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了看那残阳似血的美丽景象,许亦凡将目光放回了前方,远处的平线上,已经开始有着一抹黑暗升腾而起,而那片昏暗之中,空无一物,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舔了舔爆裂开来的嘴唇,却是发现舌头上竟是干得出奇,分泌不出一丝唾液,许亦凡将戒指之中的水囊取出来,轻轻晃了晃,终于是一狠心,将里面那已经所剩无几的清水喝了个精光。
自此,他带来的水全面告罄。
‘看来得赶紧了!’沙漠的正午温度过高不宜赶路,而一到夜晚,虽然温度降下来了,但夜间妖兽同样频繁,再加上夜间行路视线受阻,危险将将大大增加,所以这些天来许亦凡都是挑早晨与傍晚这样的昼夜交替之时赶路,不过由于这两个时间断持续的时间不长,所以一天下来走不了多远。
不过事到如今,显然也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所以许亦凡打算在晚上赶路,虽然危险了点,但总好过被阳光暴晒。
太阳一旦落入地平线,便暗得特别快,不出半个时辰,原本还算敞亮的空气已经被黑暗尽数笼罩,而温度也是降到了一个颇低的程度,微风轻轻吹来,有些寒冷刺骨。
微微拢了拢胸前的衣襟,许亦凡并未停下来休息,一边朝前方走着,一边时不时地掏出指北针校准着方向。
沙漠之中天气恶劣,天上一天到晚不见一丝白云,这在白天是一种煎熬,但在夜晚却是一大助力,没有云的遮挡,天上的星月异常的明亮,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天际,层层银白色的光辉洒下,如同一层莹莹薄纱,将这清冷的空气照得透亮。
耳边静得可怕,除了脚踩沙地的声响之外再无其他动静,这周而复始的声音似有一种魔力,使得人的思维都是不自觉放缓了下来,而也正是如此,方才让那些夜间外出觅食的妖兽有了可乘之机。
许亦凡一直将精神散布在四周,修为突破至登台中位,不管是在身体力量还是精神感知上都有了不小的提升,而丹田之中的那一直如星云般绕着内核旋转的金色元力也是愈加的粘稠,而在这片金色汪洋之中,也是出现了一些大小不一的金色固体,不过个头都偏小,如同汪洋之上漂浮的冰块,让人不易察觉。
眼见此景,许亦凡心中也是一喜,‘元力凝固’――这是登台上位是方才会出现的情境,而如今他的丹田中已经有了这种征兆,虽然仅仅是一点,却也说明距离下次突破将不会太远。
对于修士而言,世间最令人开心与振奋的,莫过于修为的突破与实力的进步!
攀上一座地势颇高的大沙丘,远处的景象被尽数被全盘收入了他的眼中。
漫天星月之光,将黑夜之中的沙漠染成了银白之色,其上闪烁着点点白色光点,如同平静湖面上的微波,相较于白天那炙热扭曲的景象,夜晚的沙海,更添了一份恬静与神秘,别有一番风味。
沿着这一目千里,了无生机的景象,许亦凡也是常常呼出一口气,在这样一处地方了无目的的行走,如果心中没有目标,当真是极难坚持下去。
忽然,他那原本四扫的目光一顿,凝集在远处平地上的一处位置之上。
大约距这座沙丘数百丈开外的一处地方,正闪烁着一点红色火光,虽然因为距离过远而显得极为微弱,但在这白光粼粼的沙地之上却颇为显眼。
许亦凡精神一震,眼中露出一抹喜意,有火光便代表有人的存在,如今他的清水已经告罄,根本无法撑到绿洲,只能求助于他人,虽然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会得到帮助的几率极小,但他却也要试一试,大不了将情报拿出来人分享,到时候结伴而行,找到绿洲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心中打定主意,许亦凡也是不再犹豫,小跑着下了沙丘,朝着那一点火光走去。
一路上,许亦凡心中组织着言辞,片刻之后,那火光便是渐渐放大,篝火之旁,可以看见正搭着一定帐篷,轮廓在或火光的照耀之下微微扭曲。
然而还未走近,一道轻咤之声却骤然自那帐篷之中传出:
‘谁?’旋即一道黑影猛地自其中窜出,也看不见其面貌,只是见其手中一扬,一道绿光自腰间喷薄而出,霎时一阵尖利的剑鸣之声直冲天际,震得许亦凡耳中一痛,他担心被误伤刚想出口解释,却见面前不远处,一道绿色倩影缓缓自天落下,手中的长剑前举,正直指着自己的面门。
许亦凡双手高举,想要说自己并无恶意,但当目光自那道身影之上扫过之时,脑袋中却是‘嗡’的一声,轰然炸了开来。
淡淡的月光之下,凉风阵阵,吹得那一身水绿色长裙泛起层层律动,如一团轻柔的流云微微流转,又如一朵在这荒芜沙漠之中扎根生长的青莲,那柔弱美丽的莲叶微微摆动之间,散发出一股刻在许亦凡骨子中的气息,化为一只轻柔的手,抚着他那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
脚掌不自觉地踏前一步,一道夹杂着似乎压抑了多年委屈的颤抖声音,在这被月光笼罩的沙地之上,自许亦凡的口中轻轻传出:
‘娘……’'小说网,!'
………………………………
第八十六章 往事
时间如水,世间万物就像落在水上随波逐流的枯叶,唯有在某一天一片相似的叶子落到他的身边之时,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飘出了这么远……
眼前这一道绰约的绿影,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记不清时间是早上还是下午,也忘了是哪个季节,只觉得那一天的太阳异常的温暖,透过院子四周柳叶竹上的缝隙之中照射进来,在地上铺出许多细碎的漂亮光斑。
木屋之前,那植满蒲公英与花朵的院中,正架着一只由藤条编制的秋千,秋千上,正做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秋千摆动,青丝垂落,裙摆微扬,女子坐在藤椅之上,怀中抱着一个一身白色长衫的男孩儿。
阳光和煦,透过林子上空的阵法照将下来,在两人身上铺洒下一层淡淡的光辉。
秋千轻摇,微风拂动,两个人影身在这繁花绿草之间,静谧得恍若一副亘古的画。
忽然,藤椅上的女子低下头,两鬓的青丝垂落到了怀中男孩儿的脸上,她微微一笑,紧了紧搂着后者的双手,柔声道:
‘怎嘛,还在生娘的气呢?’男孩儿撒了一把挠的他脸上发痒的头发,却是头也不抬,闷声回了一句:
‘没有!’听的这怨气十足的两字,女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在男孩儿的挣扎之中将他抱起反转过身来,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男孩问道:
‘真的没有?’男孩儿见挣脱不开女子的手,干脆将脑袋一别,哼道:
‘都说没有啦!’嘴上虽说这句话,但那小嘴微嘟眼神含怨的神色却是丝毫也掩饰不住,只差把‘我不高兴’这四个字写脸上了。
看着男孩儿这一副受气小媳妇儿似得表情,女子真是又怜又爱,她伸手去捏男孩儿的脸蛋,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好啦,是娘错啦,娘给你道歉,不要再生娘的气了好不好?’看着女子那满是盈盈笑意的脸,哪里有半点道歉的诚意,男孩儿心中满满都是委屈,当下长长的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见男孩儿耍起了性子,女子却依旧是笑盈盈的,仿佛智珠在握,她轻声道:
‘为了赔罪,明天娘带你去看皮影戏好不好?’果然,‘皮影戏’三字一入耳,男孩儿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来,惊喜道:
‘真哒?’此刻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委屈,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中满是惊喜之意。
似乎料到了男孩儿会是这样一副表情,女子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太好了!’男孩儿一声欢呼,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试探着问道:
‘那爹会一起去么?’看着前者脸上那闪亮亮的希冀之色,女子心中升起一抹戏弄的心思,她眉头微皱,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低声道:
‘你爹他明天还有公务要忙,可能没时间一起去喽。’‘啊?!’略微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句,男孩儿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原本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闷闷的不说话。
女子扑哧一笑,捏了捏男孩儿的鼻子,道:
‘骗你的啦,明天你爹会去的。’‘可爹明天不是还要上朝的么?’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男孩儿一边嘟囔,一边掰着手指道:
‘早朝完后还要批奏折,上报给长老爷爷,视察御林军……’他似乎对自己的父亲每一天的日程安排都极为熟悉,一件件将能将一天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事情如数家珍般的说了出来。
那一副认真的模样,却看的女子心中一痛,将男孩儿轻轻搂进怀里,轻声道:
‘不会的,你爹他明天一定和我们一起去的。’‘真的么?’女子点头:
‘真的,我保证!’男孩儿脸上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笑嘻嘻地在女子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娘最好了!’女子笑道:
‘刚才是谁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凶的人,最讨厌我了来着?’男孩小脸一滞,低下头嘟嘟囔囔,道:
‘谁叫你刚刚打我屁股来着?’这低声的嘟囔自然是落在女子的耳中,她将眼睛一蹬,故意装出一副危险的模样:
‘你说什么?’‘没什么没什么…’男孩担心母亲听到自己的话后不带自己去看皮影戏,连忙摆手道,旋即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拉着女子的手臂,笑嘻嘻道:
‘刚才是小凡错了啦,娘你不要生气嘛,嘻嘻……’一场皮影戏就将两人的地位掉了个各,女子登时扬眉吐气,横了他一眼:
‘那你下次要不要好好吃药?’听到吃药,男孩儿将嘴一撅,不情不愿,扭动着身子说道:
‘吃,下次我好好吃药还不行嘛……’看着平日里调皮捣蛋每每都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小祖宗此刻被自己三两句话收拾的服服帖帖,女子心中喜滋滋的,她掏出一块绿色的手帕,慢慢擦拭着男孩儿脸上刚才哭闹时留下的泪痕。
男孩儿难不住性子,将手帕夺了过来在自己俩上胡乱摸了几把,将那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手帕递了回去。
‘娘,你为什么喜欢绿色呀?’靠在女子温暖的怀中晒着太阳,男孩儿忽然问道。
‘为什么喜欢绿色……’女子喃喃低语,眼中略过一抹追忆之色,似乎响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情,脸上绽放出一抹柔和笑意:
‘因为你爹他说我穿绿色的衣裳时最好看啊!’‘娘你偏心!’男孩儿一下从她的怀里坐了起来,转过身来气鼓鼓道:
‘爹说喜欢什么你便做什么,小凡不想吃药,你还天天让我吃!’‘……’记忆如潮,就在许亦凡沉寂其中之时,一声娇斥却是将他拉回了现实:
‘站住!’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自觉地迈进了一步,而眼前女子手中那锋利的长剑,也是距自己的脖子近了一些。
感受着喉咙之上那隐隐传来的冰寒之感,许亦凡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道:
‘姑娘你别误会,在下并无恶意。’眼见许亦凡脸上的表情不像作假,女子脸上的警惕也是消散了一些,她将长剑放下来,虽然背对着火光看不清她的面貌,但许亦凡确实能感觉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自女子那双好看的眸子中射出,放在他的身上。
‘你是谁?’女子的语气放缓了下来,但其中的警惕之意却不加掩饰。
许亦凡抱拳行了一礼,道:
‘在下许亦凡,刚才我在远处见这里有火光,所以便过来了,唐突了姑娘还望见谅。’绿裙女子点了点头,目光自许亦凡那一身粗陋的麻衣上一扫而过,最后放在了他的脸上,忽然道:
‘你的水用光了吧!’她的声音柔和,不在有刚才娇斥时的严厉,听在耳中如沐春风。
许亦凡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目的,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讷讷的点了点头。
女子收起长剑,转身朝着身后的火堆走去:
‘跟我来吧!’'小说网,!'
………………………………
第八十七章 绿裙女子
星月皎洁,白光似水,沙漠之中,呈现出与白天截然相反的清冷与静谧。
一处平坦的沙地之上,篝火升腾,淡黄色的火光铺展而出,将四周那轻微却刺骨的冷风阻拦在外。
篝火前,许亦凡伸着腿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往嘴巴里送着干粮,这些干粮都是些烧饼馒头之类的糙物,保存时间长不容易变质,方便易携带,但没什么味道可言,吃在嘴里如同嚼蜡。
也许觉得干粮有些干巴巴,他吃了几口,便拿起身前的一个水囊,拧开盖子小口地往嘴巴里灌了一点,等到那一点少的可怜的水将口中的食物浸湿,方才砸吧着嘴嚼着咽下去。
简单吃完了东西,将那盛满水的水囊收进戒指中,许亦凡将目光放到了对面,那顶被火光笼罩的帐篷之上。
借着火光,那轻如薄纱但在风中纹丝不动的帐面之内,隐约能看见正有一道身影盘腿坐着,那窈窕笔直的轮廓,垂落飘散的长发,像是一把钥匙,将他脑海之中尘封了不知多久的记忆之门打开,那些以往支离破碎的碎片,似乎此时在此刻陡然完整了起来。
‘娘……’心中轻轻唤了一声,思绪仿佛在这一声之中变得悠远了起来。
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时间。
它能让人把痛苦忘却,同样也能将回忆磨灭。
父亲与母亲,还有那座竹林与小屋,便是许亦凡的全部,他曾经幸福,却在一夜之间变得孤独,而当他收拾行装来到这滚滚红尘之中,想要循着心中所想去找回曾经的生活之时,方才发现以往那些美好的记忆早已在时间之下变得支离破碎,那破碎的容颜,破碎的言语,破碎的情景……一切都是破碎的,像是镜子的碎片充斥着他的脑海,想抓抓不到,想赶赶不走,每每想要将它们拼凑完整,却每每因为毫无头绪被划得鲜血淋漓。
他想寻回以前,但心中却连能够聊以慰藉的记忆都没有,这是一种讽刺,亦是悲哀!
而如今,自己遇到了一个人,她的衣着,长发,乃至气质,都像极自己的母亲,这种感觉,就如同沙漏即将漏尽之时,忽然被倒转过来,那支离破碎的残片,忽然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了一幅幅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火光闪烁,映衬着许亦凡那张入神的脸庞,他就这么盯着那一道身影,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良久,火堆之中那骤然传出的柴火断裂声将他惊醒了过来,冷风之中,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凉,用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挂满泪水。
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许亦凡站起身来,朝着那帐篷出行了一礼,道:
‘多谢姑娘的水,许亦凡感激不尽,若是有缘相见,必定竭力报答,告辞。’说罢,最后看了一站帐篷中的那道身影,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然而未走出几步,他却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回过头又说道:
‘对了,此地正南方向大概两百多里之外可能有绿洲的存在,到时姑娘可以到那里去补充清水。’少了一个人的沙地依旧是那么寂廖,微风吹过,将篝火之中的些许火星吹散到空气之中,也将那绿色帐篷的帘子轻轻掀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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