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九龙章-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旨意还没传到宫门,灵犀与崔缙就匆匆赶进宫来,二人面上皆有惊慌之色。

    灵犀与崔缙受召上殿,一进门就瞧见了负手立在殿中的闻人离,二人对看一眼,皆跪伏于地,齐声对毓秀叫“皇上恕罪”。

    这还是灵犀第一次对毓秀行货真价实的伏礼,从前的她连拜礼都很少行,大多低低头就敷衍了事,连毓秀登基大婚,她行的礼也要打些折扣,今日对着外人,她的功夫倒是下到十分。

    毓秀心里到底有些欣慰,“公主与崔卿免礼。”

    灵犀与崔缙折起上半身,四条腿还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我与崔大人赶到驿馆传旨时,三皇子殿下与北琼一众使臣已擅自往宫中来了,我等阻拦不及,失察失职,请皇上恕罪。”

    灵犀话音刚落,崔缙又对毓秀拜道,“北琼与西琳的礼数多有不同,我与公主前往驿馆传旨时本想与三皇子殿下详述,谁知阴差阳错,未能尽责,以致殿下在陛下面前失仪,请皇上宽恕臣等渎职之罪。”

    毓秀对灵犀与崔缙笑道,“公主与崔卿平身,赐座。”

    灵犀在毓秀下首坐了,崔缙立于阶下,对闻人离高声宣道,“三皇子殿下是北琼贵宾,觐见我西琳天子须行西琳的伏礼。”

    闻人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毓秀,“你真要我跪?”

    连“陛下”都不叫直接改“你”了吗?

    毓秀皱眉不应,崔缙往上首瞄了一眼,对闻人离道,“请皇子殿下谨言。”

    闻人离嘴角微翘,像是露出一个笑容,他眼中却没有笑意,“皇帝陛下可想清楚了,你真要我对你下跪?”

    毓秀与闻人离隔空对望,错觉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预备下手的猎物,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殿中安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半晌也没人说话,僵持不下之时,陶菁却在毓秀身后说了句,“伏礼伏礼,殿下不止要跪,还要俯身叩首,五体投地。”
………………………………

第8章 。3

    话说到这个地步,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

    闻人离也不废话,跪地叩首,甩袖起身,动作一气呵成,满堂人意识到以前,他已经站回原位了。

    毓秀哭笑不得,一殿人也都忍俊不禁,崔缙还要再说,就被毓秀摆手拦了,“为三皇子殿下赐座,众使臣也请平身。”

    闻人离落座之后特别看了毓秀一眼,目光凌厉,怫然不悦。

    琼帝子嗣众多,皇储之位的争夺十分激烈,他却偏偏对三皇子另眼相看,想来闻人离也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三皇子殿下从十二岁起就带兵平叛,大小战役从无败绩;如此高傲之人,大概对行伏礼之事很是耿耿于怀。

    闻人离身后的使臣才要上前献礼,外头就有侍子通传,“南瑜太子殿下觐见。”

    毓秀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北琼众人,闻人离面上并无异色,欧阳苏进殿之后,两位皇子也只是对面施礼,实在不像很亲近的样子。

    等欧阳苏落座,毓秀就对他笑道,“皇兄怎么过来的这么早?”

    “午膳之后本想小睡片刻,喝了茶又睡不着,听说皇妹在地和殿召见炎曦,我就叫他们带着礼物一起过来了。”

    欧阳苏一抬手,早有宫人将满箱的苏绣云锦,绫罗绸缎抬进殿,毓秀含笑叫人搬出回礼,回的是蜀州的蜀绣蜀锦。

    闻人离手下的使臣奉上羊毛毯,毓秀就叫人回赠巫斯毯;南瑜使臣奉上状元红,北琼使臣贡上马奶酒,毓秀便着人以青稞酒和葡萄酒回赠。

    欧阳苏亲自托着金镶玉的长匣走到毓秀面前,陶菁接过匣子打开,毓秀一瞧,里面竟是一柄龙泉剑。

    闻人离见状,悄悄对身边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人出了殿门,半晌去而复返,跪在毓秀面前献上一把弯刀。

    弯刀乍一看并无稀奇之处,只有刀鞘镶的红宝石价值不菲。

    毓秀正疑惑闻人离为何要拿一把旧刀送礼,陶菁就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这一把想必是三皇子的佩刀,进殿之前解在殿外了。”

    欧阳苏看到弯刀时也皱了眉头,毓秀猜测,大概是闻人离见南瑜赠送宝剑做国礼,不甘示弱才出此下策,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弯刀收了,随即叫人回赠两位皇子两把价值连城的益贡刀。

    闻人离见毓秀收了刀,就亲自上前接了回礼,似笑非笑地说了句,“送给皇上的那把刀跟随我多年,请皇上好好保管。”

    毓秀只礼节性地回了一句,“多谢殿下厚赠。”

    她话音刚落,就听陶菁在她身后一声轻笑。

    毓秀诟病陶菁失礼,回头看他的时候也带了几分恼怒。

    陶菁也回看毓秀一眼,目光流转,笑容别有深意。

    毓秀被他看的发毛,为掩饰尴尬就轻咳了一声。

    闻人离身边的使臣对毓秀拜道,“三殿下此行一为恭贺皇帝陛下登基大婚,二来,是为了向公主求亲。”

    毓秀万没想到北琼也这么直白地道明了来意,之前她才婉拒了欧阳苏,可同样的话说给闻人离听,他就未必买账了。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礼部已经为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设下国礼国宴,请二位赏脸出席。”

    闻人离明知毓秀有心推脱,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质问,就站起身对毓秀道,“本王有几句私话要同陛下说。”

    灵犀与欧阳苏对望一眼,等着毓秀怎么反应,毓秀看了看崔缙,斟酌回了句,“两位皇子旅途劳顿,有什么事国宴之后再说。”

    既然毓秀许诺国宴之后,闻人离也不再纠结,胡乱喝了茶就带人回了馆驿。

    毓秀与欧阳苏结伴出地和殿,灵犀上前对毓秀拜道,“皇姐要去勤政殿批奏章,我送太子殿下回东宫就是了。”

    毓秀笑着看向欧阳苏,欧阳苏满面笑容,似乎很满意灵犀的提议。

    毓秀便笑着说了句,“有劳皇妹。”

    等二人走远,毓秀才摆驾往勤政殿去,侍子们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话,眼看殿门就在眼前,陶菁却快走了几步赶到毓秀身边,“恕下士多言,皇上不该收三皇子的刀。”

    毓秀本就隐隐担忧,如今听陶菁这么说,也顾不上追究他失礼,“此话怎讲?”

    “北琼人赠送随身佩刀,大多是向女家求姻缘,皇上收了三皇子的刀,就是默认要将灵犀公主许配给他了。”

    毓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朕从前的确也听说过北琼有这个规矩,可他们求亲时除了要送刀,还要送雕弓马鞭,牛马羊三牲,既然他送礼送的模棱两可,我们也佯装糊涂就是了。”

    陶菁见毓秀不屏退他,就越发得寸进尺地靠近了些,“皇上注意到三皇子眼睛的颜色了吗?”

    毓秀沉默半晌,沉声说了句,“北琼人都是黑发黑眼,三皇子眼睛的颜色的确有些稀奇。”

    陶菁笑着问了句,“皇上可知三皇子生母的身份?”

    “三皇子生母早亡,他是由琼帝的正宫抚育成人的。”

    “皇上还记得谁的眼睛是红色吗?”

    毓秀当然一早就想到了,可这事太不可思议,她是万万不敢往那个上面想的,“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已故的恭帝……”

    陶菁一句还没说完,就被毓秀高声拦断,“异想天开,你胆子太大了。”

    陶菁被训斥的一愣,却马上又露出笑容,“下士的胆子都是皇上给的。”

    毓秀想起之前的事气就不打一出来,“在金麟殿时你大胆犯上,朕还没有追究你,你又在这里胡言乱语。”

    陶菁挑眉笑道,“皇上非但不该追究下士,反而要感谢下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心里明白。”

    毓秀一咬牙,停住脚步对陶菁喝道,“朕今天不想再看到你,你不用跟着了。”

    周赟几个吓得不敢抬头,只在心里替陶菁尴尬,陶菁却满不在乎,对毓秀施一礼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毓秀带着人去了勤政殿,陶菁眼看着殿门关闭,才笑着退下。

    毓秀一下午都心情烦躁,偏巧工部尚书又上了一封折子提起修建帝陵的事,她就急召程棉进宫商量。

    二人密谈了半个时辰,毓秀只觉得身心俱疲,“对面布局的不止一个人,这盘棋下到现在,朕已经很难看清前路了。”

    程棉心里担忧,面上却不想表现出异样,“请皇上宽心。”

    毓秀扶住额头,心里纠结不定,“帝陵之事只是冰山一角,牵一发动全身,朕不敢贸然走这一步。”

    一着踏错,满盘皆输,当年她姨母输过一次,她母亲也输过一次,她实在不想再输了。

    程棉沉默半晌,对毓秀拜道,“皇上若下定决心彻查,大理寺与刑部必倾尽全力。”

    毓秀抬起头,对程棉轻笑道,“过了这些年,程卿终于肯为迟朗作保?”

    程棉默然不语,毓秀只当他默认了,“如此甚好……只望经此一役,迟朗再无退路可退。”

    一语毕,二人相视一笑。

    毓秀喝了茶,对程棉笑道,“朕彼时胸闷心慌,与程卿说了一番话之后,总算定下神来,朕这里还有折子要批,爱卿先行回府吧。”

    程棉躬身一拜,出门之前又停住脚步,转身对毓秀道,“臣斗胆一问,皇上把选妃的时间提前,是不是同布局的人有关?”

    毓秀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实话实说,“不错。”

    程棉立时了然,“是臣庸人自扰,这些年臣一直想知道,是谁在我之前拿到陛下第一枚九龙图章。”

    毓秀淡然笑道,“你我相交多年,在我心中,元知已是西琳的宰辅了。”

    程棉惶恐大惊,跪在地上对毓秀拜道,“当年若没有皇上的搭救之恩,臣万万没有今日,臣绝不敢痴心妄想,令皇上为难。”

    毓秀明知程棉误会了她的意思,却不想解释,“元知太谨慎了……朕没有别的意思,你回去吧。”

    程棉诚惶诚恐地走了,毓秀坐在龙椅上摇头苦笑,只希望他回去之后能自己想明白。

    毓秀批了一个时辰的奏章,侍子进来点灯时,她才知道天黑了。

    周赟催促换装,毓秀不想跑来跑去,就命人将衣服拿到勤政殿换了。

    这边才打理好,姜郁就领人来了勤政殿,两人结伴往地和殿去时,他还奇怪,怎么陶菁竟不在毓秀身边。

    毓秀和姜郁到地和殿时,姜汜灵犀已经到了,欧阳苏在主宾位上落座,偶尔与灵犀言笑攀谈。

    众人施礼毕,毓秀与姜郁坐上主位,下头禀报开宴吉时已到,闻人离却还迟迟不来。

    众臣心里恼怒,毓秀不想误了吉时,就吩咐下面开宴。

    丝竹管弦声起,歌舞行到一半,就有宫人匆匆冲上殿高声禀报,“皇上,三皇子殿下遇刺了。”
………………………………

第8章 。4

    众人听了通报,都大惊不已。

    毓秀神色微变,抿唇对侍子道,“你再说一次。”

    侍子叩首,“三皇子殿下来宫中赴宴的途中,遭到刺客伏击。”

    “谁来通报的消息?”

    “禁卫军副统领魏宽。”

    “叫他上殿说话。”

    侍子领命而去,魏宽接旨进殿,拜到毓秀面前。

    毓秀看了众臣的反应,提声向魏宽问了句,“三皇子殿下现在如何?”

    “殿下在与刺客交手中受了一点轻伤,并无大碍。”

    “刺客抓到了吗?”

    “禁卫军赶到时,刺客已逃蹿了。”

    “现场留下什么证据了吗?”

    魏宽一顿,低头答了句,“并无半点线索。”

    “连块衣料也没扯到?”

    魏宽诚惶诚恐,“皇上恕罪。”

    禁卫军统领刘先就在席中,听到奏报如何还坐得住,忙出列跪到毓秀面前,“皇上恕罪。”

    毓秀半晌没有说话,也不叫二人平身。

    满堂寂静,臣子们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毓秀,等她示下。

    最后还是姜汜出面解围,“皇上,请两位统领先起来吧。”

    毓秀这才叫二人平身,刘先躬身坐回原位,一双眼只往右相处瞄。

    右相却不看他,端着酒杯淡然饮酒。

    欧阳苏作壁上观,面上也看不出情绪。

    气氛正尴尬,殿外通传“三皇子殿下驾到”。

    毓秀从龙椅上站起身,姜郁几个也跟着起身,闻人离大步进殿,走到主席处躬身道,“之前发生了一点意外,本王来晚了,请陛下勿怪。”

    毓秀笑着请闻人离入席,“三殿下受惊。”

    闻人离小臂上缠着红布,大约伤处就在小臂,好在他的手依然灵活,受的似乎只是皮外伤。

    毓秀等闻人离落座,隔空敬了他一杯酒;闻人离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对毓秀笑道,“西琳竟有如此身手的高人。”

    毓秀本以为闻人离话出讥讽,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挑衅,她就一笑而过不说话。

    席间再无人提起刺客之事,丝竹鼓乐声起,载歌载舞,禁军统领向右相交代之后,就带人去查刺客的来历。

    毓秀见刘先离席,心里冷笑,程棉与迟朗对望一眼,皆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众人和乐,欧阳苏起身坐到闻人离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人离与欧阳苏满饮了一杯酒,似笑非笑地回问一句,“白鸿以为我遇刺的事是假的?”

    “你多心了,我只是好奇事情的来龙去脉。”

    “哪里有什么来龙去脉,我们一行人往皇宫来时,官道戒严,十几个刺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个个身怀绝技,精通暗杀之术,好在禁卫军来的及时,刺客也只是虚张声势,否则我绝不止受这一点轻伤。”

    闻人离答话虽爽利,却对欧阳苏心有芥蒂,毕竟今晚的事,他也不能完全洗脱嫌疑。

    欧阳苏又何尝不怀疑闻人离故弄玄虚,别有图谋。

    姜郁皱着眉头看两位皇子交头接耳,忍不住就把目光转向灵犀。

    灵犀一派坦然,在席间走动交际。

    等两位皇子上前向毓秀敬酒,姜郁便找了个借口离席,片刻之后,灵犀也悄悄从后门出去。

    “伯良引我出来,是有话要问我?”

    “刺客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同我有关?”

    “你怕皇上把你许配给闻人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劳永逸。”

    灵犀呵呵笑道,“伯良这话荒谬,就算我不想去和亲,也不至于用这么激烈的法子。闻人离不过是想要一个皇族女子过去,并非非我不可,博文伯受母上恩典,家里五个女儿都封了郡主,我叫皇姐挑选其中一位加封公主,送到北琼和亲就是了。”

    她说这话本是为了挑衅姜郁,姜郁闻言,果然变了脸色,“伯爵不会应承。”

    “笑话!姑母巴不得自己女儿做北琼皇妃,若来日三皇子登基,表姐做了皇后也说不定;姑母有五个女儿,大表姐要继承爵位,幺表姐要送进宫服侍皇姐,其余三位择其二与北琼南瑜联姻,皆大欢喜。”

    姜郁心中怨怒,蓝眸也闪烁恨意,灵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要是一不小心,嫁出去的是三表姐……”

    话说半句,又哈哈大笑,“伯良好自为之。”

    灵犀走了半晌,姜郁还愣在原处一动不动,指甲攥进手掌,钻心的疼,等他终于平静心神,才慢慢踱步回去。

    毓秀已经被闻人离连敬了数杯,两颊都红透了,欧阳苏见闻人离不依不饶,就替毓秀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