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次。”女孩微微一笑，清澈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下不为例。”神田皱眉，考虑到对方是伤号，终于松口了。
“嗯。”女孩轻快地点头，抓着他衣服下摆的手轻轻松开，躺回床上。
“能在那个时候看到神田，真是太好了。”女孩轻声说道，
神田没有回答，顶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利落地转身离开。
看到他，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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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分担的心情
养病的日子里，李娜丽、亚连和拉比经常过来看望纪秋，拉比的师傅书翁还成了纪秋的主治医生。原来的那位医生说，她看似没有受到伤害，实则精神方面遭到了重创。于是医疗班就请来了精于精神和神经方面治疗的书翁来为她诊治。
书翁说，问讯者其实已经有所控制，连自白剂都没有使用，只是精神上的问讯，对来自教廷中央厅的监察官而言，绝对是手下留情，所以纪秋才能挺过教廷的精神审问。否则，纪秋作为一个普通女生，从未经受过任何训练，精神再坚韧都难以坚持下来的。所以，纪秋这次看似痛苦，却没有留下后遗症。纪秋对此只能沉默。对她而言，那种审问，已经是极致的痛苦了。黑暗中唯独她被强光照射着，被逼迫一次次地回答问题没有丝毫停歇，精神上一刻不停止的压迫，曾经听说的这些审问方法，从来没有想过会亲眼见证的审问方法，她用亲身去体会了。
书翁在简单的评论后，很从容地为纪秋施针了。纪秋第一次发现针灸术在这方面竟然也有奇效，如果外公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结交书翁的。外公外婆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外公最近还迷上了中医养身，爸爸给外公介绍了一位中医妙手后，外公就经常带着棋盘去找人下棋，然后探讨请教中医疗养问题。
话说回来，书翁其实是位很了不起的老者，知识渊博，擅长针灸，据说连武术都极佳。这位看似严肃正经的老人，每次面对“爱徒”拉比时都会变得“过于活泼”，经常修理拉比，各种踹飞爆踢熊猫拳。不过，书翁暴走的很大原因其实是在拉比身上，喜欢叫人外号的拉比经常会叫书翁“熊猫”，然后书翁就会暴怒，再然后拉比就悲剧了。每次看到这一幕，纪秋都觉得好好笑，同时，又对拉比的抗打击能力――身体上那种，敬佩不已…
病人不管在哪里都是会受到优待的，所以，纪秋能幸福地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看着李娜丽细心地为她削苹果。其实纪秋是可以连皮吃苹果的，纪妈妈经常说，果皮中其实有着不逊于果肉的营养，就苹果而言，果皮和果肉之间的极薄的部分中含有苹果的大部分营养。所以，就算在家里，纪秋吃苹果都是连皮吃的。不过在李娜丽的坚持下，纪秋只能默默等待了…
“咚咚…”木门被轻轻敲响。
病房一般都是不锁的，为了方便病人进出和医生看诊。否则，如果病人休克在内，医生却被门锁耽误不能及时为病人救治，就会耽误伤情了。尤其纪秋现在所在的只是普通的多人病房，并非单人病房，谁都可以进入，没必要敲门，因此纪秋和李娜丽都奇怪地抬头向门口看去，结果就看到了让两人都不是很愉快的人，中央厅监察官，林克。
“你好，秋小姐。”林克在获得两人的注意后，从容地从门口走到了纪秋的病床前。
“…你好，林克监察官。”纪秋脸色一白，嘴唇紧抿，双手不由地抓紧床单。
“林克监察官，请问您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李娜丽勇敢地挡在纪秋身前，寸步不让，虽然手持苹果，气势却没有丝毫弱化，事实上，她手中握着的那把削皮刀，似乎可以随时向林克捅去，“关于您想知道的调查内容，哥哥他应该都交代清楚了。”
“是，考姆伊室长通过和亚洲支部长莫。张取得联系后，莫。张室长就在加紧调查了，并取得相应成果了。目前，虽然秋的家人下落仍然不明，但是，秋的来历已经得到确认，非常清白明了的过去。”
“是么，那你这次是…”李娜丽丝毫没有卸下防备之意。
“只是来做个道歉而已，对秋小姐。”林克绅士地点点头，仿佛先前那个对纪秋进行无情审问的人不是他一样，好吧，书翁说他绝对手下留情了，“虽然是例行公事，按规则进行的审问，但是，既然秋小姐的精神受到了伤害，那么，在证实了秋小姐确实是我方的未来力量后，我来道歉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我作为小小道歉的苹果派，请务必收下。”出乎李娜丽与纪秋的意料，对方的道歉态度相当诚恳，手捧的纸盒中，微焦的苹果派散发出微酸的诱人甜香。
“嗯，那我失散的家人，教团会帮助寻找吗？”纪秋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对方的道歉，直直地望入林克的双眼，问了另一个她一直在意着的问题。
“当然。”林克相当痛快的点头，“您的这点小小请求，教团当然会尽力完成。相关的后续事宜，比如您家人的特征等，请告知给考姆伊室长，然后由他转呈。”
“好。”纪秋点点头，握着被子的发白手指轻轻放松，“只要这样就可以了，道歉什么的，我并不需要。”那种她现在都无法回响的精神折磨，连午夜梦回都会忍不住惊醒的惶恐，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可以消解的。她能做到与林克监察官的表面上的心平气和交谈，已经是她竭力控制害怕与愤怒这两种混杂情绪下的了不起结果了。
“我明白了。”林克并没有把他带来的苹果派收回，而是随手放在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无论如何，将送出去的礼物收回都太失礼了。所以，还是留在这里吧。那么，就此，告辞。”
“走好，不送。”纪秋按住李娜丽想要把那个苹果派扔回对方脸上的手，克制地说道。
那个穿着繁复衣裤、额有双痣的金发监察官的身影渐渐远去，病房中却依旧一片沉默。
“秋，不怕么。”李娜丽低头为女孩掖好有些凌乱的被角，轻声问道。
“…怕，很怕。”纪秋声音微颤，她不是不害怕的，只是，她不能在对方面前示弱而已，什么都没有的她，在面对中央厅派来的监察官时，又怎么不惶恐。就像在她的世界中，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却突然遇到上门“查水表”的秘密调查官，即使明知自己没有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都会感到心下难安吧，更何况她还确实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而且，对方的审问是那么冷酷，她以前所有听说过没听说过的精神拷问，都被施加在她身上，她的精神几乎濒临崩溃，她的身体，直到现在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但是，她不能后退，一步也不能。一旦后退，一旦示弱，一旦被发现她隐藏的秘密，那一切就无法挽回了。不只是她，恐怕连暂时没有音讯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都会被认定为异端吧…
“对不起。”李娜丽忽然意识到，自己唤起了对方的害怕。
“没关系。”纪秋轻轻摇头，这么关系着她的李娜丽，根本没有道歉的必要。
李娜丽握住纪秋的手，温暖的力量沿着手间悄悄传递。
“其实，我能明白纪秋的心情。”李娜丽轻声说道，仿佛没有看到纪秋猛的抬头，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都被恶魔杀害了，只有我和哥哥活了下来。我被发现是圣洁的适合者，于是被带到了教团，哥哥则被送到了其他地方。教团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亲人。那时候的教团，是鲁贝利耶，就是林克的直接长官领导的。在他的领导下，教团只会研究圣洁、消灭恶魔、阻止千年伯爵，非常冰冷，和现在温暖的教团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我一直想着要回家，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虽然其实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但是就是抱着如此的信念，于是一次次的逃走…”
“李娜丽…”纪秋怜惜地看着李娜丽脸上的沉痛，心疼不已。
“但是，没用。每一次的逃走，都会被无情地抓回来，我的精神也因此衰弱，身体更是被彻底□□，几乎整天被捆缚在病床上，就像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病人那样。那时候的每一个日夜，都是噩梦，无法挣脱的噩梦。那位鲁贝利耶长官，我到现在都无法面对他…”
“李娜丽，够了，不要再说了！”纪秋猛地坐起，将李娜丽抱在怀中，“李娜丽…”
“但是就像秋说的，已经没关系了。”李娜丽轻轻地将侧脸放在女孩柔弱的肩膀上，回手拥住对方，“后来，哥哥来了，大家来了，教团变成了现在这个温暖的家，成为了我一定要保护的地方。因为，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嗯，不会（失去）的。”纪秋轻轻抚摸着对方柔顺的黑发，就像姐姐安慰自己那样，温柔地安慰着对方，“李娜丽好坚强，遇到这样的事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又开朗又温暖。以后，一定也会和大家一起继续走下去…”
“嗯，和秋一起…”李娜丽轻轻说道，精致漂亮的脸上露出了淡淡释然的微笑。
“嗯，和李娜丽一起…”纪秋悄悄抹掉眼中不自觉流下的泪水，和李娜丽相比，她所遭受的根本不算什么吧。李娜丽说出这样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因为担心着她，想要分担她沉重的心情，于是将自己悲痛的过去也说了出来，这样安慰着她。
病房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的考姆伊没有出声打扰两个互相安慰着的女孩，悄悄离开了。
“室长，不进去吗？”跟在考姆伊身边协助的托马小声问道。
“不，已经不用了。”考姆伊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无论是秋，还是李娜丽，只有她们两人，才最了解彼此的心情，互相治愈着彼此的创伤。李娜丽长久以来的这种重负，还有纪秋陡然面对的精神折磨，都只有她们两人才能为对方卸下。他能做的，就是在后方默默地支持她们，悄悄保护着这些被中央厅的上级视为牺牲品的驱魔师们…
秋，快点好起来吧。你一定会成为和李娜丽一样了不起的驱魔师。
考姆伊微笑着向阳光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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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与伪
人来人往的繁忙医疗班门口，穿着微旧长裙的女孩正在认真和医生与护士们告别。虽然李娜丽经常来看望她，但是李娜丽本身也是有着作为驱魔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所以，其实最照顾她的，还是医疗班的温柔护士们。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女孩轻轻提起长长的裙摆，膝盖微弯，行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的常见屈膝礼，“护士长阿姨，还有丽兹，大家。”丽兹就是为她扎针输液的护士姐姐，在之后的休养中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秋能这么快康复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威严的护士长阿姨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将她耳边的乱发理顺，轻柔地掖在耳后，然后将她抱住，轻拍她的背脊。
“嗯，都是因为大家这么细心地照顾我。”纪秋将自己埋入对方温暖的胸前，轻轻说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得到的第一个来自年长女性的拥抱，就像，妈妈…
“虽然说很想能一直见到秋，但是，医疗班的话，还是希望能来的越少越好。”跟在护士长阿姨身后的丽兹微笑着说道，短短几日中，她和秋迅速地熟悉起来，知道了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女孩与家人失散、孤身一人在教团中生活的处境，于是非常照顾她。
“我会努力保持健康的。”纪秋笑了起来，接受了丽兹隐晦的祝福。但是，有些情况不是人力能控制的，特别是战斗在与恶魔作战第一线的人们。
这几天中，她看到了形形□□的伤者，在医疗班中处理完伤口后，稍作休息，就又奔赴下一个任务。其中，有驱魔师，也有探索班通讯班等支持驱魔师和恶魔战斗的普通职员。亚连、拉比都在医疗班接受过治疗，身上的累累伤口，总是刚刚愈合，就又添上新伤，每次来时都会和她简单说下每次任务的情况，但神田却总是转瞬即逝，每次的治疗也总是非常隐蔽，除了偶尔瞥过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再没有多余的话语，总是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开…
医疗班中，总是能听到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考姆伊的，李娜丽的，亚连的，拉比的，以及，神田的。于是，她知道亚连是库洛斯元帅的弟子，右脸的伤口是曾被诅咒的痕迹，诅咒留在了他的脸颊与眼睛中，让他的右眼能看穿所有伪装为人类的恶魔。拉比和书翁作为历史的记录者，也许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至于神田，所有人提到他都是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似乎没有人能和他合得来的样子，但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承认神田是非常强大的驱魔师…
告别了医疗班认真工作的医生和护士们，纪秋转身向司令室走去。这是护士长的叮嘱，说是考姆伊室长让她痊愈后就去向他报道。纪秋也正有此意。她非常在意林克监察官的事情，虽然和林克相处时间不长，多是在被动审问的情况下，但她能够看出，林克是那种非常遵守规则的人。也就是说，要让林克放弃对她的审问，必须要拿出关于她的真实可靠的消息，证明她的清白，这是唯一能让林克停手的方法，其他非正当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但是，考姆伊对她的过去应该也是完全不知情的。在这个世界上，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她对考姆伊所说的，即使是全无谎言的真话，也是无从考证的。在这种情况下，考姆伊又是如何做到让林克放过她，满意地向教团的长官复命的呢…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这么柔和的敲门方式，教团中很少有人这么做。
“进来。”考姆伊推了推眼镜，放下手中的紧急文件，捏了捏长时间架着眼镜而微酸的鼻梁，端起李娜丽亲手为他泡的咖啡，轻啜一口，了然地说道。
黑发黑眼的女孩推门而入，本来柔顺的披在身后的长发，已经被护士姐姐用发绳整齐地束起，只余下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微长的刘海。纪秋只会用发圈扎头发，发绳这个新道具她还没有学会使用。原来在家时，即使要用到发绳，也是姐姐帮她扎起，她只要乖乖地坐着就好。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发圈早就遗失了，于是头发一直保持着披散的状态，虽然有努力梳理整理，但是总觉得不如扎起来习惯。
想起以前在学校时，老师禁止女生们披发，所有过肩的长发都要扎起来，甚至还为此友情提供了各色发圈，虽然都是最简单朴素的单色且没有各种装饰物的发圈，现在想来，竟然有着淡淡的怀念。而在家里时，妈妈也认为把头发扎起来会更有精神。所以，说到底，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纪秋小姑娘，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单马尾少女…
“考姆伊室长。”纪秋走到对方的办公桌前，看着那凌乱无序的文件报告，默默想起有轻微整理癖的姐姐，如果姐姐在的话，一定会把这些文件都分门别类摆放好，贴上各种备注便签，做好文件摘要记录吧。
“去沙发那边坐坐吧。”考姆伊难得亲切地说道，这种态度近乎他对宝贝妹妹的态度了。
“好。”纪秋点点头，走到办公室另一头的会客沙发上坐下，静静等待考姆伊。
“这份材料你先看一下。”考姆伊走了过来，将一叠厚实的文件递给纪秋。
“这是…”纪秋默默接下，然后不由地睁大了眼睛，翻阅资料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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