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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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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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见姜壖紧皱眉头,就提声问一句,“姜相对奏折怎么看?”

    姜壖被一句质问叫回神,回话沉然,“贺枚身为一州巡抚,怎么会把钦差的性命当做儿戏。”

    这便是一锤定音的一句结论了。

    毓秀当场哀痛欲绝,皱眉扶上额头。

    周赟见她像是犯了头痛症,忙跪到她面前问一句,“皇上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提前散了早朝。”

    一双双眼睛在底下看着,毓秀的头痛原本只是演戏,可渐渐的,五内俱焚的感觉如此之深,假痛也变成了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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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尚书何泽出列对毓秀拜了一拜; 话却是对姜壖说; “姜相明知皇上宠信画嫔殿下,为何还要把话说得如此直白。钦差遇刺的消息在我们听来都不可置信; 更遑论对皇上。”

    老狐狸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隐有笑意,分明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姜壖一连摇了几下头,轻声叹道,“臣只是就事论事,未能顾及皇上; 实在罪该万死。”

    毓秀攥了攥拳头; 心里想的是,这世上哪有万死; 不过一死而已,“朕自然不会怪罪姜相,姜相不必惶恐。”

    岳伦帮腔道,“突逢祸事; 皇上一时无措也难免; 为今之计,是要想一想之后该如何行事。”

    毓秀颓坐在龙椅上; 面色惨淡; 似强忍泪意; “宰相府已看过奏折; 姜相与凌相可曾商议出一个对策?”

    姜壖拜道; “凌相这两日中了暑气; 一直修养在家; 奏折只有我一个人看过。”

    中了暑气?

    凌寒香怎么会突然中了暑气,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回避,是为了明哲保身,还是另有目的。

    毓秀皱起眉头,直直望着姜壖道,“朕怎么没听说这个消息,宫里可有御医为凌相看过了?”

    姜壖一脸为难,“这……臣就不了知道了。”

    毓秀见姜壖有可以推搪之意,就冷笑着说一句,“既然姜相不曾与凌相商议,那就与朕商议。宰相府这么多官员,居然想不出一个对策?”

    姜壖原本低着头,听了这一句却把腰立直了,漠然看了毓秀一眼,“刺杀钦差,视同谋反,按律要诛九族。此等大罪,朝廷必要慎之又慎,势必找出真凶,从严惩治;切莫陷了无辜之人,错成冤狱。”

    连篇废话!

    他说的这些有谁不知。

    毓秀心里不耐烦,可她深知姜壖的为人,绝不会只为了讽刺她才说如此措辞,他既然把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在明里,背后必然有他的行事宗旨。

    只是他的用意是在“从严整治”这四个字上,还是“造成冤狱”这四个字上,毓秀却不得而知。

    毓秀脑子乱成一团,越是想理清思路,越是慌乱。

    程棉见毓秀的无措已不是之前的演技,忙出面道,“如此谋反大案,大理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请皇上恩准臣派人去查。”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姜壖心中不满,就轻咳一声道,“今早老臣将消息告知大理寺卿的时候,并非故意要阻挡大理寺派人去林州,只是念及你们往年只是复核案件,不曾主持查案,才只从刑部派人。既然大理寺卿要依律参查大案,宰相府也不会阻止,只是你为何今早不说,却要当着皇上的面指摘我的不是。”

    程棉一皱眉头,看也不看姜壖,“姜相这话是从何说起,大理寺也好,刑部也好,禁军也好,派人跨省前往林州都要上谕才得行,难不成只要宰相府下了文书就够了?臣请上谕只是例行公事,并没有半点指摘宰相府的意思。姜相是一国宰相,臣下只掌管了一部刑堂,怎敢有丝毫逾矩?”

    姜壖明知程棉故意挑衅,为毓秀解围,他却忍受不了他的刻意讥讽与不敬,“程大人要忠臣的名声,也不必不顾身份污秽他人。你才刚说的那几句话,分明是在旁敲侧击,故意挑捡宰相府的错处,身为人臣,未免失格。”

    姜壖一言完了,姜党也纷纷站出来指责程棉别有用心,迟朗原本想置身事外,但见毓秀在上首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程棉被围攻的实在可怜,只得站出来帮腔。

    毓秀眼看着底下那一群牛鬼蛇神吵成一团,她的心反倒越发平静,等她不得不开口阻止的时候,她大概已想清楚姜壖的用意了。

    “不要吵了!”

    程棉见毓秀扶着额头挥手,忙故作惶恐跪在地上,姜壖本不想跪,可迟朗竟也随着程棉跪行伏礼。

    这两人跪了,大理寺与刑部的人就不能不跪,这么多人都跪了,姜壖如何能不跪。

    他心中恨透了程棉,来日若他成了他的阶下之囚,且看他如何羞辱他。

    何泽岳伦等见姜壖跪了,只得纷纷跟着下跪。

    毓秀望着殿下那一颗颗不情不愿低着的头,一腔郁闷多少疏解了几分。

    程棉悄悄抬头看了毓秀一眼,二人目光交汇,毓秀总算又露出了半分笑颜。

    君臣之间的一个小动作,温馨却只有一瞬,毓秀想起从前华砚为她结的每一个围,帮她做的每一件事,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那些只要四目相对就不用说出口的话。

    周赟见毓秀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才放松的情绪又瞬间紧绷,跪到她面前轻声问一句,“皇上要是实在不舒服,不如先散了早朝,来日再议。”

    毓秀长长叹了一口气,强打精神对周赟笑道,“不碍事,你先退下吧。”

    殿上众臣听到上面窃窃私语,都不敢抬头去看,只有姜壖抬头看了一眼。

    偏巧他看向毓秀的时候,毓秀也在看他。

    一瞬眼神交锋,姜壖本该把头低了,他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当下,毓秀被姜壖一双刀子似的眼神注视着,他不是不想在她面前展露獠牙,他只是不想落下挟天子的名声。

    毓秀明知不该与姜壖针锋相对,她也有千万个理由不该让姜壖对她生出更多的猜忌,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就那么冷冷看着姜壖,毫无怯意。

    明哲家的女子果然都是真龙转世,龙气之盛,让人生畏。

    姜壖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明哲弦时的情景,明哲秀年纪虽轻,气势却比她母亲还要让人无法直视。

    周赟眼看着姜壖大胆直视毓秀,心中惊怒,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说一句,“姜相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吗?”

    一句出口,姜壖不得不低下头,他虽恨周赟冒犯他,却也多少松了一口气。

    才刚的交锋,起初他的确占据上风,可明哲秀的那一双金眸,却莫名让人不适,攥一攥手里,才知道自己流汗了。

    毓秀等姜壖低头,就冷笑着叫众人平身,“程卿为人耿直,非常时期难免言辞过激。宰相府没叫大理寺派人去查是按规矩办事,并无过错,可既然大理寺有意派人去查,就另派人去林州,未免从众从流有失偏颇,程卿也不必同刑部等归到一处,你们自查自报,只与朕一人交待。”

    一句说完,眼看着姜壖要说话,毓秀却抢先堵了他的嘴,“姜相才说宰相府也准了都察院派人去林州?”

    姜壖是何等老谋深算,哪里会掉进这么低级的文字陷阱,“都察院是皇上的眼耳喉舌,只听从皇上旨意办事,老臣怎会调遣都察院。宰相府接到消息,按律通报都察院,华砚虽是钦差,却也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发生这种事,臣怎能不告知左都御史。”

    既然他提到了左都御史,也省得她点名。

    关凛一早起就默然站在列中,众人争吵之时,他也默不作声。如今被毓秀一双眼睛看着,哪还能不说话。

    “臣听闻御史在外遇害,怎能不及时回应。未能等到皇上的旨意就派人随刑部等去林州,是臣太冒失了。”

    毓秀面无表情地看着关凛,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一点温度,“既然都察院已派了人,也省得朕下旨,林州不止华砚一个监察御史,出了这种事,竟没有一个人写折子禀报?”

    关凛正等这话,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封金封密折,双手举过头顶,“姜相才派人传来消息,臣就收到了林州的加急文书,林州道其余九位监察御史联名上书,弹劾林州巡抚贺枚。”

    果不出所料。

    都察院哪里还是皇家的都察院,分明早已成了姜壖的眼耳喉舌刽子手,只等着替他诬陷铲除忠良之臣。

    毓秀一双眼血红,望着关凛冷笑,“左都御史已看过九位监察御史上给朕的折子了?”

    关凛被问得一愣,忙匆匆回一句,“十道监察御史给皇上上的金封密折,臣怎么敢妄自拆看,是其中一位御史另写了上报给臣,臣才略知前因后果。”

    毓秀命人接过密折,冷笑道,“关卿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要弹劾的是贺枚,就已经不是略知前因后果了,不如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弹劾贺枚?也省了朕的力气看。”

    关凛被挤兑的好生郁闷,思及前度在朝上受的呵斥,丢的颜面,一时竟生出破瓦的心思,若不是姜壖丢给他一个眼色警告他不要妄动,他恐怕已出声顶撞毓秀了。

    毓秀见关凛忍怒含冤的模样,心中厌恶鄙夷,一边叫周赟拆了金封,将密折念与众臣听。

    一篇弹劾书,堆砌辞藻,浮夸之极,不像是出自言官之手。当中罗列的罪名,捕风捉影,几近污蔑之能事,实在让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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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赟念着弹劾书; 越念越心惊; 林州的几位监察御史所写的联名奏折中,公然指责林州巡抚在钦差遇刺的事出之后掩盖证据; 拖延追查,妄图掩藏罪责。

    在此之前更更言之凿凿,细数贺枚到林州之后犯下的几桩大罪,私自搜罗豢养杀手,一手遮天收取贿赂; 为其在京中的恩师脱罪; 并掩盖自己在林州的□□,竟丧心病狂派人刺杀钦差。其余九人拼死执言; 已在林州备下棺材了。

    周赟念到最后一个字,关凛就扑通跪到地上,“臣当初万万没想到林州巡抚竟如此作恶,若殿下之死是因为贺枚急于杀人灭口; 这背后必定有惊天的阴谋; 还请皇上下令彻查,不枉言官拼死谏言。”

    拼死谏言还是拼死诬陷呢……

    也亏得他大言不惭地自称言官。

    毓秀冷冷看着关凛; 姜壖原本也要开口; 却被她挥手制止; “御史拼死进谏; 勇气可嘉; 只是我西琳历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官员为避免结党之嫌; 都要极力避免联名上折。九位御史本该写出九封弹劾书,当中有轻有重,有缓有急,而不是联名写成了这一封弹劾书,异口同声……”

    她说完这一句的时候特别停顿了一下,底下众臣却都猜到她接下去要说的一句是“沆瀣一气”。

    关凛见毓秀刻意偏离弹劾内容,反而挑剔言官结党,哪里还忍得住,直起身子辩解道,“众怒难犯,若非贺枚丧心病狂,刺杀钦差,林州的几位监察御史也不会联名上折,备好棺材等死。”

    毓秀一皱眉头,“且不说送来的只有奏折没有明证,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也不该上表联名折,向朝廷施压。”

    关凛闻言,变了脸色,“朝廷设言官一职,是为了广开言路,监察百官。历朝历代也有铁骨铮铮的诤臣,敢于在天子冒政之时,规谏天子。皇上派殿下以御史的身份前往林州,也是为了纠察林州的官员,查出事情真相。如今殿下遇刺,其余的九个监察御史冒死揭露实情,皇上不赞赏他们无私无畏也就罢了,为何还吹毛求疵,纠结于这些小事。”

    关凛开口同毓秀顶撞时,姜壖就觉得不妥,待他听到那一句“纠结小事”,心都凉了一半。

    都御史如此重要的职位,居然被一个蠢货霸占了这些年,可悲可叹。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都察院是这么个傀儡衙门,哪还容得下几朝权臣作威作福,从不敢言。

    毓秀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姜壖,对关凛冷笑道,“原来在左都御史的眼里,官员联名上奏折是小事,朕连查都不查就要听他们说话,否则就是有违民心,实行冒政,等着被你这个铁骨铮铮的诤臣规谏?”

    关凛见毓秀咄咄逼人,也意识到自己在冲动之下说错了话,想出言辩解,毓秀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

    “从古至今,诤臣二字都不是自封的,是忠是奸要后世评说。西琳的史官是隐职,他今天就立在这朝上,看着你,也看着朕,至于之后他要怎么写你我,姑且算作这世上的公论。”

    关凛被毓秀一双金眸盯着,自觉受尽嘲讽屈辱,颜面丧完,纵使没了才刚的气焰,却还要死气白赖地申诉,“皇上故意曲解臣的意思,叫臣如何自处,从今晚后,这天下的言官哪里敢开口?臣为林州那几位监察御史说话,也是为臣自己说话,言者无罪,皇上也不必拿史官威胁臣。”

    毓秀失声冷笑,“巧言令色,却把话说的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西琳的言官都只是油嘴滑舌之辈。言者并非无罪,御史犯罪,罪加三等,身为言官,身上肩负着何等重要的职责,若摆不正自己的心,话说的花团锦簇一般又有什么用。朕从前就曾敬告都察院上下众人,身为言官要秉持着言者无心的行事准则,一切以事实为据,不要将自身的利益也放入你们说话的考量。但凡言者有心,难保不会借职务之便追名逐利,忘了自己的本分。”

    话说到这个地步,句句掷地有声,俨然是在明中讽刺殿上各怀鬼胎的一干人。

    姜壖明知关凛处于下风,不想出面保他污了自己的名声,就只得对何泽是一个眼色。

    何泽又何尝想在这个时候出面,且不说毓秀龙威渐盛,莫名让人畏惧,有心人都听得出她针对的是谁,再加上她又适时抛出一个藏在暗处的史官,若他站出来打断君上的一番教诲,难免要背上做贼心虚,逼宫不良的恶名。

    可眼下这种情形,除了他,好像也没人说得了话。

    “皇上息怒,左都御史一时情急顶撞皇上,是他体恤在外遇刺的殿下与备下棺材的九位御史,叩请皇上早日作出圣裁。”

    毓秀冷笑道,“左都御史的话,天官都听到了,你觉得他是在叩请朕早日作出圣裁,还是忘了君子不党的古训,指责朕诟病臣子联名上折。”

    何泽听毓秀称呼他为天官,似有讥讽之意,心中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越发确定到她如今针对的绝不只是关凛一人。

    且不管姜党在暗地里是如何高高在上,一手遮天,也不会当着众臣的面说出有违君上的话。

    几个老家伙最懂得人言可畏的道理。

    何泽只当做没听到“天官”二字,依旧和颜悦色,谦卑谨慎,不急不缓对毓秀笑道,“皇上的训诫,臣等都听到了,今后也一定引以为戒,铭记君子不党的道理。此一番几位监察御史的联名奏章,虽有众口之嫌,却也是受形势所迫,皇上念在他们拼死进谏,就饶了他们的罪过。”

    他说话的时候,毓秀一直冷冷看着他。

    笑面天官绝非浪得虚名,执掌一朝官员升迁任贬的人物,怎会像关凛一样陷入简单的文字游戏,为保颜面争一时意气。

    何泽等了许久也等不到毓秀回话,面上却无半点尴尬之色,淡然笑道,“钦差遇刺,幕后主谋极有可能是一州巡抚,又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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