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空气中留下淡淡虚影,他身形如追光掠电,刚才还在丈外,眨眼间,便到了连珏身前。
他单手一转,一个流畅的弧度,半空里立时银光一亮,雪光点点宛如下了一场暴雪,将如火焰般灼灼逼来的连珏笼罩在其中。
连珏霍然抬头,那般灿亮到要将人的双眼灼瞎的剑光里,他不闪不避,目光亮若繁星。
“好”
这第三声好中,连珏语气里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他振臂一挥,长枪光芒暴涨丈二,后发而先至,和那万点碎雪撞在一起。
“轰”
空气都似被震得微微爆裂,银光暴涨将两人笼罩。
光亮中两人再次战到了一起。
银枪如刺破苍穹的白光,来得迅捷而美妙,追云万里,直刺许朝玄。
许朝玄不避不让,右腕一振,长剑抖开万朵剑花,如重瓣碧桃瞬间绽放,桃蕊中心,一点剑光如冰针迎向枪尖,带着一股尖锐的冰寒之气。
“叮”枪尖与剑尖相撞,极细微的一声,又如黄钟大吕般响在两人耳侧。
连绵的攻击如同暴雨梨花,两人都是以快打快的招式,曾在战场上并肩迎敌,对彼此的招式十分熟悉。
连珏银枪一晃,枪尖抖开一片虚影,如一色天幕下展开的桃花扇,美而烈,直袭许朝玄胸口。
许朝玄蓦然转身,他的身影似在瞬间被枪风分开,空气中出现了好几个虚影,剑身在空气中展开,扇面般的剑光中,陡然出现了七个剑尖幻影,拨弦般迎向了连珏的枪。
只听叮叮之声不绝于耳,连珏这势在必得的一枪竟然在瞬间被拦截了七次,每拦一次,枪尖便荡开一分,最后竟硬生生被荡开三寸。
一击得手,许朝玄长剑顺势一滑,直取连珏胸口。
连珏长笑,枪身一磕,猛地磕在了剑身最不容易着力的地方。
许朝玄反应也是极快,一点剑光倏忽一分为二,分刺连珏左胸和右肩,宛若云合又分。
连珏冷哼了声,枪尖一摆,袭向许朝玄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
两人枪来剑往,身法快如闪电。一片银幕罩住两人身形,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带着钢与铁的尖锐,相互都不容情半分。
连珏身如怒龙直下,只听得尖锐的一声碰撞,空气似也承受不住这剧烈的力道而发出哀鸣。
银枪无力地扎入地下,连珏躺倒在地大汗淋漓,大笑:“痛快。你的武功还没荒废,治好了眼睛,依然是热血少年扬。”
许朝玄长剑拄地稳住身形,虎口处鲜血长流。“我们都不是少年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连珏连连摇头,“你这人真是败兴。还没恭喜你,阿兰说,她手中那方子有了点眉目,治好你眼睛的希望又多了一层。”
许朝玄微微笑了笑。“其实我现在觉得,眼睛瞎了对我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你该不会是想放弃吧”连珏被吓到了。
“怎么可能”许朝玄失笑道:“我决定了的事情,不会半途而废的。”
“那就好。”连珏努力爬起身:“走,我们去喝一杯。”
落日将湖光水色染成光彩陆离的锦缎,粼粼波光闪烁,映得双眸华光流动,满湖碧水也似流入了眼眸。天际晚霞艳光氤氲,镀到脸上亮丽如胭脂,霞光中的人影看起来分外遥远。
兰倾旖立在湖畔,双手负后抬头看天。她姿态悠闲,仿佛在等人。一袭纤秀背影裹在流澹回转的烟岚轻绢中,静得似乎融入了这浓稠淡渺山光水色,一时竟觉得天地已随她凝伫,反是这山这水,悠悠地退了开去。
“兰兰”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微微笑意,毫不掩饰重逢的喜悦。
兰倾旖嘴角抽了抽。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对“兰兰”这个称呼,还是有点心肝疼不适应。
她转过头。
夕阳光芒璀璨,而那人的眸光,却明亮得逼退了此刻的夕晖艳光。
梨树下含笑而立的那人,身形高颀,眉如墨画,线条镂刻若天神之手精心描绘,每一分都恰到好处,一丝增减不得。眉目英挺,极具英气。
兰倾旖挑起眉,忽然就想到许朝玄,诚然美貌,精致而华艳,宛若深海珠贝,走到哪里都招人眼。而眼前这人,虽同样貌美,却带着清冷的傲气和微微的狡黠,宛若雪山上飞奔的雪狐。
她看着他,目光却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他看见了自己的年少岁月。曾雪间飞逐,曾拔剑对敌,曾跋涉千山,曾盟誓相护那样飞扬激越的时代,掩埋在岁月中的辉煌。
她目光深远,唇角泛起淡淡笑意。
“阿越,你来晚了。”
千言万语,重逢喜悦,也只化为她唇间调侃提醒的一句温软笑言。
你来晚了。
韦淮越一怔,随即失笑,“我觉得自己来的不算晚。”
正好帮你打架。
剑光乍起亮若虹霓,没有半分有犹豫地扎入了水中。水波旋转不散,咕咕的气泡声忽然从水下传来。
浩淼湖面上,飘过一缕淡红。
水下波浪涌动,冲天而起一道人影,手持双刀砍来。
兰倾旖冷哼了声,手指一弹一股劲风飞弹而出,直击那人眉心。
她本就站在水边,此刻毫不客气一掌击出,湖面上立即起了阵飓风,水面上竟生生破开一道深长的口子。她的一掌之力居然将整个湖面推起数米高,水花四溅,如流星逐月疾驰而去,毫不留情地掀翻了近处涌上来的四人,庞大的冲力和精纯的内力夹击下,那四人当即毙命。
韦淮越一怔,神色颇为惊奇。举凡绝顶武功心法,越往上练越难进步。兰倾旖未满十七便有如此修为,天赋和勤奋实在让他惊喜。
这一掌打得湖水飞溅花木遭殃,水下的人也藏不成了,纷纷足趟水浪跃身而出。清一色的穿水靠蒙面刺客。
两人对视一眼,兰倾旖耸了耸肩,韦淮越摇了摇头。
深蓝银红两道光影一掠而过。
兰倾旖踏波而行,衣衫迎风飞舞,身姿轻盈如羽飘然如仙。她一跃四五丈,中途只在足下清水上借力一点,便又一次飞身而起,宛若轻灵飞燕,转眼间已落入了人群中央。软剑一抖,就是万朵血花。
淡碧光晕一闪而过,韦淮越拎着一把轻巧玉剑,剑光清影丽如花,直扎水下。
两人一个对付水面一个摆平水底,片刻功夫已将一群人收拾干净。
“你又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家派刺客来杀你”韦淮越蹲在湖边,洗干净剑上血迹,满脸无奈地问。
兰倾旖翻了翻眼睛,满不在乎地道:“想要我命的人一抓一大把,我怎么知道是哪里来的”
“你怎么走到哪里都能惹事除了打打杀杀,你还能做点别的吗”韦淮越满脸嫌弃的表情。
兰倾旖立即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了毛,跳脚大怒,“韦淮越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惹的麻烦还少吗你跟人打打杀杀的次数还少吗”
韦淮越立刻闭了嘴。
兰倾旖冷哼了声,“这也没什么好猜的,反正我这次是出来历练的,也没什么麻烦,想要我命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两方势力,区别只是究竟哪个了。”她边说,边走到尸体前蹲下。
“你干嘛”韦淮越神色呆滞,实在想不通这丫头什么时候多了翻尸体的癖好,她又不是仵作。
兰倾旖不理他,捂着鼻子在尸体身上暗袋里掏掏摸摸,看得韦淮越一阵恶寒,觉得她这举动太随便了,好歹男女有别,即使人家死了,也不能这么掏啊这要是以后她对活人也这么热情怎么办不行,情况不妙,必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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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商议
他冲上前去拽起她,咬牙切齿地提醒她:“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女孩子要矜持矜持”
“去你的矜持”兰倾旖不耐烦推开他,掏出大堆小玩意,暗器伤药毒药银两包括令牌她嘿嘿直笑,毫不客气地搜刮干净。;;;;;;;;;;;;;;;
“你能有点出息吗”韦淮越怒。
“不能”兰倾旖答得比他还大声还理直气壮。“我缺钱缺钱你懂不懂不明白穷鬼的心酸就少开口”
“你”韦淮越彻底无语。
兰倾旖将尸体身上所有用得着的东西都搜到自己腰包,穷凶恶极堪比最凶悍的强盗。
“走吧,我要去陇南。”
“你去陇南干什么”韦淮越皱眉。
“参加婚礼。”兰倾旖的答案,远比他想象中强大。
韦淮越:“”
“阿越,听说你和常行歌的交情不错”兰倾旖摇头晃脑,眼珠骨碌碌直转,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韦淮越心弦紧绷,心中暗暗戒备,“一般而已,你想干嘛”他觉得有点紧张,这丫头每次露出这幅表情就没好事。
“这样啊”兰倾旖拉长了声音,有点失望。哎,本来借助云光堡的庇护更安全些,结果他们交情一般,她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怎么了需要帮忙”韦淮越看着她变换不定的神情,猜测。
“没有,不过我们要赶路了,有点急。”兰倾旖很快收拾好表情,正色道。
“那我们雇车吧。”韦淮越提议。他知道这个懒女人是绝对不肯骑马的。
“好啊”兰倾旖表示不能更赞同。
“对了,风镜老人去世了,你有没有什么那个”她难得的吞吞吐吐,语气忸怩,不知道该怎么说。
韦淮越一愣,转头见她满脸苦恼,一副努力措辞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兰兰,你这个样子真是可爱。”
兰倾旖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语。
“我没关系的,只是不适应而已。”韦淮越收了笑意,淡淡道。
兰倾旖沉默。不适应吗出了这种事,以后就只有靠自己了,谁不想一辈子受人庇护安稳无忧不解世仇可是现在,除了自己未雨绸缪,天底下再无人可以依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不自己打算,还能怎么办
她本来想问问他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来晚了,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想再问,不知道怎么问。都长大了,再不是小时候无忧无虑,什么秘密都可以分享,谁还没有自己的秘密何必多问自己究竟是在忧心什么
她忽然浅浅地笑起来,笑意微凉带嘲。
其实她知道的。她在害怕,怕有一天他回到那条路,怕他和她不得不成为敌人。
其实很多年前她就知道很有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洒脱。究竟是时光带走了自己的锐气还是自己的心灵变得软弱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么,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
“兰兰,我无家可归了。”韦淮越一本正经盯着她。
兰倾旖眨了眨眼睛,等待下文。“所以”
“所以我决定以后跟着你混了”韦淮越答得理所当然。
兰倾旖:“”
两人很快在市镇上备好行头,马车里锦褥软垫,书籍游乐,水果点心一应俱全,保证在长期旅途中不会感到烦闷无聊,有吃有喝一路舒适直达目的地,一看就是喜好享乐者的精心安排。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轻快飞奔,照这个速度,不过六七天就能到达目的地。兰倾旖很满意。那句“陇南有变”,她现在已摸清了底细,所以她这次就是抱着搞破坏的心理去的。
呵呵,我亲爱的老朋友们,赶紧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静静等着迎接我的到来吧小心我来了之后,你们就睡不了安稳觉了。
她盘算着路程,发现时间绰绰有余,用不着日夜兼程地赶路,完全可以当成踏青赏花对待,去了之后还能逛逛街,体会一下陇南风光,甚至是安国的风土人情,顿觉心情舒畅,悠闲地躺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对了,你有没有请帖”她问。
“这么大的事江湖上都传遍了,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收到了请帖,我自然有。”韦淮越边看书边答。
“那就好。”兰倾旖放心了。
一路上住店赶路不断循环,两人在马车里下棋聊天,半分不觉得旅途难熬。
马车驶进了苍灵宗所在的焦杨城,城中人流涌动,车夫放慢了车速,缓缓向着苍灵宗别业而去。
因为来客众多,身份复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不乏相互看不顺眼的,若放进本门,对安全有威胁,苍灵宗干脆在城中腾出了一个别业,专门用来接待来贺的宾客。
马车里,兰倾旖舒舒服服躺着吃东西看书,唇角笑意浅淡。
她觉得吕可妍送来这份请帖的结果不算糟糕,最起码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探探苍灵宗的底,省得自己想借口,还免了奔波之苦。
韦淮越瞟她一眼,觉得她此时的表情,写满了“阴谋阳谋阴谋阳谋。”
前方别业门口,传来护卫喝阻的声音。
兰倾旖微笑抽出请帖,纤指弹了弹,声音清越,她露出惬意表情。
暮春时节花开正盛,窗外粉白樱红交相辉映,百花吐蕊各绽芳姿。阳光极好,映得天空仿佛一块淡黄色琥珀,然而这样美好的阳光,似乎照不亮这方宁静的天地。
寒梅绽放嵌琉璃锦屏后,或轻或重的对话声,隐隐约约响起,模模糊糊听不大真切。门外护卫们垂眉敛目小心把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刚刚收到了消息,这次苍灵宗和青阳门的联姻没那么简单。”
“这还用得着你说两派联姻意味着什么谁不知道权力的更迭交替,什么时候简单过”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两派内部各有盘算,这件事似乎还有变数。”
“变数什么变数”
“不清楚。这件事还要看上头的意思,毕竟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上头下达的命令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计一切代价保护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要这么护着竟然连计划都顾不上了。”咕哝的声音满是不满,语速略快地道:“一个女人而已,还能比得过大计也不知道上头究竟是怎么想的”
“噤声。这种事不是我们该关心的,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不该管的事情别管。”
一阵沉默,气氛尴尬,一群人各自在自己的思绪里沉静,半晌,有人轻轻咳了声,讪讪道:“可是,听说这次的婚礼,请了风镜老人的弟子韦淮越前来观礼,他会不会妨碍到我们的计划这人来历特殊,武功出众,行事也没个顾忌章法,万一出个什么事”
“想多了,他没有出手的理由,不就是观礼吗”
“但愿如此,可是常小姐那边听说常小姐对他很是仰慕,若是知道他来了,只怕又有的闹腾,他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惹恼了他只怕又有的头疼。”
“无妨,这点我自然会关照下去,让他们小心看着,尽量不让他们接触。”
“但愿吧。”语气听起来不大抱希望。
“韦淮越动不得,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毕竟是风镜老人门下,穆家的势力,多多少少还是要顾忌几分的。”
“得了吧穆家现在不过只剩个空壳子了,穆太后辞世多年,穆家男人也战死沙场,兵权早就收归皇室,如今就只剩个空头郡主,至于那穆佩蓉,除了有个郡主名头和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她还有什么连脑子都不怎么灵光,绣花枕头一包草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可你们别忘了风镜老人还有个徒弟。”
“”
窒息般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