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因材施教为了什么?难道就一直在这个山上繁衍生息么?
这个荒凉而孤独的万寿山; 原本山顶上只是被削平的荒地,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努力,成了类似于小镇的样子,每个人都有高大明亮的房子,有美味的食物。
难道仅此而已吗?在他们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在山上住着,读书学习,这很对。
可是师弟们都会长大,他们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难道永远呆在山上,让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让他们像井底之蛙一样,困守在这尺寸之间?
难道我蚩休就要把以后的几千年、几万年都定下来,只是在这里种地捕鱼、养孩子盖房子?
当然不能这样!我又不是成亲在这里安家了!
如果师弟们只是一生都蠢蠢的呆在这里,在山前采药在山后摘果子,我为什么要那么细心的教导他们!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我女儿那样可爱。
当然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标,我要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国度,受九黎族统治的国度,一个繁荣富强永不衰落的国家!无论是三千年也好,五千年也好,我都会细心培养人才,努力学习,直到成功建国。我不是娇滴滴的小妇人,不会永远躲在这不够广阔的万寿山。
就算是女人,就算是那个大姐姐……唉,我们不曾互通身份姓名……她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一个小地方。
蚩休也觉得无止境的带孩子令人烦躁,刚把一个孩子费心费力的拉扯到能够自理——妖精的未成年时期实在是太漫长了——然后就又捡回来一个。他虽然善于养孩子,也有点暴躁烦闷,沉到湖底仔细思考人生,努力的鼓励自己,这才觉得稍微好一些。回去继续温柔耐心的对待熊孩子们。
拎着一筐大肥鲤鱼走回来,看到师弟们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好像受了什么精神刺激,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呆呼呼的张着嘴,看向师父屋子的方向。
他心里头猛地一惊,难道说现在有了一个师娘?他们怎么会这样?
把鱼轻轻的放在地上,轻巧的掠到一个能看到屋子里,却不容易引起屋里注意的地方,看到屋子里一个自己枕着师父的腿,在和师父聊天,师父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师父你怎么了!拿到你认不出这是假的吗?'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开心!你笑的好愉快!太可怕了!'
'难道说师父理想中的徒弟是这个样子嘛!'
'啊啊啊啊啊简直没眼看了!混蛋,不要抱着师父的大腿哼唧!'
'剁了你的肉做肉圆,剥了你的皮做毯子啊混蛋!'
蚩休假装没看见什么,抖了抖衣服,抖掉身上的鱼腥味,温声问道:“你们怎么了?”
师弟们这才惊醒:“啊?”“大师兄!”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师兄,出大事了。”
蚩休的态度依然温柔沉静:“我看到了。”他缓步往屋里走去。
屋里的蚩休大惊失色,红着眼圈蹲在地上,哼哼唧唧说:“怎么办怎么办,要被打死了!”
一把抱住镇元大仙的腰:“救命啊~”
镇元大仙乐不可支,并且不予理睬:“你怕什么呀?嗯?连我都敢上来就抱,你怕什么?”
蹲在地上蚩休鼓着脸,气鼓鼓的说:“本来我能逃跑,要不是抱着你好舒服,我早就走了。”
镇元大仙微微挑眉:这还怪我了?
屋外的真蚩休大步走到门口,把半敞的门直接推开,脚步虽然轻巧,但那气势不容忽视。
镇元大仙坐在蒲团上,旁边蹲着一只胖蚩休,两人一起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高大而健壮的男子,他背后是屋外金光灿烂的正午阳光,所以看不清面容。
“师父。”蚩休的语气很平静,躬身微笑,眼中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劲头,脸上虽然微笑,却也是暗流涌动:“弟子管教无方,请师父恕罪。”
镇元大仙面沉似水,完全没有刚刚抚摸胖萌版蚩休时的温柔和愉快,他拎着地上蜷成一团的食铁兽的后脖子,伸手只一捏就让他睡着了。
蚩休微微有些惊异,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
镇元大仙什么都没做,依旧盘腿坐在蒲团上,只是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坐。”
蚩休迟疑了片刻,走过来在蒲团上正坐(跪坐),微微垂首看着地面一副恭听训话的样子:“师父。”
镇元大仙只是让他坐下,随后就闭上眼睛,也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静静的坐着。
蚩休心中先是疑惑:师父是要说什么吗?要给我讲什么道理,或是为老铁说情么。
随即惊惶:师父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他对老铁的喜爱胜过对我的满意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的变成愤怒,然后是委屈和无助:师父为什么不说话,对我有什么不满?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镇元大仙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蚩休,你的火气总是这么大。”
蚩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沉默以对。
镇元大仙道:“食铁兽化形成你的样子,来找人抱一抱,诚然有些无礼,却也很可爱。你为什么这样生气?一个人不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就让你这样生气吗?”
“不是的,师父。他今天敢用我的样子来骗你,就会在某一次遇到别人时骗了对方。”蚩休的脸色发黑:“若是某次师父您的朋友来做客,老铁又变成我的样子跑出来,抱人大腿……”师父的爱好很奇怪,这哪里可爱呀!
镇元大仙的脸色微变:“嗯,你要对他严加管教。”
蚩休道:“是,师父。”
“但你的问题也很严重。”镇元大仙眉头微皱,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要说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斟酌道:“你好像总是在压抑和愤怒,是不是?本该在这里清修,修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你却不得不照顾一个又一个小孩子,这也着实难为你了。”
蚩休脸上微微红了红:“弟子心中确实有些烦躁,也想闭关清净一会,可惜不行。”
镇元大仙没有掐算,而是根据自己所看到的来推测,大徒弟好像被只懂得‘哭、尿、乱拉屎’的蠢婴儿们气的够呛,实际上小孩子三五岁的时候,也不是很聪明,很多事情要一讲再讲才好。自己都没耐心的回屋图清净,却要大徒弟一个人照顾这些家伙,这个理由足够解释他为什么压抑而烦躁。大仙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做的很好,平时忙里偷闲让自己歇一歇。”
蚩休红着脸微微垂首,应道:“是,师父。”
是啊,我很累。无止境的带孩子简直令人绝望。
想一想培养人才,积蓄力量,以后重新建立一个国家,舒服多了。
镇元大仙道:“凡人讲究喜怒不形于色,没有那个必要。开心和不开心都应该说出来,解决掉,这样才不会扰乱道心。一味的逼迫自己保持安静平和,骗得了小孩子们,骗不了你自己的心。修道的时候,真炁滞涩吧?”
蚩休脸上有些苍白:“是的,我错了。”
外面议论纷纷,猜测纷纷,有些人认为那应该是老铁变得大师兄,有些人则认为可能是外来者故意抹黑大师兄的伟大形象。
蚩休胳肢窝里夹着小号食铁兽走了出来:“你们……唉。”这么长时间只顾着叽叽喳喳的议论,都不努力的修炼,这么好的太阳真火就浪费了。
百鸿道:“师兄,刚刚真是老铁冒充你?”
蚩休点点头:“是啊。”
“啊,难怪身上有大师兄的气味。”
紫述吃吃的笑了起来:“他跟我说胖着好看呢!哈哈”
“抱着的感觉也软软的,和大师兄的硬硬的肌肉不一样呢。”
无闷郁闷的把头缩回龟壳里,假装在睡午觉,他只是在默默的回忆大师兄温暖宽厚的胸膛。
木策好奇的问:“他刚刚进去抱了师父,师父也被骗过去了吗?好厉害呀!”
蚩休笑着摇摇头:“师父什么都知道,只是纵容它罢了。”
“大师兄我也要抱抱~”
“师兄师兄~要抱抱~”
蚩休的计划雄心勃勃的进行着,不过当前的难题是……酿酒失败,变酸了,这是醋么?发酵的黄豆酱里长了蛆,怎么办?
这其实还不是大问题,去后山抓个妖怪来试毒就可以了。
醋!果然是醋!但是黄豆酱好像要变成酱油了!蛆依然飘在里面!
蚩休听从了师父的教诲,不那么忍耐情绪,屡教不改的师弟就揍一顿,还让百鸿来统计他们都为什么事犯错,以便统一的制定一个规矩。
百鸿很喜欢这件事。
……
蚩休下山游历时,认识了很多有本事的大妖怪和仙人,经常能带回来凡间有意思的小东西。或是新款式的草鞋,或是酒,或是糖果子,或是刺绣和丝织品。
师弟们总是打听山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碧卢大着胆子:“师兄,我们能下山去游历么?”
紫述软软的撒娇:“师兄,我好想去看看凡人是怎么打扮的。”
蚩休担忧的皱着眉头,他自己在凡间生活和长大,知道凡人的善恶是非,知道强弱对立时如何互相算计,可是这些从小就在山上的单纯善良可爱的师弟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钱,没被人骗过,也不知道凡人对于仙人手中的东西有多贪婪,就连凡人互相之间怎样陷害都不知道。
后来想了一个好主意,在让师弟下山游历单独接触凡人之前,先带着让他们变成乌鸦,蹲在路旁的树上,看来来往往的凡人心中有什么想法。
有些善良的令人同情,大部分都肮脏、恶心、冷血无情、污垢不堪言。
人上一百形形□□,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日子里还会有不同的想法,更何况蚩休选的地点是最繁华富饶的地方。
果然!这招一出,没有一个师弟被人骗财骗色或是骗了什么仙家的东西。
“啾啾啾”这家伙简直是王八蛋,我要去啄瞎他的眼睛。
“啾啾,啾啾啾”他这么恶毒,眼睛里可能也有毒,不要乱吃东西。
“啾啾”要冷静,习惯了就好了,地府会公平审判的。
蚩休对自己选择遛鸟的地点颇为得意。越是繁华富饶的地方,阴暗面也越大。
人在贫困时作的恶是有限的,或许会用残忍的手段去害人,但那只是一个两个。
可是在这里,人们为了财富,为了权力和荣耀,为了被人磕头而不是给人磕头拼命努力着,丑态百出。
知道几千年后的某一天,某个强行主动下山游历的小师弟写信回来,要娶一个凡间的女孩子,还要带她回山里,这才扰乱了波澜不惊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姚云旗的童年另开番外。
那个,大师兄的番外到此为止,下一个可能是金翅大鹏的,关于他,你们想看什么?
现在的灵感不是很充分。明天我写写看,如果不是很带劲,可能就跳过他,直接写猴哥的番外。
据考证,金翅大鹏比蚩休年长、蚩休比猴哥年长一些,所以排在前头。
………………………………
第239章 番外 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唤醒的;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旁边有个漂亮的不要不要的小雏鸟; 令人迷醉的绿色,身上细碎的绒毛像是……他学问少,不知道像是什么,只知道很美很美。
金翅大鹏害羞的说:“那个; 你是谁?”
小雏鸟高冷的看了他一眼,蒲扇了一下翅膀,给自己又换了一个颜色:“哼。我愚蠢的弟弟呦~”
金翅鸟:“那个,弟弟是什么?”
小雏鸟:“弟弟就是和我有一个母亲的家伙,懂了吗; 愚蠢的弟弟。”
金翅鸟:“那个,母亲是什么?”
小雏鸟勃然大怒; 抬起小脚丫踩在他脸上:“你沙比呀!”
金翅鸟勉强把软软的小嘴从他的脚丫缝隙里伸出来:“那个; 沙比是什么?”
小绿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天下飞禽以凤凰为之长。
那凤凰得交合之气,育有我和这个蠢货。
亲娘啊; 这厮怎么能蠢成这样!明明生来就知道的事; 他为什么会不懂!
金翅鸟呆呆的看着漂亮的同类; 心里头还有点委屈; 你怎么突然就不搭理我了?这是什么意思?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你不和我说话还能和谁说话?
不对啊;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一定还有别的家伙; 是他们把事情告诉你的。那是谁!出来!长得丑就吃了!
他又呆了一会,大脑中得到了一些传承,才知道自己的麻麻是天地间第一只凤凰,这里是凤凰的肚子,旁边的小绿孔雀先有的灵智,所以是哥哥。那个,我麻麻长得好看么?
接下来无边无际的岁月中……
“那个,你说我们母亲长成什么样子?好看不好看?”
“无论好看不好看都只能认了!古往今来没有谁能选择母亲的长相,愚蠢的弟弟!”
金翅鸟有点愤怒:“你能不能不叫我愚蠢的弟弟!”
小绿孔雀眼珠一转:“你是不是我弟弟?”
“是!”
“你好看不?”
“好看!”
“我是不是你哥哥?”
“是!”
“那你蠢不蠢?”
“蠢!呸!孔雀你是个坏家伙!”金翅鸟长着软软的鸟嘴咬了过去。
小绿孔雀一爪子踩住他的嘴巴,用翅膀抽他的脑袋,用尖尖的小嘴啄他的头,啄的满头包!他虽没见过如来佛,却给弟弟咬出来一个如来佛的头型。
金翅鸟哭着说:“我以后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你坏!你太坏了!”
小绿孔雀的冷漠的又踩了他一脚,抖了抖五彩的翅膀,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又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身上的小绒毛外又长了一层羽毛,嘴巴和爪子越发尖锐。
金翅鸟记吃不记打的说:“那个,我好饿啊。肚子咕咕叫了。”
小绿孔雀气急败坏的抽了他一翅:“不许叫!我也饿!我醒的比你早,饿的时间比你长。”
“噢。”金翅鸟偷偷的笑了,好开心,饿死你多好。
小绿孔雀静静的饿了一会,更加不爽,一把抓过蠢弟弟,森森的问:“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只有我们俩吗?”
金翅鸟单纯的看着他:“因为麻麻只育有我们俩。”
“不,你说错了。”小绿孔雀眼中闪烁着血腥的光芒:“因为我饿,其他的小家伙都被我吃掉了。捏哈哈,你老老实实的把脖子伸过来”
金翅鸟踹了他一脚,嗷嗷嗷的跑。
小绿孔雀哈哈大笑,追了过去。这话当然是骗他的,可是弟弟这么蠢,不骗很可惜。
两只鸟挥动着翅膀又追又打又闹,斗了个天翻地覆,虽然一闹起来就不觉得肚子饿了,打架真好玩,虽然不知道吃东西是什么感觉,可是打架真好玩。
金翅鸟可不知道邪恶的哥哥是骗自己的,他只知道这家伙一直脾气不好,从来不肯跟自己好好说话,便毛骨悚然的认真抵抗。两鸟打着闹着,忽然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看起来是很柔和的颜色。
小绿孔雀就停了手,懒懒的说:“这是世界的边际。”
金翅鸟可不信他的话,用力的啄了两口,又用爪子去挠,竟然没有一点破损。
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其实是母亲的腹中,他们联起手来一顿闹,闹的天翻地覆,闹的凤凰肚子疼。
凤凰想了想:“差不多了,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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