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足道人跟她一照面,也是一愣,那日所见是个脸黑齿黄的村妇,今天看到这女人,肤色虽然略黑,容貌却端正的很,剑眉虎目,唇红齿白,天圆地方,印堂处一股浩然之气,不仅是个武侠高手,还气韵不凡。
他拿镜子换了羊,是因为看出来那羊是仙家手段变出来的,一个乡野村妇怎么能有仙家手段变化的羊呢?他看出来了文四姐的性别,却没看出易容。
弄了羊回去研究,发现那手段比自己高妙的多,今日来拿镜子,他也不敢胡乱行动了。
文四姐一指桌子上只啃了一条猪腿的烤乳猪:“请坐,今日日头正好,道长又是得道之人,用些酒菜,与我闲谈一番可好?”
跛足道人:“好啊。”
聊了一壶酒的功夫,互相摸清楚了底细。
文四姐知道这个老道:没有姚三利害,居无定所,对江湖事态不是很了解,喜欢装神弄鬼但真有点本事。
跛足道人知道了这个女人:凡人!凡人!凡人!但是有神仙道中的朋友,江湖浪子,单身狗,穷逼,舍不得镜子。
跛足道人这就瞧不起她了,对其面门轻轻吹了口气。
文四姐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倦,她心知不好,拔刀而起,一刀割向这老贼的狗头:“老贼,我与你谈生意,为甚暗害于我!”
跛足道人大惊,区区凡人竟然一下子还没弄倒么?
他急退几步,还是被割破了几缕胡须。
他盯着飘落地上的胡须,心说自己真是情敌了,便伸手虚抓一把,从文四姐怀里摄走了风月宝鉴,一溜烟就要往外跑。
“妖道哪里跑!”穿着玉白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的姚三郎浑身闪烁着美男子的光芒,挡住了跛足道人,手中抖开一把折扇,轻轻一扇,真是浊世佳公子,好一个如仙如花的少年郎。
在树上埋伏了三天啊,看着文四姐坏笑怪笑狂笑,看着她满床打滚、夹着枕头打滚,舔镜子,真是不堪入目。终于等到出来救人的机会了。
跛足道人惊且怒:“吾自取吾家宝物,与汝有甚么关系,这凡人持风月鉴不思正道反生邪念,若将风月鉴与了她,必夺其性命!”
这……猛地杀出个程咬金来,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为这个黑胖妇人出头?
啊呀,难道你就是给她羊的人么?
跛足道人心说:你为什么要变个羊给她?看她这地方不甚富裕,必然是你要求欢,手头又没有钱财,就牵了羊来蒙骗无知妇人,她拿着羊去集市上卖了换钱,被我瞧见,才有了今日之事。
一个这样的好修行、这样的美少年,想与一个粗野妇人寻欢作乐还要花钱,真是丢人啊。
啧啧,你这样的好道行,怎的喜欢这样黑胖的女人,那肤白貌美的少女才是正道。
文四姐一边困的要死,尽力挣扎,一边拍桌子骂道:“妈了巴子的!既找上门来用镜子换了我的羊,倒好意思说我生邪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了他三日,那曾对我男神有过一丝邪念,不就是亲了两口舔了两下吗!王八蛋妖言耸听,怎么就要了我命了,姚三郎,帮我,帮我杀了他,啊……”
姚三郎扇了两下,看文四姐晕的趴在桌子上努力挣扎,也就无心耍帅,合拢扇子指着跛足道人大骂道:“你这妖道还敢狂言狡辩!凡尘俗世间死在你风月鉴下的痴情人不知数几,你使妖物假称救人性命,实则吸人精气夺人魂魄。今日被我姚三爷当面撞见,还敢狡辩!”
文四姐挣扎不过道人的法术,啪叽一声趴在桌上:“呼呼呼呼……(~o~)~zz”
跛足道人冷笑道:“你与她孤男寡女,终日里痴缠厮混,这屋里里里外外都是你的气息,你既也是修道之人,就该知道情是一劫,怎的自投罗网?即便是履红尘,也不该与这等未入流的妇人厮混……”
啪啪啪啪!
姚三郎一边抡圆胳膊大嘴巴抽他,一边心说:屋子里里里外外都是我扫地刷碗洗衣服的气息!我特娘的前些日子借住在这里!文四姐是我的好朋友,什么叫未入流!她那么好看,那么聪明能干,活泼爽快,像个妖精似得,比人类女人好多了!
姚三郎把他抽成猪头,又抢回来风月宝鉴:“这玩意确实吸人精气,却又不是妖物,怪哉。”
跛足道人挣扎道:“她自己沉溺欲海,随波逐流,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这是我的东西!我可是奉了警幻仙子的命令”
姚三郎翻了个白眼,祭起扇子将跛足道人摄在扇子之内,研究了一会怎么改造风月宝鉴,让文四姐既能看个爽,又不会伤身。
这可不好办!得用些时间呢。这才过去拍了拍文四姐的脸,丫还昏迷不醒。
姚三郎左右看了看,把扇子收袖子里,去缸里舀了一瓢水,泼文四脸上。
“我屮艸芔茻!”文四姐怒吼的跳了起来,拎着刀左右看了看:“哎?”
跛足道人已经不见了,一回头看见姚三郎长身玉立,轻摇折扇,含笑点头。
文四姐揉了揉眼睛,惭愧的笑道:“三郎,那日我酒后无德,冒犯了你,今日承蒙搭救,多谢,多谢。”
姚三郎绷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太爽了!!文四你也有跟我这么客气的一天!啊哈哈哈哈!”
他拿折扇敲着手心,趾高气昂的数落她:“你说你啊,我这真神仙在你面前,你一天到晚对我呼来喝去的,在你家柴房借宿一宿还被你拿脚踹,吃你点东西还得帮你刷锅刷碗,那一个妖物要害你的性命,你反倒对他十分客气,又请吃饭,又赔笑说好话。你也只是个肉眼凡胎。”
文四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是,我是肉眼凡胎,可我是准备密下那道士的镜子不换给他,才对他那么客气,我可没想坑过你,当然也就不用太客气了。那道士被你打死了?镜子呢?”
“歪理邪说!”姚三郎一翻白眼:“火锅呢?”
“我这就去买材料,保准让你美美的吃个够。”文四姐看他还是那么喜欢火锅,就放心下来了,这些年虽然没怎么欺负老道,可肯定也没有尊老爱幼,有时候老道睡柴火堆上她那脚扒拉两下的事儿也常有,逼着他去刷碗更是常见。那天喝多了,又被我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顿,人家还真是神仙,不光是算卦算得好,可还是来救我了。
想到这儿,文四姐红了脸:“三郎哥哥,往日里我多有冒犯,可不知者不怪,你别生我的气。今天多谢你救了我,要不然真不知道那妖道想干什么。”后怕的捂胸口。
“你别跟我用美人计。”姚三郎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说:“我是跟你有缘,但只是朋友之缘。”
文四姐真心实意的夸他:“你真好,今天真帅气,浑身上下闪烁着美男子的光辉。”
姚三郎有点不好意思,这件衣服真得自带霞光,好害羞……软软的说:“我不会生你的气,你是我的好朋友,当初你我结交的时候,是贫贱之交,是我欺瞒在先,你欺负我在后。而且我吃了你那么多东西,帮你刷碗又算什么呢?”
以后别让我刷碗就好了。
“太好了!”文四姐拿出一吊钱踹怀里,兴高采烈的的出去买菜,扔下一句话:“君子之交!今天还是你刷碗!”
…………
林如海的书房在西厢院,他正在夜读,林黛玉读史记读到了不懂的地方,边去请教爹爹。
水磨方砖砌成花墙,进了院门,影壁前边爬山虎,影壁后头养鱼缸。茨菇、荷花茂盛半阴半阳。红的石榴花,白的那玉针棒。直竖竖的青饼子仙人掌,紫的白的二色丁香。葵花儿桂花儿全都开放了。一阵儿一阵儿打着鼻子放清香。在旁还有几盆晚香玉,绿蓁蓁的还有几盆子艾康。
林黛玉看了两眼:“阿嚏!阿嚏!啊啊阿嚏!”
春天的花粉好呛人!她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拿着手帕掩着鼻子,快步走过去。
汉白玉石头铺成小路,迈步进书房,阵阵清风翰墨香冲淡了她的不适:“爹爹。”
林如海放下书笑道:“听见打喷嚏就知道是你。你自有书房,到爹爹这儿来干什么?”
黛玉靠过去:“爹爹,我看到李将军列传这儿了,说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李陵投降之后,陇西一带的人士曾为李氏门下宾客的,都以此为耻辱。为什么?李陵投降虽然不好,可是飞将军的李广已逝,他毫无罪过,为什么要被李陵牵连毁去名声呢?”
林如海看女儿眼圈红红的,心里不忍,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黛玉,你还小,现在还不懂”
黛玉本来认真听着爹爹说话,忽然看向窗外,眼睛猛地睁大:“爹爹小心!啊啊啊啊~~~!!!”
………………………………
第28章 杀手
上文书讲到,黛玉深夜来到林如海的书房,要请教李陵投降匈奴为什么连累了已死的飞将军李广的名誉。这问题涵盖了人类名誉的来与去,并且涵盖了三纲五常、汉朝□□面和小人常见的
黛玉本来认真听着爹爹说话,忽然看向窗外,眼睛猛地睁大:“爹爹小心!啊啊啊啊~~~!!!”
江南的房舍多风雅,这书房四壁都是窗子,用细纱或薄纸糊着窗子,让月色能透进来。
天气日渐暖和,林如海虽然怕冷,也开了两扇窗子,嗅着春日夜风,对月读书。
现在四面墙的十多扇窗子一同被剑气击破,碎纸和画窗的木条四散迸裂。
一点寒芒。
黛玉的瞳孔缩小了,紧紧盯着正对着林如海而来的一点寒芒。
相对于这一点寒芒,她和林如海是并肩站着的。
一刹那间,她千思百转的想了一圈儿,并无良策,不能智取,只能力敌。
黛玉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了,单手抄起桌上满是墨汁的鹤鹿同春端砚,入手便是一沉,她心中暗喜,越沉越是趁手呢。
扬手――纤纤素手拿着那深青紫色如玉、色彩斑斓,富于变化,纹理清晰、明净、纯洁,而且色彩又好象是从砚石里透出来,而不是浮在表面的,凝重浑厚的大砚台。
她的手势如同观音以柳枝洒遍甘露,那般美妙迷人。
黛玉将内力凝于掌中,扬手一泼,总共不到半捧的浓稠墨汁竟被她泼出一阵黑雨。
率先来袭的寒芒冲的最快,显然也武功最好,是这些人里为首的。他不曾把这娇娇弱女看在眼内,甚至于不屑闪避。
等到星星点点的墨汁劈头盖脸淋了上来,每一滴墨汁上附着的内力带着磅礴浑厚的内力冲进他体内,每一滴墨汁都疼疼的打在身上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其余来袭的杀手竟还没被吓住,悍不畏死的一起冲上来。
林如海临危不乱,高声道:“来人!”
然而没有人来。
林如海心知不好,左右看了看,唉我真该放把剑在书房里。
黛玉的内心在不停的嘤嘤嘤:哭哭,师父快来救我啊我没打过群架,我是听过猴哥怎么打天兵天将,可我不会呀!我好害怕!师父教导我快两年了,可没教过我怎么以一敌二十啊!
黛玉脸上依然带着大家闺秀的好风度,师父说这样可以蒙蔽敌人。
听风声便知道另外两个人从后方袭向爹爹――毕竟师父教授武功时的要求是听着切菜的声音说刻的什么花/一块肉切了多少丝,她生来灵根过人,再加上勤于武道,又因为喜欢花七公子花满楼,日常也总在练习听风辨位。
看都不用看,反手将砚台掷出,足有六斤八两的大砚台快若流星,把两人都击倒了。
黛玉将‘毫无用处’的爹爹护在桌子后面,她目光在桌上逡巡,竟然是玉镇纸!想想自己书桌上师父送来的刻有百花图的三尺长大铜镇尺――那才是打架用的趁手家什呢!
前来刺杀的黑衣人见此状况也停了手。
他们畏这弱女身法快若鬼魅,出手狠辣果干。
既然一击不中,就得调整方式再进攻。
黛玉也担心这场中二十多人,自己纵然有通天之能……
好吧没有,自己武功还不够高,不能护住爹爹。
她低声问:“爹,府中护卫呢?”
林如海差点哭出来了,幸好让黛玉学武了,要不然我死尚不要紧,她失却父亲可怎么生存呢。
他真有心说:女儿你自己跑吧,不用管爹爹了。可又想到自己还有那三名内卫,不一定会死到临头。
黑衣人中一人越众而出:“府中护卫不堪一击,都已被制住。林大人,令嫒纵然本事过人,毕竟是个小孩子,不如您今日引颈受死,我便做主放过令嫒,您是读书明理之人,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令嫒成年之后想怎么报仇都行,如今小小年纪,要随父亲一同赴死,岂不可惜?”
林如海不动声色的把黛玉往自己怀里拽了拽,依然平静又很和气:“你怎么会放过我女儿,我是读书明理之人,乱臣贼子的话,我怎会相信。”
黛玉停下来才觉得肋间疼痛,向来是岔气了,或许是真气运行时出了岔道,总归是受了惊突然动手的原因,她尽力维持自己的表情,暗暗的调息。
黑衣首领笑道:“我此行只为取林大人性命,不做他顾。”
林如海继续拖延时间:“容我三思。”
黑衣首领点点头,语气又恭敬又客气:“林大人可曾听闻养匪自重的道理?我今日要留令嫒的性命,并非虚言诓骗,实是为了我将来的荣华留下后手。
似我这等人,很怕主公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林小姐这样的武功,她在世上一日,我家主公就一日不得安生,一日不能离了我的护卫。
我今日一番话,句句都是真情实意,绝不欺瞒。”
林黛玉何等的冰雪聪明,都呆了几秒,才想明白这人的意思。
眼前忽然浮现师父读驿报和有些史书时拍案而起:
内心弹幕:
林如海的余光瞥见旁边房顶上出现了熟悉的黑影,拿着□□,他要继续拖延时间。
林黛玉肋间越发刺痛,再等不得了。抓起桌上大瓷海里的几十只毛笔,当做暗器飞掷出去。
然而她力度够用,准头却不够。暗器这种东西,是要练很久才能百发百中的。
文四姐自己不善于暗器,又拿什么来教徒弟呢,况且贾敏拦着不让她在花园中练武,没有场地练暗器。
几十只毛笔,钉在门框上的入木二寸,却只杀了三个人,伤了四五个人。
黑衣人脸色一冷,一挥手:“动手!”
黛玉左右看了看,都快哭了。爹爹屋子里放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呢!你倒是放两把宣花板斧,放个方天画戟镇宅啊!屋子里除了书就是玉器,那个都不能打架用。
她刚想抄起太师椅去应敌,忽然眼前一亮,想起西游记里的一段典故。
黄袍怪变做美公子去骗百花羞的父母,是幻化成型,还把唐僧变做老虎,自己混吃混喝。后来小白龙要去救师父,化作美貌佳人,骗了黄袍怪的宝剑要砍他,黄袍怪举起满堂红招架。
我这眼前,不就有一根满堂红吗?
这满堂红原是熟铁打造的,连柄有四五十斤。
诸位看官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满堂红――就是‘中式古典落地灯’。后市用的灯泡,自然用的木杆,古代是点油灯、蜡烛的,用木杆多容易碰倒烧着,故而都是用熟铁打造,有一人来高,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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