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发之前,他曾叫服侍明哲戟的嬷嬷拿她贴身穿的衣服给猎犬闻过,老犬一开始找的很辛苦,出了猎区范围之外,它找人的速度反而快了许多。
闻人桀拍马在后面跟着,怪不得派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明哲戟的下落,原来她根本已经冲出猎场,迷途不知归路。
秋风寒夜,周围已听不到人声,猎犬将闻人桀带到一处断崖就不走了。
闻人桀下马一看,断崖虽然不算很高,却十分陡峭,明哲戟与舒辛要是从这上面掉下去的,就算不死,恐怕也受了重伤。
他站在寒风中做了一番取舍抉择,终于还是攀着断崖爬了下去。
中途有几次他都差点手滑,好在他臂力惊人,反应也十分敏捷,总算有惊无险。跳到崖底的那一刻,为发泄也好,他就大声喊叫明哲戟的名字。
明哲戟之前已经疼晕了,她是被闻人桀不甚客气的嘶吼吵醒的。
成年之后,已经没人敢连名带姓直呼她的名字了。
在此之前,两人说过的话寥寥无几,明哲戟也分不清叫她的人是谁。
怎么应声也是一个大难题。
闻人桀喉咙都喊破了也没得到回应,心里的郁闷就不用说了,才想着要不要找个树枝点一根火把,就被脚下的障碍物绊了一个跟头。
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只摔死的野猪。
闻人桀小声咒骂一句,站起身继续走,没走几步,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幸亏他反应及时,踉跄之后还是站稳了,才回身踢了那东西一脚,就听到哎呦一声闷叫。
闻人桀忙俯下身子去看人,不用说了,出声的正是他费尽辛苦要找的人。
“我叫了皇上那么多声,皇上为什么不应?”
明哲戟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才被踢了一脚,口气哪里还好得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直呼我的姓名。”
闻人桀本就厌恶明哲戟一贯居高临下的态度,无缘无故被叫了东西,当场就发作不干了,“我好心来救你,你还目中无人,我不管你了。”
他愤愤走出几步,只等着明哲戟服软叫他,结果那女人一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待在原处比死了还安静。
闻人桀只能自己又走回来,“这种时候也要意气用事,皇上恐怕成不了一代明君。”
明哲戟受了嘲讽,心里百味杂陈;闻人桀见她默不作声,以为她有妥协的意思,就和缓了自己的态度,跪在她面前问了句,“皇上怎么会落到这里?”
明哲戟吞吐着答了句,“追野猪从上面摔下来了。”
闻人桀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捂着嘴偷偷笑,笑够了才又问一句,“皇后殿下怎么没同皇上在一起?”
一句问完,明哲戟又气急败坏起来,“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到底是谁手下的兵,没学过规矩?”
搞了半天她还不知道他是谁。
闻人桀一早就知道他存在感低,可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无视,到底还是挫伤了他的自尊。
“皇上不记得我了?”
“一路跟来护驾的侍卫那么多,朕要一个个都记住?”
“我不是来护驾的侍卫。”
“那你是什么人,伯侯家的公子?”
闻人桀摇头苦笑,“我是北琼送给皇上的国礼,才几天皇上就忘了?”
明哲戟哪里不记得,入席时她就一眼看到了闻人桀,一身武服套在他单薄的身体上,说不出的违和,又有莫名的契合,若有心似无意,她就多看了他好几眼。
她骑马出去的时候,这家伙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来着,她当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偏偏找来的会是他。
两人渐渐看清对方的轮廓,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闻人桀找了根木棍生了火,举到明哲戟眼前问了句,“皇上可有哪里受伤了?”
一看清楚人他就吓了一跳,她面上满是鲜血,甚是可怖。
“皇上撞到头了?哪里疼,晕不晕?”
明哲戟也觉得脸上黏黏的不舒服,抹了一把才知道,头上的确是流血了,好在既不疼也不晕,血也早就凝结了。
“腿疼。”
闻人桀才撕了衣服替明哲戟擦净脸上的血迹,听她说腿疼,忙举着火往她腿上照。
“大腿疼还是小腿疼?”
“都疼。”
“两条腿都疼?”
他一边问一边用蛮力把她裤子撕了,左边大腿划伤了几道,好在只是皮外伤,流血也不是很严重,右边小腿骨的伤势比较麻烦,碰也碰不得,十有**是骨折了。
明哲戟下身的衣料被扯的七零八落,她想出手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
单看闻人桀的瘦弱模样,是万万想不到他手上有这么大的力气,要是他起了歹意,她哪里还有反抗的力气。
“你离我远一点。”
闻人桀正想着帮明哲戟包扎大腿上的伤,就听到她说这么一句,一抬头看到她满是戒备的表情,一时也有点哭笑不得,“皇上的腿的确漂亮得很,白白滑滑的露在我面前,说不定我也会动心,可它现在又是受伤又是流血,我看着就倒胃口,哪里还有心情对你做什么。”
明哲戟被嘲讽的面红耳赤,闻人桀看她窘迫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把撕下来的半条裤子递到她手里,“皇上晕血了吗?脸怎么这么红,不如拿这个挡一挡。”
被调戏的知觉越发明显,明哲戟一气之下就把裤子扔到闻人桀脸上,“你胆子太大了。”
这个动作羞辱的意味太浓,她出手之后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闻人桀拿下裤子之后眼神就变了,一张脸凑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嘴唇,“要不要我真做点大胆的事情给皇上看看。”
………………………………
第9章 。19
明哲戟这才感觉到危险,这家伙像狼一样的眼神又出现了,她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件猎物,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张嘴把她撕碎了。
闻人桀如愿以偿地在明哲戟眼中看到恐惧,他原本只是抱着吓唬她的心态,可不知不觉中竟生出假戏真做的念头。
虽然他从前没有抱过女人,可这种事好像只凭着冲动就能做,完全可以无师自通。
“荒郊野岭,只有你我,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
闻人桀用的是威胁的语气,明哲戟面上却不为所动,虽然他的手正在做的事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就算你图一时之快杀了我,于你又有设么好处?”
想阻止一条想吃人的狼,正面对抗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还是抛出几块骨头更实际。
闻人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里的**渐渐被另一种**所代替,“救了皇上于我有什么好处?”
这天下间果然没有不受利诱的人,眼看事情回到了自己的掌控,明哲戟禁不住一声冷笑,“这要看你想要什么好处。”
闻人桀被明哲戟倨傲的态度激怒,转瞬又生出灭她气焰的心思,“要是我说我想要的就是皇上,皇上预备怎么办?”
明哲戟冷颜笑道,“如果那真是你心中所想,我自然无能为力。你才说过这种时候不要意气用事,逞强对你来说没有一点好处,不如想清楚要对我开什么条件。”
闻人桀一声嗤笑,“我要回国。”
“这个简单,朕一日不举行封妃大典,北琼的使臣就没办法回去交差,再过些日子,朕找个借口把你退回去就是了。”
“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明哲戟答应的干净利落,可一看到闻人桀欣喜若狂的表情,又忍不住泼他一盆冷水,“送你回去简单,可你回去之后呢?”
闻人桀何尝不知回去之后困难重重,可他不想在明哲戟面前示弱,就故作满不在乎地回了句,“这个就不用皇上操心了。”
明哲戟轻哼道,“你连之后的路要怎么走都没想好就急着回去,回去也是送死。你皇兄既然狠得下心把你送来西琳,想杀你时自然也不会手软。你现在年纪还小,看似温顺无害,要是你再长几岁年纪,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早晚要找借口处置你。”
明哲戟说的,闻人桀一早就心知肚明,可自己的处境被人用这么冷漠的口气点出来,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好受,“皇上说的是自己的经验之谈?我听说你继位之后,把自己的姐妹杀的杀,囚的囚,嫁的嫁,的确有够狠毒。”
明哲戟轻轻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了句,“能保的我都保了,她们嫁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夫君,失去西琳皇族的身份,也要伴随失去一点尊严,然而福祸相依,只看她们自己怎么利用。”
她说的话,闻人桀并不能十分明白,明哲戟见他一脸懵懂,就笑着说了句,“操心别人家的事,不如操心你自己,你说说看你回去之后的计划,要是行得通,朕就放你走。”
闻人桀两条眉毛皱成一条,生怕明哲戟变卦,“皇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我的计划行不通,你就不放我回去了?”
“放还是要放,眼不见为净,我也不想在宫里摆一个随时准备咬人的狼崽子。你的计划行不通,我就帮你想一个,想到行得通为止。”
闻人桀心里好奇,“既然如此,不如请皇上先赐教。”
“说不上赐教不赐教,我只说说如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上,我会怎么做。你已经十六岁了,若不是经历这一场变故,又被送来西琳,按理该分地为王。我把你退回去之后,你必定会受尽朝臣皇族的嘲笑,不如趁机装一装为情所困的痴人,借酒消愁,韬光养晦,切不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半年在京中游手好闲,纵情声色犬马,再找个时机,借由别人的口,叫你皇兄为你封王封地。切忌要膏腴之地,要求一块贫瘠之地;切忌要兵马钱财,必然要一穷二白,孑然前往。封地三年,切忌招兵买马,整治农商,万万不可有所作为;暗地里叫人到民间查访,与民秋毫无犯;至于当地的官员,不必尽力拉拢,做足面上功夫即可,可你心里要了知他们每个人的身家人品,以被来日之用。”
闻人桀听的目瞪口呆,久久不发一言。
明哲戟忍不住好笑,“你要是连这一步都没想到,还提什么回去?回去了也要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闻人桀这才咳嗽一声,低头掩饰难堪,“三年之后又怎样?”
“还能怎样?你闲散了这些年,名声早已传到你皇兄的耳朵里,他对你不会像起初一般戒备,这个时候你就要想一想到哪里去找钱了。”
“找钱?”
“当然要有钱,招兵买马要有钱,养谋臣将领也要有钱,收买人心要用钱,周济百姓也要用钱。当初既然领到的是贫瘠之地,自然要想方设法弄钱来养人养地。”
闻人桀头都大了,“我到哪里去弄钱?”
“你是藩王,朝廷的俸禄赏赐不会少,可那些只是杯水车薪,最简单的弄到钱的办法,就是你娶一个富人家的女儿,说不定只靠她的嫁妆,就足够你养兵了。”
她说这话虽然只是就事论事,语气到底有些幸灾乐祸。
闻人桀心里不悦,反唇相讥,“皇上到底是想放我走,还是不想放我走?”
明哲戟被问的一愣,“你要走,朕当然放你走。”
“皇上既然想放我走,为何还要利诱我让我娶你?”
这帽子扣的也是好没来由。
“朕什么时候利诱你让你娶我?”
“你才说要我娶一个富人家的女儿,这天下间,还有哪个女儿富的过西琳女皇?”
明哲戟的嘴巴开开合合,闻人桀本以为她会骂他,可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声轻笑。
轻笑之后是大笑,她居然一连笑了好几声。
闻人桀看人都看呆了,自从他来西琳之后,听说的传闻都是明哲戟如何冷酷暴戾,平日里别说开怀大笑,就连一个微笑也是难得见的。
她会和颜悦色对待的人,也只有舒辛一个。
有那么一瞬间,闻人桀心里想的是,要是她能天天这么笑就好了。
明哲戟笑够了,闻人桀的忍耐也到了极限,“我要娶你,有这么可笑?”
明哲戟看他脸色沉郁,就好心解释一句,“我不是觉得你说的话可笑,而是觉得你一本正经说笑的样子很可笑。我虽然是皇帝,可是这辈子嫁过一次,就不会再嫁了。人心是一整块的,只能给一个人,不能分给很多人。”
闻人桀心里不爽,忍不住就刺她一句,“皇上想给,也要那人想要才行。我怎么听说人是你横刀夺爱夺来的,到现在还不肯接受你呢。”
一句话彻底戳到明哲戟的痛脚,闻人桀眼看着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竟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明哲戟缄口不言,,闻人桀也跟着沉默不语,帮她把大腿的伤口包扎好,又固定她骨折的小腿,背着她找路回去。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闻人桀已气喘吁吁,明哲戟却还是不发一言。
他受不了她的沉默,就主动开口说了句,“皇上指点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自己的事上却执迷不悟。喜欢一个人,光对他好是没用的,他心里要是没有你,你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给他,他也不会领情,相反……”
相反什么还没说出口,明哲戟就出言打断他的话,“我和舒辛的事,不是那么简单。我虽然喜欢他,却从来没有逼迫他,继位之后,是他自愿娶我的。”
闻人桀失声冷笑,“就算他自愿娶你,他想要的也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身份地位。”
明哲戟摇头苦笑,“也许你说的没错,可也不全对。之前我劝你娶一个富家女儿,就能事半功倍,这其实是我的经验之谈。”
闻人桀大吃一惊,“皇上的那个富家女儿,就是皇后?”
明哲戟笑而不语,闻人桀忍不住催促她道,“皇上别打哑谜了,话直说更好。”
“若这世上人人都直话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那是更好,还是更坏,谁也说不定。人活在世,哪里有那么多随心所欲,你现在年纪还小,很多事要在今后的日子里慢慢体悟,一句忠言不妨铭记在心。”
“皇上的忠言可是叫我闭嘴?”
“闭嘴没必要,记得话到嘴边留半句就是了。所谓净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要是有那个野心夺取北琼的天下,不如先做到净口。”
闻人戟生出争强之心,“皇上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总是喜欢倚老卖老。你等着瞧好了,来日我们一定要比个高低。”
………………………………
第9章 。20
明哲戟只当闻人桀意气用事,“好啊,朕等着跟你一决高下。”
听她的口气,是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闻人桀一时也有些气愤,就轻哼一声说了句,“皇上也不必觉得胜券在握。我的处境虽然不好,你的地位也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稳固。”
他怎么知道她自己的想象是什么。
明哲戟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你说说看,我的地位怎么不稳固了?”
“皇上失踪这么久,侍卫们还找不到人,实在太不寻常了。那一群人在猎区里像无头苍蝇一般闯来闯去,依我看,是受了人的吩咐才有意拖延。”
明哲戟笑着摇摇头,“那你说说看,他们为什么要刻意拖延?”
“大概是皇上得罪了朝中的哪位权臣,他借机想给你一个教训。”
明哲戟被闻人桀的语气逗笑了,“治国要先治人,想要治人,手里要先有可用之人,你要保全跟随你的那些人的安危,还得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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