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爹一向小心谨慎,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离他太远的地方。胡斐回头看了看酩酊大醉的爹,嘴角露出了欣喜之色。
“知父莫若子,爹,请恕孩儿不孝了!”顺手从胡丞相的胸前拿出了兵符。
风卷起帐幔,透着丝丝凉气。胡斐拿起一旁的薄毯,披在了胡丞相的身上,他看了看手中的麒麟兵符,心中闪过一丝犹豫,若将此符交给太子,只怕爹会被定下叛国之罪;可如果不交,云湘的百姓只怕会沦为奴隶,到头来胡家定会遭受世人的谩骂;更何况免免姑娘正处在生死边缘,若孝义两难全,他只好割舍父子之情!
握紧了兵符,头也不回的去找陈琳!而此时,陈琳正与另一个人周旋。
“陈家历代是为云湘忠良之士,你千万不要因为一己私利辱没家族声誉!”
“可笑! 现在沦为阶下囚的人是你!你若跪地求我,说不定还能放了你!哼哼!”陈公公翘着兰花指一副落井下石的样子。
“哥!收手吧!皇上待你不薄,就算不为陈家,你也不能背叛云湘啊!”陈琳望着眼前的陈公公,叫出来许久未曾喊过的称呼。
“你给我闭嘴!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当年你们是如何对我的!”陈公公用手指着陈琳骂道:“我不是你哥!更不是你们陈家的人!我娘只不过是个下作的丫鬟,是被你爹醉酒临幸的丫鬟而已!而我!是你们口中的孽种!孽种!”
“不是这样的,爹他――!”
“少替他说话!要不他我娘就不会死!是他把我娘赶出了陈家!是他抛弃了我和我娘!就因为我是丫鬟所生,即便是陈家第一个孩子,不能继承官位,还要处处受尽白眼!而你!一出生就是嫡子嫡孙,理所当然的世袭官位!就因为你娘是爹的原配夫人!明明我比你早出生半年!明明我才是陈家的长子!”
陈公公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了起来,那不男不女的嗓音听起来尤其刺耳。陈琳心中有所愧疚,毕竟当年大哥的娘亲确实因为陈家而死。当年她染上了天花,无药可医,父亲担心疾病会蔓延到整个家族,这才狠心将她赶出家门,大哥不忍自己的娘亲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便跟着她一起离开了陈家,只是没想到后来他会进宫做了太监,而且是皇上面前最红的陈公公。只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陈家的人,陈家的人决不能做叛国之事。
“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会向太子殿下求情饶你一命!”
“哈哈哈!陈琳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用得着你求情?十万大军只要驻扎在这不动,梦澜的水相国师就能直击云湘,一路无阻!等一切结束,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梦澜大国师!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得来的,与你和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到时候别说一个陈家,整个云湘我都不会放在眼里!”陈公公掩面狂笑,仿佛看到了梦澜一统天下的格局。
“我看是公公你糊涂才对!一个阉人还想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我呸!”赶来的胡斐亮出手中的兵符,“实话告诉你,我已命令大军即刻启程去望湘,你的春秋大梦该醒了!”
“你!”原本还很猖狂的陈公公在看到胡斐手中的兵符之后,瞬间变了脸色,额狠狠的骂了一句:“胡丞相这个老贼!”飞身冲出帐外。
“我去追!你带兵先回望湘!”陈琳伸手拍了拍胡斐的肩膀,信任的将十万大军交到他的手上,便去追陈公公。
胡斐手握兵符一声令下,十万大军整装出发。而胡丞相即使犯下再大的罪孽终究是自己的爹,最终的判决权还是要交给太子。他命人将自己的爹安置在马车之内,亲自喂了些醒酒汤。
看着已经有所清醒的胡丞相,胡斐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爹,如今你在云湘位高权重,为何还要如此?”
胡丞相揉了揉太阳穴,慌忙起身掀开了轿帘,看到十万大军有条不紊的向望湘城的方向迈进,他面容失色的拉住胡斐,“斐儿!你听爹说!爹在云湘逐渐失势,我不能不为你的将来打算!听爹的话,赶快阻止大军与太子汇合!”
“爹!你醒醒吧!大军会在今夜到达望湘,孩儿再不济也绝不背叛云湘!”
“斐儿!一旦爹失势,朝中之人必定会对你百般刁难,只怕你在云湘朝上再无立足之地,听爹的话!不如尽早另谋其主!”
每一句话生生刺痛了胡斐的心,他望着胡丞相满鬓的白发,这样的爹突然好陌生。这是那个一直宠爱自己,把自己当成他一生骄傲的爹吗?是,自己平时是混蛋了些,可也不至于让他对自己如此失望吧,失望到完全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一厢情愿的为自己安排后路。
胡斐冷冷的甩开胡丞相的手,苦笑着说道:“都说虎父无犬子,爹就这么不相信孩儿吗?难道我在爹的心中是那种会卖主求荣的人?还是说爹根本就不认为我也能像当年的您一样,在云湘白手起家成为朝中重臣!在爹的眼里孩儿就如此不济!”
“斐儿,爹只是想――。”自己的儿子整日游手好闲,花天酒地,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惯出来的。既然错在自己,那就由自己亲手为他打造一个有力的官位,待梦澜歼灭云湘,胡斐就会成为梦澜的丞相,且有梦澜国君主的亲自庇佑!
“爹想怎么样?让孩儿背负叛国的骂名苟活于世?还是说要孩儿向狗一样去侍奉梦澜国的君主? ”第一次,胡斐这么大声冲胡丞相嚷嚷。谁都知道花花公子胡斐是出了名的孝子。
“斐儿。。。”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委屈,胡丞相不由落下了泪。这孩子竟在自己不经意间长大了,自己这么做虽是为他的将来做好了打算,却也深深伤害了他的自尊。竟然忘了胡家的子孙从来都不会轻言放弃,也从不会任人摆布,如今看来怪自己多虑了。
许久之后,胡丞相面色沉重的望着胡斐,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斐儿,爹随你去见太子,一切由殿下定夺!”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老臣已无颜面对殿下和皇上,但求以死谢罪!恳求殿下放过我儿胡斐!一切罪责皆由老夫承担!”胡丞相以头抢地,频频叩首。
“你罪犯叛国,让我云湘战士无辜枉死!按罪当诛,别说一个胡丞相,整个胡家都该问斩!”太子闻言大怒,早就看出这个胡丞相不安好心,没想到这事和他还真有关系!
只是看到这样一位老人跪在自己面前,太子的心中实有不忍。天下无不爱子女的父母,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如此深沉而又卑微的父爱,或许也只有这样一位父亲做的出来。
“罢了,念在你也是爱子心切的份上,加上胡斐此次立下大功,且你二人在未铸成更大的错误之前能够悬崖勒马,实属我云湘之大幸!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待击溃梦澜回朝之后,你即刻辞去丞相一职,由你儿胡斐接任!”
太子的一番话,让胡丞相震惊不已只好一个劲的磕头谢恩!“谢殿下!老夫定当辞官!多谢殿下开恩!”
“没事了,没事了爹!”
泪中带笑的胡家父子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诠释着亲情的可贵。一旁的陈琳看着他们心中却百般疼痛,若大哥肯回头,是否也能像他们一样一家人相伴在一起,只可惜大哥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
第130章 为谁而战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今日栽到你们手里,杀了我吧!”
陈公公自知打不过陈琳,却也并不打算躲避。早在与水相国师达成交易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今日的准备。若此事成功,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若失败也只能认命!
“随我回去吧,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定会放你一条生路。”毕竟是陈家亏欠了他,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
“生路?打我净身那日起,就再无生路可言!我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今天,为的就是要你们看看!没有陈家我一样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只可惜天不怜我,偏偏让我只差这一步!”
被赶出陈家的痛、失去娘亲的痛、净身的痛,所有的所有他都想一次性讨回来,可就算讨回来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自己还是个阉人!阉人!从入宫那日起,这个称呼早已伴随他一路走来,为了复仇他丧失了作为男人的资格,从堂堂五尺男儿变成阴阳怪气的公公,这些年的痛苦和忍受到底是为了什么?败了就是败了,不管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梦,还是要让陈家付出代价的仇,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哈哈哈哈!娘!孩儿来陪你了!”
一把匕首捅在自己的腹中,陈公公含笑倒在了地上。陈琳见状,慌忙奔到他的身边;“大哥!你这是何苦?”
“娘说是她故意灌醉了爹,才有了我。”陈公公笑着说出来藏在自己心中多年的秘密,却原来讲出之后会如此轻松,临死之前能听到他还能这样叫自己,已经没有遗憾了,“陈琳,要――当心水相――国师!”
距离天明就只剩几个时辰了,太子下令让大军稍作休息,明日一战势必要夺回洛城!
在这样一个大军汇合的夜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喜悦,仿佛能在下一秒把梦澜赶回老家。然而有人欣喜有人愁,刚刚失去亲人的陈琳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强。明日的一场大战,注定今晚不能借酒消愁,可苦闷之情却在心尖萦绕,久久不愿散去。
从太子房间出来之后,陈琳便径直去了城楼,冬日里的风吹的脸疼,可他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城楼上,目光中带着杀气,望着梦澜的方向。
“明日一战至关重要,怎么还不睡?”
“少将军不也没睡?”
自那日之后,陈琳对魏末末的态度一直如此,即便是对已经当上骠骑将军的魏末末仍然用少将军这个称谓,或许对陈琳来说魏末末永远都是那个躲在老将军羽翼之下整日花天酒地的巍家少将军。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却不曾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陈琳,魏末末的心抽痛了一下,就这么讨厌我吗?
“少将军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回去吧,陈琳告辞!”感觉到身后人在向自己靠近,陈琳下意识的撤身离开。大哥的死、明日之战、还有少将军对自己的感情,太多的事情不愿去想,也没有精力去想,一切还是等战争结束后再说吧。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望着从自己身侧离去的陈琳,魏末末忍住泪水,深吸了口气问道。
“明日一战不容忽视,属下只是不想节外生枝,若无其他重要的事,请恕属下先行告辞。”虽停住了脚步,却仍旧不愿回头看上一眼,有些事总是不愿说的太清,因为害怕最后的答案会和自己料想的一样。
“不接受,是因为我是男人还是因为你爱的是安凝?”
战场上瞬息万变,上一次受伤,这一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要问个明白。
“有什么差别吗?不管是哪个原因,我和你都是不可能的。”他终究还是开了口,陈琳的心中很是混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被这些事情压的喘不上气,可他又清楚的明白自己与少将军的隐晦之情。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泪水滚落在脸颊上,冷风一吹,便开始刺骨的疼。魏末末手扶着城楼的栏杆,心中凄冷万分。
“不一样。若仅仅因为我是男人,至少我还可以骗自己你是因为性别问题,而不是因为不爱我。”
泪无声的落入黑夜,犹如这句没有说给陈琳的话,只能在晚风中被吹散、飘去。
次日,当东方的日光还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的时候,十万大军已在城门外集结。
太子站在大军前方,望着整装待发的将士,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身为云湘的未来的储君,扛在肩上的不单是这十万大军,还有整个云湘的百姓,稍有差池,葬送的除了性命还有每个将士身后的家庭。如今他身为男子,可本为女子的她,那种悲天悯人的心思多少都是有的。硬生生扛下这些重任,和他们一起抛头颅洒热血。
“众军听令!今日集结于此,为了何事?”沉寂在丹田的一口气从太子的口中喊出,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回答,静的如同寒冬的深夜。
直到后来,有人在人群中回了一句:“自然是保护云湘!”
“错!”
太子指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大喝一声,震的众军士集中了精力。“没有家哪来的国!战场不是为了保护云湘!也不是为了保护皇上!而是为了保护往南方躲避的家人!你为了你的家人!我为了保护我的家人!要记住!你每往前进一步,梦澜的大军就离我们的家人远一步!你的爹娘、妻子、儿女就能更加安全一分!”
太子收回伸出去的手,攥成拳头直击天空,他目光凌厉的扫过众军,大喝一声:“你!为谁――而战?!!”
身旁被气氛感染的朱免免向前迈了一步,冲着郁离满脸笑容,转而神情坚定的望着大军高声喊出:“为心爱之人!为自己!”
口号一出,立刻赢得军士们的回应:“为心爱之人!为自己!!”
短短的八个字,点燃了整个军队的士气,喊声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为心爱之人,为自己。魏末末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目光定格在身旁的陈琳身上。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如果自己不想参与,那么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和自己毫无关系,然而却遇到这样一个人,一个除了丌琪和朱免免之外的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陈琳,我会为你而战,你呢?
战鼓响起,声声震耳,随着太子一声令下,士兵按照原定战略奋勇向前,刀剑交错,兵戟相向,血腥味随着砍杀之声逐渐蔓延开来,充斥着整个战场。
朱免免望着身边一个个负伤的战友,手中的剑却怎么也无法出手。毕竟杀戮对一个走火入魔的人来说很容易,可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恢复,要怎么样才能下定决心去杀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自己是为了朋友和所爱的人拿起了剑,那么他们呢?就没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吗?拿起剑容易,然而刺出去却没有那么简单。
“妖女,是那个妖女!”梦澜的一位士兵在认出朱免免后,颤栗的举着手中的矛,却也只是在五步之外不敢向前。
“是她,是――是她。”
此言一出,周身的数十名梦澜士兵无不后退,以朱免免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恐惧从他们的脊背处散开,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有紧握手中的矛在朱免免和自己之间建立一道微薄的屏障。
恐惧,朱免免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绝望却又带着对生存的渴求,几近卑微却又绽放光彩。朱免免没有时间哀叹战争的残酷,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厮杀,擒贼先擒王,只要制服对方将军,一切就变得容易了。
“不想死的,都给我闪开!”自从被侏儒老头救了以后,朱免免的三道真气完全融汇在一起,此时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通彻。她假装走火入魔一般将头低下,满目憎恨的把目光刺向对面的人,双手运功,打算一搏。
“都给我杵在那干吗!凡后退者,军法处置!”十米之外的将军冲这边喊着,即使他明知道朱免免并非一般人能阻止的了。
“你,你终归,是一个人,是人,都会死!”带头的士兵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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