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顶花冠完全打破人们的常识,外形不是黄金帽子,而是用颜色各异构造精巧的宝石,雕琢成各种鲜花的形状,用金丝编织缠绕成冠,编织繁复却和谐自然,看上去毫不突兀。花枝缠绕盘旋,开得葳蕤灿烂,形态各妍,栩栩如生,室内众人仿佛能闻到上面淡淡飘散的花香。花枝向上延伸盘曲,在正面形成两边高中间低的山峦状,最中间是一只顾盼生辉的凤凰,凤嘴里叼着一枝大红牡丹,自牡丹上垂下无数淡金色珍珠帘。
别致、华美、雍容,匠心独具,构造精致独特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更惊人的是雕琢鲜花用的每颗宝石都有鸽蛋大,完全超过在场每个人见过的最好的宝石,颗颗都堪称极品。宝石上,还镶嵌着细小的透明晶亮的奇异晶石,看上去就像娇嫩花瓣上的露珠,最顶端的凤凰是一块足有婴儿拳头大的鸽血红宝石,通体打磨细致,雕琢得巧夺天工,折射出璀璨华光,那样热烈灿烂的正红色,宛若红莲烈火燃烧,纯粹到近乎圣洁。
那样一块大到极点的鸽血红宝石凤凰,凤嘴里的牡丹就没有再争夺光彩,做得小巧精致,却别具一番纤秀美感。珠帘所用的淡金色珍珠色泽纯正莹润,宛若初春草尖上映出的第一抹阳光初色,在璀璨的宝石光彩中流动着柔美圆润的珠光,又是另一番独特风情。
闻人楚楚震惊地捂住嘴,双眸圆睁,满眼的难以置信。
好吧,她知道皇兄送给皇嫂的礼物,绝对是万里挑一的极品,但也没想到极品到这个程度。她可是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宝石不是拼接的,而是本来就有这么大。先不提成色,单单是这大小,一千块宝石里也未必能找出一块这么大的。况且还是这种毫无瑕疵的珍品。指甲大的一块也价值连城。最中央那块,更是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其中就算是最小的那块拿出去搁在任何一个顶级豪门,都足够做传家宝。
赫连无忧的目光在花冠上打转,嘶嘶地吸着冷气。不提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只说串做珠帘的拇指大的淡金色珍珠,色泽纯正,外表光洁,光芒柔润,即使在盛产珠贝的宣国,这也是皇室中万里难挑一的罕见极品。一颗就足够让人一辈子锦衣玉食。
室内其他女子们目光灼灼,脸色苍白,恨不得自己今日没有出现在此地,以免终生受求而不得思而不见之苦。
这般盛礼太过瞩目,终将横亘在女子们心头,成为她们永生难忘的心口朱砂,成为她们此生难消的遗憾和追慕,让她们往后的岁月如何度过
尤其是那些未婚少女,更是难以压制心头沸腾的情感。
有这样盛大珍重的婚礼在前,她们日后的择偶之路,该如何自处
极度荣华交织成的极度灿烂,那些精巧的式样、绚烂的色彩、灼灼的光芒穷尽奢华的美丽压迫着人心,生出令人窒息的感受,让见惯富贵的女子们都油然生出坐井观天之感。只觉此生虽见多富贵,但直到今日,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富贵。
阳光从窗间投入,正射在花冠上,那些宝石突然折射出明亮的六芒星纹路,如烟花绽放翠华摇曳,色泽璀璨亮丽,伴随着那成百上千的雪白透明晶石亮起的绚烂光晕,如彩虹浓缩成的精华般,各色彩光盛腾,交相辉映宝气氤氲,绚丽的华彩几乎可以亮瞎人的眼睛。四面毫无准备的众人被刺得睁不开双眸,齐齐“哎呀”一声,伸手挡住眼帘闭上眼睛。
赫连夫人抓紧兰倾旖的手,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眼底泪光闪烁,她却在欣慰微笑。“若水,你会幸福的,你一定会幸福的”
好半晌,率先恢复神志的闻人楚楚拍拍手,门外喜娘送来一排较小的箱子,放在兰倾旖面前,躬身行礼,退开两步。
众人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盯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里面又有怎样的惊喜。
兰倾旖深呼吸,平复下激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双手,上前打开。
“哗”的惊呼声比先前都响。
这些小箱子里,全是琳琅的首饰配饰。黄金白银不配在其中,满眼都是鸽蛋大的珍珠和宝石。蓝如徽海深水的蓝宝石、粉如少女颊上腮红的粉红宝石、碧华莹莹的极品祖母绿、艳如红梅的双桃红碧玺、黑如地狱深渊的黑曜石、红如红莲劫火的纯净玛瑙珊瑚、宝光流动的猫眼石每一颗都是世人难得一见的极品,超过在场所有人见过的最好的珠宝总和,被镶嵌在各种首饰配饰上,流动的光彩真的能把人的眼睛刺瞎。
从烟华锦嫁衣,到全部极品宝石镶嵌的凤冠,到世间异宝打造的配套饰物
这一整套下来,便是兰倾旖此生见惯锦绣珠玉奢华富贵,天下奇珍异宝也得过不少,此刻都忍不住呆在当场。
这是何等倾国手笔
女子的嫁衣红妆本是担负对未来一切的希望,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让它更加美丽。可华丽到这种程度,她觉得自己绝对是空前绝后。
在这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光彩前,什么都成为尘埃。
她呆呆地看着那使窗外明媚阳光都黯然失色的行头,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开采过多少宝石矿,才有这身行头闻人岚峥该不会把国库都搬空了吧
晚晴阁里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所有人,包括今天的主角,都僵成泥塑木偶,震惊到忘记一切。就连门外等着迎亲的人们,都因为感受到室内窒息感的散发而屏住呼吸,偷偷抬眼踮脚想看清是什么东西才有这样四溢的奇异宝光。
这样的嫁衣红妆,放在世间任何一个地方也没有福气得以一见,所有人都明白这点,都不顾及面子或礼貌,脸色潮红地抚心,抓紧衣襟,双眸不忍眨动,一瞬不瞬地紧盯。
不敢再看的只有兰倾旖,她转开目光,生怕自己会当场落下泪来。
此刻心情复杂百感交集,万般情绪丝线般涌动。开心、欣喜、感动、激越、幸福
可更多的是抹不去的愧疚。
爱她的人其实很多,她给不了钟毓晟、韦淮越他们想要的回应,对他们的付出会心怀愧疚歉意。
但其实,她亏欠得最多的人是他。
无论是两年前她逼他娶霍芷晴为妻,还是如今她金殿陈情自请嫁他。对她而言,他都不是她的第一选择,就连嫁给他,她也存有利用之心,想利用他对她的爱来保全云国,也保全自己。她的用意他心知肚明,却从来没有怨言,无论什么,都给她最好的最珍贵的,就连那些珍重捧出的心意,都真挚纯粹,不含半分杂质阴影。
心里似冷似热,她单手捂住眼眸往下一抹,把那些多余的水分和酸涩抹去,免得自己丢人地哭出来。
闻人楚楚眼珠骨碌碌直转,把所有人的神态收入眼底,心情飞扬。
她皇兄娶皇嫂,自然要用最好的,这样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份。感受到兰倾旖明显波动的情绪,她得意一笑,觉得自己也特别长脸。
皇兄,好样的
你果然狠狠地打了陆航一个耳光,给咱们黎国和皇嫂都挣足了颜面
良久,兰倾旖才平复下心情正视这份大礼,觉得自己还得多带几批高手护送,不然很难保证安全。劫财的人肯定会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出家门
“换嫁衣吧”她定下心绪,吩咐。
“啊哦”玉珑如梦初醒,连忙拉着玉琼上前服侍。
衣服要穿在身上才显出效果,赫连无忧从来没有哪刻比现在更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她仍忍不住为姐姐这一刻的美丽而惊艳。
“长宁公主穿上这身嫁衣可真漂亮。”女官满眼赞叹,连声夸赞。
一般人全然压不住烟华锦的华丽灿烂,很容易让人被衣裳吸引目光,反而忽略了人。放在长宁公主身上就没有这种感觉。再华贵耀眼的衣裳首饰,在她面前也得沦为陪衬。
“最好能迷倒皇兄,让他一眼惊艳。”闻人楚楚很期待。
皇嫂本就长得美,做了新娘子更加美丽夺目,就连这满屋的女子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何况是男子更何况是一颗心早就系在皇嫂身上的皇兄
“赶紧上妆,时间不多,要抓紧了。”她连连招呼。
满屋的人立即忙碌活跃起来。
妆盒里准备的都是点妆圣品,画出来的妆容精致自然,负责化妆的嬷嬷又是做惯这行,经验丰富,擅长根据不同人的气质脸型画出不同妆容。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老嬷嬷们才停下手,惊叹地看着眼前打扮一新的人,结巴半天才道:”公主,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趁时间还来得及,奴婢好改正。”
兰倾旖看向镜中。
镜中人淡妆素裹,薄施粉黛,没有浓妆艳抹的端庄隆重,却将她的淡雅大气衬托得淋漓尽致。
烟华锦华美如天边流泻的霞云,祖母绿淡淡光华缭绕,万千华灿锦绣映衬着她的容颜,雪肤花貌,玉颜琼姿,更显得她整个人清丽如画灵秀如诗。
这样的美,有一种超脱凡尘的清韵。
“还差了点,玉琼,你来”兰倾旖重新坐下。
玉琼会意,提笔沾上金粉,在她眉间画上一朵金色优昙花。光艳的颜色,独特的造型,立即提亮她的容颜,更有种亮丽别致的美。
“这个装扮好看真是让见者都眼前一亮。”闻人楚楚双眸闪亮亮,不住赞叹。
皇兄的眼光果然绝妙,天底下再不会有人比皇嫂更与他般配了。
“凤冠拿来,要赶紧点。”赫连无忧看看沙漏,提醒。
赫连夫人坚持亲自动手,麻利地给女儿梳好海棠高髻,好方便戴凤冠。兰倾旖的头发乌黑浓密,便是一样钗环不簪,发髻也如盛开的海棠花般好看。
精致奢华的凤冠戴上头顶,有众多珍宝点缀其上,凤冠按说会很重,可这顶凤冠设计精巧,兰倾旖戴上后却丝毫没有沉重的压迫感,和素日是里只簪着寻常钗环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她心里感动,知道这是闻人岚峥的细心体贴,为了尽可能让她感到轻松些,怕凤冠戴起来不够轻便,会压疼她的脖子。
“赶紧去祠堂上香拜别祖宗,娘和你爹在前厅等你。”赫连夫人声音发颤,话音未落便冲出门外,半空中洒落几声呜咽。
兰倾旖心里沉甸甸的,强打起精神出门。
祠堂里静悄悄的,兰倾旖站在灵前,看着那一个个牌位,心神微微恍惚,好似眼前浮动着先祖人影,她定定神,在每个灵位前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别。
出来后,众人再次簇拥着她到前厅。
赫连彻夫妻俩都穿着簇新的衣服,坐在正厅主位上,正襟危坐等着她。
地上早放好垫子,兰倾旖看一眼,径自挪开垫子,直接跪在地板上给两人磕头。
虽然从小到大,她在家的日子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年,有时候她会嫌弃爹爹迂腐愚忠娘亲唠叨固执,觉得他们太古板,自己和他们无法沟通,觉得他们不尊重自己不懂自己,气急败坏和他们闹脾气甚至离家出走可他们是她爹娘,即使有些事她并不赞同,他们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她好。
她娘曾熬夜在灯下为她裁衣,在她生病时整夜整夜守着她,在她每次回家时都亲自下厨;她爹曾在大冬天天不亮就起床顶着寒风冷雨陪她晨练,曾顶着炎炎烈日跑遍大街小巷只为给她买她喜欢的卤味,曾拖着病体千里跋涉只为给她撑腰
她的爹娘,如天下众多慈父慈母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头一个个地磕下,十九年来的每个相处画面都在眼前浮现。不知何时,她的泪水滴落在地,清脆作响。
满厅的人都没说话,静得只听见她磕头的声音。
“行了,这头怎么磕得没完没了的丫头你是打算把自己磕傻吗”赫连彻右手捂住双眼,哑了嗓子。
赫连夫人用绣帕捂住嘴,低着头不敢看她。
“爹,喝茶”兰倾旖端得很稳。
“若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别想太多。无论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赫连彻接过茶杯几口饮尽,嗓音微抖。
他再也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他的女儿,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女儿,如今竟然他凭什么还要让她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为这个凉薄王朝卖命
“我知道。”兰倾旖连连点头。
“娘,喝茶”
“若水,你要好好的,答应娘,好好保护你自己。”赫连夫人抓紧女儿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我知道”兰倾旖喃喃,已经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
她起身郑重恭敬地对父母弯腰三拜,抿紧双唇,狠下心任由宫女给她盖上盖头,扶着她出门。
赫连文庆见她出来,强忍着泪上来从两个宫女手中接过她,哑声道:”妹妹,出了这道门你的脚就不能再沾土。哥哥送你上车”
女子出嫁,都由兄弟背上花轿。她也不客气,趴到他背上。
赫连彻夫妻俩站起身相送,大群人簇拥着兰倾旖出门。
门外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敲锣打鼓,极其欢庆,声音简直能传遍整个燕都。
一路上赫连彻终于忍不住,眼泪直掉。
兰倾旖把头埋在赫连文庆肩上,唇紧紧抿起,第一次觉得脚下的路很沉很沉。
“妹妹,出门后就忘记你是赫连若水,以后就只做兰倾旖。”赫连文庆哑着嗓子细细叮嘱,“别管太多,家国天下和你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没事,我们就不会有事。”
“我知道。”兰倾旖声音中已带了哭腔,“大哥,我好舍不得你们。”
“傻丫头,以后我们总有机会见面的。你不回来,我们就去看你。别怕”赫连文庆说到后来也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她舍不得,他们又何尝舍得
赫连家的人只觉得这一路真短,他们才走几步就没了。
在大门口停住脚步,赫连彻父子俩已泪如雨下,全然不在乎别人是否笑话。
赫连夫人怕自己受不住,拉着赫连无忧压根没敢跟出来送别。
“若水”
“妹妹”
兰倾旖手忙脚乱,急着给他们擦眼泪,嫌盖头挡视线,直接扯了下来。
四周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赫连若水从不在公开场合露出真容,知道她的人极多,认识她的人却极少,所以多年来才有她貌丑如鬼不敢见人的名声。
可如今才知,什么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当真是清丽脱俗,绝代佳人。
四面响起一阵惊艳的抽气声。
那女子红衣如火,炽烈绝丽,身后朱门大开满目繁华,却不及她钟灵毓秀倾尽风流。
与她相比,四周的一切都是黯淡失色。
无数人震惊艳羡后悔嫉恨的目光飘来。
这也叫貌丑如果这都算丑,天底下就没有人算得上美
女子身姿亭亭,嫁衣灼灼,眼波流动,笑靥含春,肌肤胜雪,琼姿花貌。
太过震撼,已至失声。
难怪这女人一直掩着脸,这张脸换谁也得掩着啊。
这不仅比美更美了些,还美得有点惊世骇俗。
一颦一笑,容华极盛。
清丽如画,风华无双。
平直黛青的眉形,边缘微微挑起,像长天展翅的雁,眉心一朵金色优昙花,灼灼如相思。
她曼步而行,衣袂飘举,妖红金帛长长摇曳于身后,姿态风华,令众家以气质高华自居的小姐羞愧得无脸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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