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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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 第2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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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情报和推断不会出错。何况当年先帝驾崩前留给苏家的那些秘密史册,那是连继位的段灵歌都没告诉的秘密。

    月下山庄,天雪门和顾家的百年恩怨纠葛,那些深藏着无数血泪的争斗,百年前的血仇,那个女子的惨死,近在咫尺的百年大比

    那么多被掩埋在时光深处的秘密,世间顶级名门的厮杀。

    一切的一切,都要在这一代终结。

    先帝将这样的秘密透露给他们,已将苏氏一族和段氏皇族的命运牢牢绑在一起。

    他没有选择。

    “我现在有太多掣肘,没办法见到闻人岚峥,更无法单独从他手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或者消息。”苏广韬眉宇间现出一抹淡淡的焦躁,心里不禁暗恨赫连若水那女人躲得太好,都四年了,她竟然还是半分消息都没有,她还是不是为的是不是做母亲的有她这么狠心的女人吗

    别跟他说赫连若水死了,他绝对不相信她如果死了,闻人岚峥怎么会不给她修陵寝怎么没下葬就算是死无全尸,衣冠冢总可以建吧可什么都没有

    想必顾澹宁也回过味来了,所以这两年办事的风格越发狠辣,这是着急了吧等那个女人回来,她和闻人岚峥、温九箫联手,就他们人心不齐的顾家,对上人家能有什么胜算

    闻人岚峥现在按兵不动,摆明就是想等她回来亲自报复,即使那女人不是月下山庄子弟,也是正儿八经的天雪门后代,和他们顾家还是死对头。

    他们之间,注定不死不休。

    “没有行动也在我预料之中。”想到女王的处境,他心里烦躁更甚。“那个舞姬,现在八成已经归西了。”

    “啊”下属惊得眼眸都大了一圈。

    “没人会向他们发起责难,一个舞姬的生死本就无关紧要,送给人家的东西,人家想怎么处置都是他们的自由。何况如今谁敢得罪黎国”苏广韬神情淡定。

    舞姬的事是顾澹宁安排的杀招不假,他动过手脚也是真,顾澹宁想杀闻人岚峥父子俩,他却想保住闻人既明,那孩子不能死,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

    至于温九箫会不会阻拦,他没把握,但不管怎么做,都对他有好处。拦,他可以确定温九箫也是百年大比的人选之一,同时也可以确定关于赫连若水的猜测没错。不拦,闻人岚峥死了对安国也有好处。

    “我原本以为温九箫知道我的身份,怎么着也会见我一面。那样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苏广韬抬手扶额,喃喃苦笑,“没想到他们都按兵不动。这肯定是闻人岚峥的意思,他是想让我沉不住气主动上门”

    “那咱们去”下属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

    “然后呢任人宰割连女王也一并卖给他”苏广韬冷嗤。

    “那咱们不去”下属态度更小心。

    “女王还等着那东西救命,咱们不拿到东西,女王怎么办”苏广韬冷笑。

    “那咱们还是去”下属眼睛里在画圈圈。

    “难说。看起来选择权在咱们手上,但其实咱们根本选不成没得选。”苏广韬沉吟道:“闻人岚峥看似被动,但这事本来就和他无关,咱们怎么做他都不吃亏。咱们去与不去都不合适,唉,头有点痛”

    下属晕了。

    一刻钟后,一支队伍匆匆忙忙离开会馆直接出城,毫不犹豫地奔着安国而去。

    苏广韬带着从人,怒马如龙,扬起大片烟尘,匆匆踏过玉京城门。

    日光中他黑色披风飘拂如旗,卷过平地如一阵黑色狂风。

    下属紧紧跟在他身边,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里深深敬服。

    “咱们还是不去。闻人岚峥得到皇位,必然无法接触世外门派。赫连若水也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即使交换,效果也会打折扣。温九箫多少也会受他节制,只有赫连若水不会受他影响。百年大比前她必将归来,咱们还等得起,但顾家等不起。拿到东西比盲目寻找简单得多,只要顾家一动,就是咱们的机会”

    苏广韬秘密离开的消息很快被通报给闻人岚峥,他看着密报久久出神不语,觉得安国的局势也很有意思。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女王的实力和影响力。

    他将密报焚毁,想起人生中那些永恒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苦难,想起那些爱而不得却不得不爱,想起那些明明彼此深爱却不得不分开,心里某个角落终于动了一下,仿佛于无声处起惊雷。

    某些幽微的不能为人述说的心思回荡在空落落的荒芜内心,他心里幽幽一叹,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好运。

    “撤开所有的埋伏,送他平安回去。”他站起身,平静地下令。

    “皇上”隐卫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眼神里透出“主子你别意气用事”的暗示。

    闻人岚峥摇头,“放他回去,我还需要他牵制顾家。”

    杀掉苏广韬,的确可以绝后患。从他收到温九箫递来的消息时,他看顾澹宁就已是半个死人。他一死,权力必然落入段灵歌手里,而杀掉苏广韬,等于斩断她左膀右臂。何况如今女王病重,如果听到爱人永远离开的消息,撑不住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他还是放弃。

    他愿意成全一次有情人,哪怕是自我安慰也好,只愿将来自己和爱人遇到这样的危险时,也有人能帮他们。

    他也信自己即使不用这种阴损的招数,一样可以得到安国。

    他不会用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对付情深意重的夫妻,但他会用无坚不摧的军队,扣破安国的城关。

    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去吧放他回去”

    他语气不容置疑,神情清淡而自信。

    身后巨大的飞龙探海屏风上,龙跃于海云蒸霞蔚,映出他眉间笑意浅淡却璀璨如霞光,然而无人懂他眉间深藏的寂寞。

    隐卫深深地低下头,“是”

    宽阔的大殿里很快安静,闻人岚峥转头看向身后屏风,“你说苏广韬到底想干什么”

    温九箫从屏风后转出来,面对大舅子孜孜不倦的求教眼神,面不改色答:“不知道。”

    “哦”大舅子拉长声音。听那语气,很明显,不相信。沉默刹那,他正色道:“我突然很想见见女王。”

    “我会记得把你这句话转告给小师妹。”温九箫慢条斯理地剔指甲,面无表情瞅他。

    “那请你尽快。我的耐心都快用完了。”闻人岚峥表示这话真得不能再真,夫人离家太久,久到他觉得自己都老了。

    心情不好。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从顾澹宁的举动来猜测,那个最后的决战时间也快要到了吧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没指望从你这里得到答案。有些事是咱们男人的责任,无论成败,都不该让女人跟着担惊受怕。”

    温九箫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终于挂不下去,他霍然抬头,直视帝王明亮如日光的眼眸,眼底万千惊疑都化为沉渊深海,汹涌着滔天巨浪深浓雾气似要将对方淹没。

    这一刻他不再是散漫随意的长公主驸马,昔年大权在握俯瞰天下的国师,刹那重来,锋锐如刀的光芒随时可以割裂人心诡昧阴私。

    他知道多少她又告诉过他多少如果他不知道却已猜到查到,千里之外的那个她又该怎么办

    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因在意的人而无法做决定。

    “都是一路人,你何必怕我知道”闻人岚峥神色平静。“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连世外名门都想染指。只不过,我想提醒一句,顾家是江湖门派不假,但也是立足朝廷的世家。”

    一语惊醒梦中人。

    温九箫终于想通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你的意思是”

    闻人岚峥的目光投向陆地西南,目色深深,幻若刀光,唇角一抹微笑,森然。

    “他们,等不及了。”

    。。。
………………………………

第二十八章

    玉京暗藏硝烟杀机隐隐的攻防推手,影响不到四季如春的山谷。

    山谷里盘旋在奇花异草上空携带着清淡异香的风,吹不到幻阵林立的火熔洞,也吹不醒洞中俯石沉睡的女子。

    她在做梦。

    虚幻的人间久别不成悲的梦。

    依稀是那年的青音江畔,江水悠悠不知愁,淹没卑微的生命,她在浮沉的江水中不知今夕是何夕,随时面临着波浪滔天当头压顶和这个世界永远告别的命运,她在其中惶恐挣扎,却无法逃脱那样强大的自然之力,转眼间巨浪压下,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却觉得全身一轻,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身处飞悬的瀑布下,头顶形状不规则却大如磨盘的冰块正当头砸下,不能离开座下结冰圆石半步的她抬起头,乌亮的眼眸倒映出冰块尖锐的棱角,正向着她的天灵盖。她无奈之下伸手去挡,手伸出去,触感却是黏腻湿热的那是血。她大惊失色,抬头看去,目光所及却是无边无际的鲜血和火焰,燃遍山野的大火,火焰中无数翻滚的火球,火球裹着翻滚挣扎的人、狼、倒塌的花草树木,甚至是被烧红烧得滚热的石头,汹涌呼啸着向她砸来,那样艳红的颜色,遮蔽半边天空,张扬如燃起的妖火,肌肤都能感受到那样能将人烧化的温度。

    她这次没有躲,躲也躲不过去。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除开自己没人能救自己。

    她必须对自己负责。

    一生中野望深深杀人无数,她以为自己不会怕,然而事实证明她是错的,外表再怎么坚强无畏,她也是个人,摆脱不了七情六欲,有心之所系,自然也会有恐惧。

    她拔剑而立,眼底光芒雪亮。

    剑锋锐利,割破流光,然而随后响起的却不是拨开尸体的声音,而是另一种熟悉的声音。

    沉闷,冰冷,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几滴温热液体,落在她手背上。

    是血,圆转如珠,排列成歪歪扭扭的一横,像一个冷冷的讥嘲的笑。

    她背上冒出层层冷汗,觉得一身的武功和元气都没有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手指酸软得恨不得立即砍下来,眼前混乱而黑暗。似天地颠倒,五色迷离,眼前呼啦啦无数幻影以各种狰狞的姿态向她扑来,四面迸射着利齿森森,呼啸着落在她身上,轻微触碰下便是血花四溅。

    她不管,用力全身力气,抬起头。

    看见,自己的剑,刺进那人的心脏。

    灯火迷离,夜色深深,他抬眸,看她的目光黝黑深邃,如满腔心血自咽,无法言说的心痛。

    闻人岚峥。

    她霍然睁开眼睛。

    四面忽然有凄凉的歌声,不是做梦,不是幻听,而是真的听见那样十里哀歌。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阵法布置出来的虚幻的假象,虚虚实实,相生相克,这火熔洞里到处都是玄机。

    指尖感到阵阵寒意,她没动。

    冰与火,这两种看似不可能共存的物体,在这洞里奇妙相融,每天都在对她的身体进行淬炼,练体补气,助她更快地锻造出完美的体质,承受住上古巫阵的强大冲击,甚至破阵而出。

    洞里弥漫着各种古怪的药味,她已经习惯。

    师父太强大,她冲不破他的阵法,也练不成上通天道的心法武功,可她不能在这里关一辈子的禁闭,她的夫君,孩子,都在等她回家。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急,没有强大的岿然不动的心志,心境上通不过,她这辈子都只能在这洞里等死。武功到达他们这种程度,学的练的在意的已不是招式,而是心境和悟性,不然学会再精妙的招式也没多大进步空间。

    可她还是收效甚微。

    日复一日的焦灼等待,烦躁担心,逼得她几乎发疯。

    她这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在遇到在意的人时,完全不堪一击。少年时心无旁骛无所牵挂,面对怎样的困境都觉得无所谓,困守这样的清修之所也觉得淡定。然而如今她做不到。

    岚峥,你们,怎么样

    静静伫立在黑暗中的龙泉宫和主人一样沉睡未醒,风从窗棂处潜入,拂过紫金帘幕玉钩明珠,明黄纱缦后销金龙凤枕锦绣蚕丝褥华光灿烂,闻人岚峥忽然睁开眼睛。

    他被惊醒了。

    霍然起身,冰冷的空气袭过,他拉紧被褥,抬手抹过额头,发现自己出了身冷汗。

    刚才做梦梦到什么了

    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在问他,他们可好

    声音很细,像从千里之外传来,带着不属于她的焦灼和烦躁,好像她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这让他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什么样的事,会让她觉得棘手她现在又怎么样有没有危险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太多疑问充斥心头,他重新躺下,却再也没有睡意,脑子里晕晕沉沉,像一根根细线在不停搅动,搅得他头疼欲裂,他知道这是睡眠不足的缘故,昨夜失眠到丑初三刻才睡,未满两个时辰的睡眠令他十分疲倦,然而此刻已有鼓声传入他耳中。

    那是“鸣鼓”,是黎国宫中鸣鼓,催帝起身的时间,所以也称“天鼓”。

    鼓声低沉雄浑,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他听着那鼓声却觉得心烦气躁很不想起床,直恨不得明日一把火烧掉那面鼓才痛快。

    然而刹那的烦闷后他还是起床,准备去上朝。

    宫人捧来洗漱用品,他始终觉得心不在焉。

    那一声遥远的问候模模糊糊回荡在他心头,他始终觉得不安。

    或许,自己该亲自去探探月下山庄

    这样的念头很多次存在于他的心里,然而每次他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不是因为不想去不愿去不敢去,而是害怕去。

    怕见到某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冷酷场面,怕面临生命中两难的选择,更怕看见她枯萎如落花凋零至尘埃。

    所以他选择逃避。

    一生中没有不敢面对的困境,却在她面前患得患失犹豫不决。

    只是因为他,太过在乎。

    而已。

    门外宫人跪伏一地,他面无表情地穿过,向前殿而去。

    早朝后他直接去了朝华宫,宫人告诉他太子仍在沉睡,他面无表情地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的宫人都退下,落地无声地小心踏入殿内,等到发现自己的动作完全没必要时,他眼底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淡漠的面部线条都显得柔和许多。

    厚而绵软的织锦长毡淹没他的脚步声,夜明珠在壁上熠熠闪光,没有烟气地温柔照耀在水晶帘后的空间,紫檀床榻上明黄的被褥隆成不规则的球状,很像大大的蚕蛹,大而宽的被褥间,孩子雪白的小脸上还有清晰的枕头印子,他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孩子睡相不好,这点像他母亲,但被子总盖得很严实这点来自他母亲的教训。

    有时候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正常人家的祖父母都比父母心疼孩子娃娃养在太后身边时,他好几次过去请安都看见太后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孩子两岁时某个冬夜里,太后连续起床好几次给他掖被子,最后因没睡好染上风寒卧床休息,于是不得不把照顾孩子的任务交给他的亲生母亲。

    结果某个狠心女人安然酣睡一夜好眠,压根没管爱踢被子的儿子,娃娃最后冻病请太医喝药忙得所有人不可开交,太后勃然大怒罚她在檐下跪过两个时辰,然而她依然故我。

    他在窗前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倔强和狠心。

    心里知道她不会害孩子,然而他仍觉得无法理解,两岁的孩子,冬夜即使有地龙,不盖被子依然会生病。

    但孩子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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