏览过衣料绣品古玩字画首饰摆件家具用品,压箱的现银有六十四万两。
她怔在当场。皇家公主出嫁,嫁妆也才十万两白银与三十万之间,她这才压箱银就抵得上四五个公主,还有没办法计算的实物,侯府以前在黎国暗地置办的田庄铺子三辈子也够用了
“怎么会这么多”
“事出紧急,礼部来不及准备嫁妆,便挪用给陆航准备的皇后之礼,保证您能够风光大嫁。”玉珑轻声答。
“哼陆航倒是会做人”兰倾旖冷笑如刀。
两人低着头不敢出声。
“那就让他们准备,让爹娘别再费心,把原本给我的那份留下给无忧,她再过不久也要嫁人,嫁妆不能少。”兰倾旖扔开礼册道。
“这个不行”玉珑摇头,“老爷夫人早有交代,该是您的就是您的。礼部准备的不过是撑场面,侯府准备的是对您的祝福,这完全是两码事,哪能混为一谈省什么都不能省侯府嫁妆”
兰倾旖沉默半晌。“总共有多少”
“三百抬。”玉珑笑眯眯答。
兰倾旖震惊地瞪大眼睛,“三百抬怎么可能”
这数字绝对是前无古人就算帝后大婚,一百八十抬左右就已是极度豪奢。她这回倒开了先例。
“宫中场面上做的漂亮,不仅在原有礼制上翻倍,在皇后的那些礼单上,陆航又从国库拨出许多价值连城的宝贝给小姐。简直就是两个皇后的礼也不为过。再加上我们侯府准备的,以及各府送来的添妆礼明天礼部送嫁妆来府上,我们还得好好准备,万一在晒妆时出意外就丢人了小姐你的嫁妆丰厚程度足以让圣人眼红发疯。”玉珑问,“小姐,需要把暗卫派出来吗”
兰倾旖脸上表情似惊讶似厌恶,“让他们在暗中盯着,明面上有护卫就成。”她翻着册子,摇头,“可惜是远嫁,不好准备田庄铺子,金银珠宝这些东西,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对了,我们在黎国那边的产业,打理得怎么样负责人怎么说”
“您放心,诸事齐备,就等您嫁过去。”玉琼低眉敛目,答得淡定。
兰倾旖微微点头,不语。
“小姐,您是没出门去看的,整个燕都都张灯结彩,贴出大红招贴,商铺里的东西都半价售卖,门口散利市的摊子也长长地铺设出来,已轰动整个燕都,这样的手笔可是前所未有。”玉珑满脸兴奋。
兰倾旖眉目静楚,神色有点恍惚。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陆航的命令,这完全是百姓自动自发的举动。他们是真心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她的祝福。
“迎嫁的事交给爹娘安排,我这些天不见客,还得抓紧时间安排手上的事务,没空和陆航他们周旋。宫中派人来你们就挡回去,无需忍气吞声,反正现在我们和皇室也只是维持面子情。”兰倾旖盘算着日子,吩咐。
“是小姐放心,我们定然好好守门,不让任何人进来”玉琼神色郑重。
“我们在黎国的那些人,暂时待命,等我到后再说。”兰倾旖语气沉凝。
两人面面相觑,千言万语到嘴边又咽回去,神态恭谨地躬身退下。
长宁侯府和礼部官员都忙得整夜脚不沾地,次日一早开始的铺嫁妆可不是小事,抬嫁妆的壮丁不够用,礼部尚书干脆请示陆航,调动御林军,来抬嫁妆打杂,好在礼部早就拟好流程定下日子,燕都人家一般不会定这个日子男婚女嫁,没人和侯府抢风头。
侯府一夜灯火通明,天光微亮时,诸事已齐备,府门大开,等着礼部送来嫁妆。
礼部送来的嫁妆都是成箱成箱的装,一抬至少抵别人的四抬嫁妆,被御林军将士们合力抬来。
燕都府尹早收到命令,急调衙役维持疏散,又调殿前三衙过来维持秩序,在几处路口列成人墙,保证嫁妆队伍顺利前行。
源源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十里红妆过得轰动燕都,市井中招呼亲朋呼爹喊娘,都蜂拥至过嫁妆的路旁看稀奇。长宁公主这份嫁妆,不仅空前,大概也要绝后。错过这场热闹的,几十年后还恨自己没有眼福。
京城各世家大族,一早出来看热闹的已经从目瞪口呆到嫉妒到麻木,没出来的也坐不住,找着各种各样蹩脚的理由出来看这前无古人,只怕也要后无来者的嫁妆。
不少拮据的官宦人家都后悔得要死,早知道赫连若水会有这么多嫁妆,当初也不是不能考虑上书求娶她进门,反正进门后要怎么搓圆揉扁还不是自家说了算现在后悔也晚了。
侯府却早有准备,备下大批丫鬟婆子,又从闻人楚楚那里借来不少人手,过嫁妆念单子进行得井井有条。
赫连无忧把守内院,命人从库房里取出备好的嫁妆,吩咐宫中派来的宫女嬷嬷帮忙清点造册,将她们指使得团团转,硬生生没让她们找到机会踏足内院半步,更没办法在陪嫁下人中安插人手。
嫁妆一直过到日头西斜,最后的压箱银没人知道具体数字,后头跟着各种香料药材,或名贵珍稀或使用价值高,流水般不要钱的送来。
过了好些年,当年长宁公主嫁妆里到底有多少香料药材,仍是燕都最大的争论之一,数量太多,居然没人能数清。
赫连文庆兄妹俩眼看着过完嫁妆,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各自分头离开。
他们事情多得很,赫连无忧要招待那些看嫁妆贺喜的夫人小姐们,赫连文庆更要关注出入府中的那些人的来历。这大好的日子来客极多,龙蛇混杂,要摸清底细就不是件容易事,他可得盯紧点,可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有机可趁。
闻人楚楚睁大眼睛,呆呆地瞪着面前瑞气升腾金光条条的嫁妆不断咋舌,难得有些懵。“你们这是怕皇兄欺负皇嫂,想用嫁妆把他砸死吗”
“世人多半先敬衣冠再敬人,评量新娘子的重要标准之一就是嫁妆。若是嫁妆够丰厚,就代表新娘子受婆家娘家的重视,日后说话也有底气。民间尚且如此,两国联姻就更不能马虎,何况姐姐这还是代表国家颜面”赫连无忧对其中门道倒是看得透彻。她神态坦然,瞟了眼表情微妙的闻人楚楚,微笑打趣道:“你放心,等将来你出嫁的时候,你那位爱妹心切的皇兄,肯定也会给你准备丰厚嫁妆的。届时你就知道其中的夸张热闹了。”
闻人楚楚扁嘴,心说那还早着呢她皇兄早有交代,不满十六岁是不会让她出阁的。“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我头上应该说你自己才对。听说你都定了亲,肯定会嫁得比我早。”
赫连无忧淡定如初,半分不好意思也无,直言相告:“嗯,你说的没错,我的婚期已经定下,在后年三月初十。”
“满打满算也就一年零三个月。”闻人楚楚算着日子,笑道:“皇嫂届时恐怕无法回来参加你的婚礼,不如由我代替她来参加吧等下我就去跟她打个招呼。”
“相隔千里山水迢迢,你皇兄会放心你来再说婚礼上人多眼杂,你这次又光明正大地露过脸,可不像你来小住时不见外客,危险性大大增加,万一出事,哭都来不及。你皇兄肯定不会同意。”赫连无忧泼她冷水,“你还是别来了,出什么事谁负得起责”
“没事”闻人楚楚气壮山河一挥手,满不在乎地道:“我和师父一起来就行。”有师父在,陆航算个什么东西
“那样最好不过。”赫连无忧从善如流,“只要你能保证安全,我们巴不得你来。”
朝阳万里,满城轰动。晒妆当天来贺的客人极多。
即使早知长宁公主嫁妆丰厚,亲眼见到的夫人小姐们还是震惊得不能自已,就是当今太后和已故的元后出嫁时的嫁妆加起来翻个倍,也才仅和长宁公主打个平手。
看看满院密密麻麻的嫁妆,那绫罗绸缎皮毛首饰无所不有,都是最最时新的绝顶好料,堆满数十抬喜箱,别说是手掌,满得就连根手指头都塞不进去。
未嫁小姐们都拧紧手绢,满眼的羡慕嫉妒恨,一个个目光如冰水里冰过的刀子似的。
赫连若水虽然是被送出去联姻,但她嫁的是晏倾帝。晏倾帝是谁那是黎国的主人这个女人嫁过去,怎么着也是一宫主位。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不仅能入宫为妃,夫君还年轻有为俊美非凡,更有这般空前绝后的嫁妆,何止是祖坟冒青烟简直要喷火了她走了什么运道才能有这种好福气
虽然她们未必想远嫁异国背井离乡,可看见美好事物被他人占据总是不愉快的,尤其当那倾城绝艳的异国鲜花,到赫连若水这样的牛粪堆上,真是对燕都贵胄美人们最大的漠视和侮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姐们捧心蹙眉,小姐们很忧伤,小姐们几乎拧碎手绢,小姐们捧镜自照长叹迷茫想她们这花容月貌芳华正茂,竟然不明不白地败给夜叉鬼脸人老珠黄,怎能不咬碎银牙怒火中烧
“都说嫉妒的女人最丑陋,这话果然半点不假。再端庄再秀丽的女子,一旦露出这副嘴脸都好看不到哪里去。”赫连无忧将未嫁小姐们的表现尽数收入眼底,啧啧感叹。
“这有什么好羡慕嫉妒恨的”闻人楚楚楚简直难以理解。
皇嫂这桩婚事,猪都知道是有苦说不出倒霉透顶。若非皇兄和她的情况特殊,摊上这样的婚事,皇嫂的下场恐怕跟死没什么两样,甚至是生不如死。这些小姐们又不是没长脑子,这种处境也值得羡慕嫉妒恨
两人素来投缘,赫连无忧乐得和她说这些家长里短。“贪慕虚荣呗”她语气凉凉地冷笑:“何况你皇兄确实是个抢手货。”
闻人楚楚不屑地撇嘴,“这种货色,我皇兄就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也不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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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雪门
喧嚣的白天结束,夜晚的侯府如洗净铅华的少女,显出它原有的清静典雅。 :efefd
晚晴阁,兰倾旖正和赫连彻交换信息,顺带和赫连文庆进行最后的交接。
世间百态,处在任何地位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在朝堂上立足的世家更是如此。
“若水,你自己的那部分势力,可有安置妥当”虽知长女行事素来稳妥,赫连彻还是忍不住问。
“爹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兰倾旖一言以蔽之。
赫连彻松口气。
他忙活整天,连一杯热茶也没心情喝,如今才觉得渴得厉害,倒了杯茶就大口喝起来,也顾不得茶水还有些烫。
他热茶入口的空档,兰倾旖指尖微动,滚热的茶水变成温水,赫连彻丝毫不觉。
连喝好几杯缓过劲来,赫连彻才放下杯子。
兰倾旖见他不再喝水,缩回手指。“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都说了吧”
赫连彻叹气,转头看向儿子,“你曾问我龙昴雪山的事,我没告诉你,因为这是只传历代长宁侯的秘密。如今你一起听听吧”
赫连文庆怔了怔,满腹狐疑刚想发问,赫连彻伸手按了按虚空示意他安静,斟酌好措辞,他道:“来下聘的那个叫苍摩的年轻人,和你曾见过的叶瞳,都是五大世家的嫡系子弟。”
“所谓五大世家,是某个小范围里私下流传的说法,指的是各自分布在五国的五个家族。分别是黎国苍家,云国赫连家,安国苏家,宣国叶家,和卫国赤风族长一脉。这五个家族的先祖来自同一个门派天雪门。”兰倾旖轻声道:“百年前他们奉门主密令分别进入五国朝堂,一来是为门派绝技留下传承,二来是为积攒实力。经过百年绵延,五个家族都已枝繁叶茂成了气候,为门派绵延留下了火种。”
想到叶瞳对赫连无忧的手下留情,赫连文庆恍然大悟。
“五大世家都隶属天雪门,虽分处五国,但毕竟有同门之谊,在不违背国家利益的前提下,相互帮助也是正常。”赫连彻淡淡道:“五大世家的优秀子弟,只要通过考核,都可以加入天雪门学习门中绝学。”
“但最近三十年,因为门主失踪,他又没有继承人,局势发生变化。”兰倾旖眼神幽暗。
那段历史,连五大世家的家主都没资格知道。若非她是言旷的嫡传弟子,也不可能知道。因此她一开口,别说毫不知情的赫连文庆,连一知半解的赫连彻都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凝神倾听。
“门主和蛊王顾歇、帝师言旷是一师之徒。顾歇为大师姐,言旷是二师兄,门主是小师弟。九十年前,他们的师父去世,顾歇和言旷不知何故反目成仇,顾歇返回顾家,从此成为顾家的幕后主宰。言旷建立月下山庄,和顾家历代为敌不死不休。而门主成立天雪门保持中立。当时很多不想自相残杀的子弟都加入天雪门,天雪门的势力也是最强的。”她陷入那段历史的回忆中,眼神悠远。
“顾歇和言旷的实力相当,他们的支持者也一样。月下山庄和顾家的实力其实差不多,所以争斗延续至今仍未分出胜负。但顾歇本就桀骜偏激,由于长期争斗,变得越发暴戾嗜杀,也越发不得人心,渐渐引起公愤,连中立的天雪门对她也渐生不满。”她抿唇,语气渐渐变得古怪。
“三十年前,顾家和月下山庄因为长期斗争消耗太大,决定暂时休战积蓄实力,等到某个时机再一决胜负。三人聚首订下盟约,此后,门主就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赫连文庆听故事听的正在兴头上,听到这结果差点气乐。
这不是典型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吗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失踪,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或死活。天雪门的子弟找了他三十年,但没人找到他。”兰倾旖满脸无奈地摊手。“但从三十年前开始,顾歇开始侵吞五大世家。最先倒霉的就是和顾家同在安国的苏家。如今的苏家,虽没绝后,但权力别想,不过是个空壳子。”
“其次就是叶家”结合上次兰倾旖和叶瞳的对话,赫连文庆也能猜出几分。“但二十年前温九箫灭叶家满门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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