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有四年前赫连若水出使卫国,不久就有礼亲王政变内乱的事。那场内乱以礼亲王的死亡告终。但毕竟伤了元气,卫国这些年也老实得很。
直到如今时机成熟,才有今日种种。
他自觉已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祖宗,也懒得掺和皇权争夺,做到这步,也就可以功成身退。怎料这位先帝看中的皇帝不允许他退
他只能暗暗苦笑。
“朕不会允许你离开朝廷的,如今朝中大乱初歇,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这般才华,朕断然不会放了你。”韦憬赴语气淡漠却认真。
“你退下吧,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好生想想如何为国出力是真。”
韦淮越握紧双拳,一言不发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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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看
卫国有人数次请辞却无奈主子不准,长宁侯府中有人正对着大堆衣裳头晕眼花。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粉黄、深黑、珍珠白、淡绿、天蓝、浅紫、粉红、月白、绯红、杏黄、水蓝各色齐备、五花八门,看的兰倾旖两眼冒金星。
“这么多衣裳,我要穿到猴年马月”
“慢慢穿,不着急,衣裳你一天都可以换几套,还怕穿不完”赫连无忧笑眯眯安抚。
“为什么我总觉得有阴谋”兰倾旖满脸警惕,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冤枉啊,姐姐,我们姐妹这么多年,我何时害过你”赫连无忧满脸无辜地喊冤叫屈。
“我信你才有鬼。”兰倾旖冷哼。
“好吧好吧,你不信,但这衣裳还是要试的。”赫连无忧也不在乎,兴冲冲拉着她挑衣服。
兰倾旖翻了翻眼睛,看着堆满自己床榻的衣裳,不得不承认,无忧对于首饰衣裳之类的女性物品的眼光比自己好许多。
她随手抓起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就这个了。”
衣裳是十分名贵的青州熟罗丝裙,赫连无忧眼睛一亮,“好,你先别动,等我为你装扮。”她边说边哗啦啦翻出一大堆胭脂水粉,选了种颜色清素的水粉色口脂给她抹上,又施了薄薄一层胭脂,并用香粉罩上,兰倾旖长了一头好头发,顺滑如水,长及脚踝。赫连无忧巧手上下翻弄,一一梳好妆,兰倾旖也任由她摆弄,片刻后,赫连无忧一拍双手,笑道:“好了。”
兰倾旖凝眸看向镜中人影,斜插雕花木簪,淡扫娥眉,一身银丝墨雪绣兰花对襟振袖收腰丝质罗裙,素淡幽雅的月白色,头上插着不显眼的飞蝶墨雪镂空榴花翠簪,斜插水钻山茶绘银华胜,芙蓉清淤墨顶翠色串珠步摇,戴了紫金嵌芍药白玉簪子,盘上并不华贵的云髻,系了一条银色葬雪上等宫绦,月白色长裙颜色清淡,剪裁简单,只在衣袖和裙摆处绣着几朵银色兰花,所有一应细微处的装饰却是不厌其烦的精致,腰带绣工是燕都第一绣所出,首饰是整套名贵海珠的,连领口处的暗纽都是极少见的徽海珠贝,与衣裙色泽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赫连无忧细细看着迎风而立的兰倾旖,鸦鬓雪肌,裁玉为骨,轻旋若舞,素锦翻飞,从纱帘射入的阳光明亮纯净,映得月白衣袂变幻幽美如海,珠贝莹莹明光熠熠,衬得气质清丽不可方物,而她半边容颜沉在细碎光影里的姿态,有种令人仰视的高贵和安详,妙目间流波清澈,秋水神韵越衬得气度风华极佳,极是盈盈清丽之姿。
她的姐姐,这般出众风神、绝代才华,自然只有世间人杰人中龙凤可以配得上。不知道今日来府中做客的那位,见到姐姐会不会有惊艳感。
这样打扮,当然是有原因的。赫连家也好,钟家也罢,都不是迂腐的人家,两家儿女定了亲,但毕竟从未见过,也不知他们能否合得来,这是钟毓晟的意思,想看看兰倾旖的态度如何,日后日子长久,他总希望她心甘情愿,免得成了怨偶。
赫连夫人也同意,她做主定亲,总要看女儿愿不愿意嫁,若是不愿意也好早点处理,否则就她那性子,做出什么轰动一时的大事说不准就亲家变仇家了。
所以,在兰倾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盛装打扮的这天中午,家中迎来了娇客。
一眼看见正厅里端坐的人,兰倾旖愣了愣,男人还是没见过的。她还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来找赫连彻的官员。
下意识地掏出面具“姐姐。”赫连无忧连忙阻止。
“干什么”兰倾旖转头。
赫连无忧语塞,这个时候,要是说出真相,姐姐肯定立马掉头就走,可若是不说,她又会戴面具。
左思右想,两害从轻。
“没什么。”她果断放手。
兰倾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戴好面具进门去。
“若水,快过来。”赫连夫人看她的目光透出几分惊喜。
兰倾旖点了点头,冲来客点头致意,随口客套了几句。
心里有种淡淡的怪异感,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赫连小姐请了,敝姓钟。”钟毓晟笑容温雅,态度亲切。
兰倾旖眼前一黑,钟他就是自己那个势必退亲的便宜未婚夫她脑子里像有一堆蜂窝在嗡嗡直叫,难得表面上竟然没什么神情变化,维持住了场面。
他来干什么相看
她默不作声坐下,听着赫连夫人寒暄。
就不信她能一直寒暄下去,总会露出正题的,没关系,她有耐心。
“你们年轻人先聊,我就先去忙了,若水,好好招呼客人。”赫连夫人毫不见外地招呼。
兰倾旖银色面具下的脸黑了。
两人对视,沉默,气氛有一刹尴尬。
“大小姐这个游学,似乎久了点,”半晌,还是钟毓晟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兰倾旖挑眉笑了笑,让他等急了“要事在身,多有耽搁,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相爷见谅了。”
标准的对外辞令使钟毓晟怔了怔,他颇有些无奈地一笑,“你好像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
“这不是废话吗”他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她也用不着装,“任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配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不了解一无所知的人都不会高兴吧区别只是是否认命是否有能力反抗。”
很明显,她属于不会认命更有能力反抗的那类人。
钟毓晟默,似乎在思考。
兰倾旖安静地等着,心说你赶紧发怒吧发怒吧最好立即退亲,我不介意
“你说的也有道理”钟毓晟慢吞吞道:“不过,我们有一年的时间彼此熟悉,往后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兰倾旖一怔,这次看他的神情认真许多,其实不得不承认,他很不错。娘亲和妹妹都没骗她也没夸大他,只是到底意难平
她觉得这话题再进行下去也没意思,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钟毓晟若有所思地瞅着她,目光流转变幻水色如烟,忽然道:“你对我似乎有敌意”
虽然藏得很深,也很淡。
“谈不上。”兰倾旖也不避讳,语气平静地道:“只不过排斥罢了,但这排斥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当初的闻人岚峥,是真的很敏感很聪颖也很细心,竟然能够发现她对男人的排斥。如今,她心里有了人,这种排斥更深,尤其是在面对和自己定亲的钟毓晟时,几乎达到极致。
逼得太紧总会引来反抗,她不想和他有任何往来。
钟毓晟悠悠地叹了口气,倒也没太大失望。谁叫他看上的女人是这天下最难搞定的女人他觉得就是司徒画衣都没她这么难打动,人家虽与她齐名,但继承了武将的爽快明朗,哪像这位浑身都是刺,对谁都持怀疑不信任态度。
能怎么办未来日子还长着,慢慢来呗
“好吧,这些话我们暂时不提,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不介意留我在贵府用顿晚膳吧”
兰倾旖瞅他一眼,他倒是不客气,近水楼台先得月,主意不错,脸皮够厚。
不过她也不反对,吃顿饭罢了,还能吃出段感情来他们府上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还请不起一顿饭
“当然,请”
夜间残月高悬,疏疏落落点缀着零碎星子,送走了钟毓晟,赫连无忧神神秘秘地拉着兰倾旖到了某个僻静凉亭,问:“你们在大厅里聊了什么”
兰倾旖斜着眼睛瞟她,看她满脸红光兴奋的不行,好气又好笑,“能谈什么就是说了我对他不了解,没什么感情。”
赫连无忧有点忧伤,觉得姐姐果然和风月沾不上边,瞧这样子莫非是打算孤独终老天底下这么多男人,她竟然一个都瞧不上
“娘亲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她苦恼地问。
“我若不想嫁,她总不能逼我,就算逼我,我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兰倾旖想的很明白。
“跟你说话真没意思。”赫连无忧悻悻,也放弃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的念头。一旦她姐姐做下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主意。尤其是这种终身大事,旁人劝也是白劝。她审视着兰倾旖,若有所思道:“我怎么总觉得,你这次回来,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兰倾旖一怔,淡淡笑道:“你想多了”
“真的,我没说谎。”赫连无忧仔细打量着她,仿佛要把她剖开了观察她内心深处,她语气里带着深思意味,缓缓道:“总觉得,你现在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是吗那还真要谢谢你的夸奖”兰倾旖不为所动。
“怎么现在觉得你说话变得很假”赫连无忧很不满,“按理说游学应该让你增长见识心胸开阔才对,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无趣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答”兰倾旖哭笑不得,“难道要我反驳”
“也对”赫连无忧自己都有点晕了,果断放弃该话题。
“行了,别再操心我的事了。你也该关心关心哥哥和你自己了。”兰倾旖淡淡道:“你们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嗯我们”赫连无忧一乐,“爹娘说儿子成亲太早不好,让哥哥至少到二十二岁再娶妻。他现在还早着呢至于我,下个月才及笄,还有三年时间,更不用急了。”
“嗯,到了你该急的时候,你就知道这种事有多痛苦了。”兰倾旖毫不客气地拆台。
赫连无忧顿时青面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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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翻墙不是好习惯
午膳过后天气逐渐暗沉,浅浅的阴霾压在天际,寒风呼啸,却不见雨雪落下。
兰倾旖躲在房里,懒得动弹,也没打算出门。
她养了三四天,皮肉伤养好了,照样活蹦乱跳没事人似的。
这日闲着没事,在书房消磨时光,她的书房收藏丰富布局舒适,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场所。她直接上了二楼的亭台,亭台四面用剔透的水晶墙围住,透过水晶墙,目光越过了红枫林,整个长宁侯府的景象都收入眼底。她瞟了眼墙外,在石桌边的藤椅上坐下,慢慢看书。
二楼她一般不让人来,放的书也少了很多,只有百余本,放在正对着门口的书架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里的书,其实只有同一种内容安国顾家独有的武功医药巫蛊咒术的相关典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为了这一战,她已准备了很多年。
她将新添的数本典籍记录放到书架上,泡了壶茶边喝边看,时间也就缓缓地在她的翻书声中过去。
这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下午,赌书消得泼茶香,不失为风雅美事。
室内微冷,兰倾旖腿上盖着绒毯,正对照着巫蛊典籍心头默念慢慢比划,手指跟着动啊动,比着那些繁复的手势,从中凝练新招式,她看得很认真,想得也认真,自然也没人来打扰她。
顾家百年来坐稳了安国第一世家的位置,连皇室都拿他们没办法,不是没有道理,武功巫术都算得上是博大精深。
她心头有淡淡的凉意,却没什么惧意。
即使是天塌下来,她也要顺着自己的路,往前走。
桌上凉透的茶突然冒起滚滚热气,兰倾旖手指拂动,结了个古怪的手印。
茶水忽然变成了狐狸形状,凝聚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她自然不知道,就在自己专心致志研究顾家的武功术法时,外面发生了一件其实不算大最后却变得很大的事。
时间回到兰倾旖刚刚进书房那刻。
今天的天气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不像前几天那样飘雪纷飞,下午的时候甚至出了几缕淡淡的阳光虽然没有半个时辰就消失在云层后。
于是这个宜走亲访友的天气里,我们的左相大人心血来潮,想去看看他的未婚妻。走正门远没有翻墙会美人来得方便,毕竟从正门走还要拜访长辈,说明来意,做足礼数,废话费事不提,还浪费时间和精力,最重要的是人家给不给你见自家女儿还两说。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翻墙。
于是就华丽丽的悲剧了。
府中的护卫们武功其实很不错,不过钟毓晟从小练武文武双全,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没遇多少挫折,加上他好歹也是未来姑爷,即使偶尔有护卫们发现也睁只眼闭只眼装没看见,就让他一路顺风地跑到兰倾旖的晚晴阁。
于是踢到了铁板。
晚晴阁的人可不管你什么未来姑爷,他们只认一个主子。这位主子没吩咐,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挡不误,再说你不还没成为真正的姑爷吗未来这种玩意,向来变数最多你懂不懂
事实上钟毓晟还没能走进院子并真正领略到里面的机关。探访心上人,他心里头其实是很激动很欢喜满怀心事的,对周围的环境和自己目前处境也没在意的。
想都没想过。
这就导致了他的大意,忘记了赫连若水的名声,懵懵然把她当成了普通的深闺小姐,直接选择了翻墙,所以
他刚刚翻过墙,就避无可避地触上了几条纵横的细金丝,脚尖刚刚接触到地面,就听见铃声大作,他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扔到九霄云外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丝丝,他反应也极快,脚尖点地就待翻出墙外。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晚晴阁机关发动的速度,是远远比其他地方快的。
他翻到一半,脑袋都还没能露出墙头,就觉得全身乏力,胸口一凉,像是被塞进一捧雪,带走了全身热度,紧接着他的身子软了下来,软成沸水里的面条,连动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砰地一声,他摔倒在地,砸在地面上,地面轧轧微响,门户无声打开,他掉进坑底管道。
放倒他的是墙上放出的毒烟,兰倾旖特意做的,无色无味。
晚晴阁的墙,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的石砖砌成的围墙,实际上里头是铁板,表面上刷了层和墙灰同色的颜料。
铁板里连动着各种阴毒机关,毒烟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种。
整个晚晴阁,都巍巍如铁机关森严,地底专门修建的特殊管道里,不知处理过多少尸体。
等到被铃声惊动的玉珑慢吞吞地赶过来查看情况时,自然是不见了钟毓晟的身影的。地上啥痕迹都没留下。所以玉珑也就没在意,这样的事发生的多了,晚晴阁上下的人早就司空见惯麻木淡定了。
而正是她的不在意,导致这件事一发而不可收拾。
夜幕降临时,兰倾旖卷起墙上的黑布,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线冷白,立即驱散了黑暗。
她动了动僵硬的腿脚,合上书,仔细回想,思绪悠悠,周身内力自然流动,运行十二周天
“小姐小姐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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