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药郎喝了口水后,放下了水杯,淡淡而言:“名字不过是称呼罢了。于我一介卖药的,称我为卖药郎已是足够了。”
“也行。卖药郎就卖药郎吧。那么你――”
“紫!紫!我来找你来了,我告诉你啊我看到那个除……”
绯山紫的话刚说到一半,耳狐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了进来,奔向了她,然后看到她旁边的卖药郎,整个妖都不好了。“妖……师……了。”
“诶诶诶诶!!!!!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紫紫紫!为什么这个除妖师会在这里啊?!!”耳狐缩着身子,紧紧地扒着绯山紫的衣襟,想要钻进她的和服里头。
“除妖师?嗯~”疑惑的眼神看向卖药郎。
“……咳咳。”卖药郎低低嗓子,轻缓地说道:“……在下副业,是除妖师。”
………………………………
第8章 正良
对于卖药郎还有除妖师的副业,绯山紫小小地惊讶了下。
“真是特别……”
浓妆艳抹的除妖师,原来还真有呢。
耳狐看见卖药郎显然是有些瑟瑟发抖的。它窝在绯山紫的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期望这个人赶紧走。
似乎是察觉到了耳狐的惧意,卖药郎轻轻瞥了一眼,低笑了声。他站起了身,耳狐以为他要过来,却不想,那除妖师直接向着反方向的樱花树走去。
手掌轻轻附在树干上,卖药郎问道:“小小姐府上这院子里的樱花树不知有多久了?”
有些好奇他问出这个问题,绯山紫想了想道:“不大清楚……似乎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不知是否有什么问题?”
她想到了那个晚上莫名看到的樱花,心中的疑虑悄然滋生。
“……非也。”
他静静地仰着头,望着在微风下的叶子,转而收起了目光,对绯山紫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听到他的话,耳狐松了口气,刚抬眼,便看到了除妖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猛地又低下了头,紧紧揪着绯山紫的衣襟。
送走了卖药郎,耳狐还没缓下来,直说今晚要呆在这里。已经变回了狐狸样子的它受到了阳介非凡的喜爱,抱着它就不撒手了。
“姐姐,今晚它可以跟我睡吗?”
“不行哦。会有细菌的。”忽视掉耳狐哀怨的眼神,绯山紫微笑着说:“快去睡吧,早上醒来就可以见到它了。”然后抱过耳狐,手掌轻轻地抚着它的背脊。
“诶……怎么这样……”阳介嘟着嘴,三步一回头地望着绯山紫怀中的耳狐。
将耳狐放在了中庭里,绯山紫洗洗手将阳介哄睡,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祖母已经去休息了。父亲和母亲还没有回来,打电话来说似乎是碰到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起去喝酒了。
抚子小姐端了牛奶进来,看着绯山紫嫌恶地讲牛奶喝光,才满意地离开。稍微看了一下书,就回床铺上睡觉了。
明天还要上学呢。
可一点也不想去学校,真想再陪陪阳介。
又是夜凉如水的一天。绯山紫房间外的中庭里的樱花树又绽开了美丽的花苞,如雨般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到地面上。
樱花树的中间出现了一团光芒,然后光芒越来越大,直到从中出现一个身穿和服的年轻男人。
肩上披着外褂,在他踩在草地上的时候,外褂的衣角轻轻上扬。斜长的刘海遮住了左眼,余下的右眼半阂着。冷冷地看着眼前擅自造访的人。
“我可想死你了,卖药郎。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男人的嗓音醇厚很有味道,幽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讥讽。
卖药郎低低一笑,狭长的眼眸眯起,看着男人的目光也是不甚冷漠。
“嚯嚯,还真不巧了,在下可是想你死了呢……唔……也的确是死了呢……”他望了眼男人身后的樱花树,掩嘴笑道。
“不过竟然化为了妖怪……哦呀,正良君也堕落了啊……”
名叫正良的男人死死地盯着卖药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扯起一股弧度:“正如在下未曾想到,堂堂除妖师竟会夜袭少女闺房……”
“少女……闺房?”卖药郎眼角一抽,他看看旁边纸门拉得紧密的房间,转而视线又回到男人身上,用一种怜悯的语气悠闲地问道:“阁下,眼瞎吗。”
“哼!”袖子刷得一下拂过,男人微微侧身。
“你这次来的目的,不要告诉我真的只是为了讨碗水喝的!”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在下真的只是为了讨碗水喝的。若要说得再明白些,也仅仅是为了紫姬的一碗水罢了……呀,多不好意思啊……”
正良:“……”
不好意思?
“你那药箱里的春宫图知道你的不好意思么。”
卖药郎:“……”
哎呀!这人就是不会开玩笑!
深色的天空上,弯月被吹来的厚云层挡住,地面上又陷入一片黑暗。卖药郎与正良面对面站着。
一旁被吵醒的耳狐颤颤巍巍地躲在走廊下,捂着眼睛,却又止不住好奇地看着这场撕逼大战。
紫姬?
是紫吗?
“四百年过去了,正良君也该成佛罢了,何必又来打扰紫姬呢。前世的恩恩怨怨,如今的自己可不必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的场一门的除妖师便会前来了吧。”
“哼,我既不害人,不过是陪伴在紫姬身边罢了,除妖师又为何来降我!”
“你敢说紫姬的病不是你害的?!”
卖药郎的声音突然凛冽起来。目光变得如刀子般寒意阵阵。
男人已是妖物,常年陪伴在人类身旁,人类也会沾染上妖气。人类的身体也会变得孱弱不堪。像是绯山紫,若不是祖上有阴阳师的庇佑,想必也是活不到现在了。而正良也是得知这一件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他只不过是想陪伴在紫姬身边罢了,哪里错了?四百年前未能完成的心愿,难道永生不能完成吗?
卖药郎又添了几把火。
“哦呀,当初是自己的疑心害死了紫姬,如今又打算来害她了么。阁下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那冷嘲热讽的语气,让名叫正良的男妖怒火中烧。他正想反驳卖药郎,却听见纸门拉开的声音。
两人诧异地看向和室的方向。
拉开的纸门后,露出绯山紫神色莫辨的脸庞。皎月之下,显出几分冷意。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卖药郎先生。”
“打扰了,小小姐。”
“紫姬……”正良轻唤道。
“不知阁下唤的是那位紫姬?事先声明,我是绯山紫。”绯山紫突然笑盈盈地说道。看着男人露出的几分怅然,她心中越是欢喜。
卖药郎轻轻一挑眉,觉得似乎不需要自己担心了。这位小小姐,可不是四百年前的紫姬。
“四百年前那是一场误会!”男人急忙解释道。
绯山紫一笑,“四百年前与我何干?绯山紫可是只有十三岁呢。”
“小小姐说的没错。正良君还是早早成佛吧,否则在下真的要退治了你!”卖药郎半阂着眼。目光严厉地扫视了正良一眼。
“紫姬,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夫君啊!”正良不甘心道,要不是碍于卖药郎,他早就将紫姬带走了。
卖药郎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绯山紫却是沉默了下来,长发滑到眼前,遮住了她森森寒意的眼神。她突然起身走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把柴刀出来了。
“紫姬,你这是――!”难不成要砍了他?!
卖药郎也是一脸惊讶,他眼中的绯山紫手中握的可不是柴刀,而是花签才对。
“夫君夫君的,真是吵死了!”
绯山紫握着柴刀向正良的方向走去。
“每天都睡不好也真是够了!”
被那位真正的紫姬的记忆所影响,她真的是受够了!
“四百年前的破事早该慢慢腐烂才是!”
她经过了正良,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疑心而害死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脸来请求原谅,你怎么不上天呐!”
走到樱花树前,她提起了柴刀。
“还有,老娘的丈夫是静司君!”说完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可散发着妖异光芒的樱花树砍去……
在场的两位男士久久缓不过神来。躲在木板下看见了绯山紫“行凶”过程的耳狐,捂着自己的嘴巴瑟瑟发抖。
天啦噜!
人类太可怕了!
………………………………
第9章 结束
当柴刀砍下的那一刹那,绯山紫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之后她的目光投向还处于懵逼中的正良,高贵冷艳道:“我不是四百年前的紫姬,我是绯山紫。”
说完,她就扔下了柴刀,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屋里,“砰”的一声,拉上了纸门。
木板下的耳狐动了动,小心地瞅了眼中庭中的两位,然后倏地往里钻去了。
“现在,该看明白了吧,正良君?”
卖药郎这么说道。眼中满含怜悯。
正良苦笑了下,沉默着没有回答卖药郎的话。他望着那棵依然盛开的樱花树,树干上那道刺目的刀痕,让他脑海中紫姬的温婉的笑颜渐渐模糊起来。但他依然记得马车掉下悬崖时,紫姬那深深的恨意……
卖药郎走后,正良还站在中庭里呆呆地站着。皎月下的樱花树似乎有了黯淡的痕迹。
“是我错了吗……”
“当然是你错了。”突然有声音从樱花树后面传来。
“谁?!”
伴随着女子独有轻笑声,一个人影从后面缓步走出来。当正良看清那人的面貌后,惊讶道:“是你?!”
恍若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是我。本想在紫小姐察觉之前解决了你。不过现在倒好,看起来紫小姐对你并没有受到记忆的困扰……也好……”
在正良震惊的眼神中,女子伸出手虚空一抓,他便感到自己的喉咙被狠狠地抓着。
“你……到底……是……”
谁……
没办法说出最后的字符,正良就化为细沙消失了,甚至连细沙都不存在了。
“我是谁?与你何干?”
女子冷冷轻哼,消失在了中庭里。
卖药郎刚走出绯山家不久,便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很浓重的妖气。虽说是妖气,但却不似那种带着混沌腥臭的妖气。他神色一凛,立马赶回了绯山家的中庭。
但当他赶到的时候,妖气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是错觉一般,一点痕迹都未留下。静悄悄的中庭里,连虫鸣都难以听闻。他看见了,正良寄生的樱花树正在枯萎……
最终,他叹了口气,最后望了眼紫姬所在的卧房,转身而走。
次日,绯山紫在福子小姐的服侍下起身了。福子小姐拉开纸门,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绯山紫疑问道。
“啊,不是……那棵樱花树好像死了……”
福子掩着嘴惊道。
死了?
绯山紫站起身,连忙跑到门口一看,果然,仿佛是风烛残年的老者一般,光秃秃地驼着腰。
神色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后收回了目光,重新回到房间内。
“要砍掉吗?”
福子小姐的疑问从背后传来。
绯山紫一顿,道:“砍了吧,反正都死了……顺便,种上祖母喜爱的山茶花。”
祖母喜爱的山茶花,也是她所喜爱的。
“好的,福子知道了。”
绯山紫吃好早饭就去上学了。过了桥,正好碰到夏目从另一边的小道上走过来。因为高中和国中相隔不远,所以路上碰到也是经常的事。
“早上好夏目学长。”
“早上好……”
夏目看着绯山紫欲言又止。
绯山紫歪歪头,问道,“有什么不对吗?夏目学长。”
“不……没什么。”夏目笑笑,“不过……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诶?是吗?”绯山紫喜滋滋地问道。
“嗯。”夏目肯定地点点头。
绯山紫咧嘴一笑,先前的苍白的脸庞此时已经充满血色,看起来红润多了。她以为起码要恢复几天才能恢复到前世的样子,然而似乎很快的,她的身体就恢复了。
“小紫!”白石朱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绯山紫朝夏目说道,“同学叫我了,那么我想走了,再见夏目学长!”
“嗯,再见!”
等绯山紫和白石朱美有说有笑地离开口。猫老师不知从哪个草丛里跳出来,趴在夏目的肩上。
“哪个小丫头身上的妖气似乎没有了。”
“真的吗?”夏目惊讶,转而释然道:“那就太好了。”
“切,大概是那种不入流的小妖怪,这么快就□□掉了。”猫老师不屑地说着。
“老师!”夏目不满地喊道。随后又想起来,“那么是谁呢?是名取先生吗?不对……没听他提起过。”
“先前听中级他们说森林里来了个浓妆艳抹的除妖师,大概是他吧。”
猫老师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这一个形容词,它的脑海中也只能浮现出一个人影。虽然有些惊讶于他会出现在这个镇上,而且还会去管这种普通除妖师都能解决的小事,不过毕竟是四百多年没见过的故友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绯山紫的身体好起来之后,和同学们的互动也多了起来。同学们也不在把她当做是瓷娃娃一般小心相待,有什么活动也会主动叫上她。即使有时候身上会弄出小伤口,从而被福子小姐训话,但绯山紫那欢喜的心情也从未收到影响。
在班级负责的花坛边上,绯山紫遇到了不破老师,那位和蔼的老者。
“绯山同学的身体好了吧。”
“是的呢,已经好了。”绯山紫露出笑容。看着戴着斗笠的老者,绯山紫想了想问道,“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破老师……啊抱歉,我是说……”
这么突兀地问出总归有些失礼了。
不破龙堂安慰地笑笑,有点开玩笑地说,“没关系呢。许是在前世的时候吧……”
“……前世。”绯山紫自言自语,随后她抬头问了不破龙堂一个问题。
“倘若恢复起前世的记忆,那该如何?”
“绯山同学都已经说是前世了。”不破龙堂笑了笑。
绯山紫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破龙堂说:“嘛,虽然说起来有些残忍,但是能忘掉的话是最好的。今生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绯山紫怀着沉重的心离开了。
石元莲出现在不破龙堂的身边。
“她就是那个“紫姬”?好像已经结束了。”
不破龙堂轻笑了下,“也好。老夫的遗憾大概也得愿了。”
不破老师的话在绯山紫的心中起了一阵波澜。
四百年的前世无所谓。忘掉最好。但是上一世呢?真的要将上一世的事全部忘掉?这怎么可能……
很显然,绯山紫似乎钻进了牛角尖里。
很快就迎来了期末,结束最后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第一学期结束了。至于考试什么的,要等到九月了,所以暑假完全不用担心成绩的问题。
按照以往的惯例,绯山紫应该会跟父母一起过暑假。刚重生的时候,她已经决定暑假不去并盛了。但是现在,既然父亲因为工作调动而去了东京,那么也没有关系。何况,阳介已经催了她好几次。
所以,这次暑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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