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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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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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给你家皇上送信,你告诉她,只剩一只胳膊的白眼狼来取陇州,要是她不想金城被屠,就亲自来降,备好国书将我之前攻下的城池划归北琼版图,等我上奏皇兄,说不定他会考虑就此收兵。”

    华笙失声冷笑,“王爷叫我们西琳的国君亲临一座失城乞降,你岂不是在白日做梦。”

    闻人桀一本正色,“且不说她还能做几日皇帝……我开出的是她无法拒绝的条件。总而言之,这一切都由不得你一个小小的守城将军做主,你且回京传话就是。”

    华笙还要说什么,闻人桀只摆手表示他不耐烦,“华将军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凌晨出发,望你尽早把信送到,否则要是我的耐心耗尽,说不定不等你们皇上来,金城就已经是一座死城。”

    他威胁她的时候虽面无表情,语调也很平板,华笙却莫名地不寒而栗。

    第二日一早,华笙就被迫动身,被一队北琼骑兵看管,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容京,向明哲戟报信。

    华笙到京的前一日,明哲戟已经接到金城失陷的消息,如今又亲口听说闻人桀要的条件,她反倒比之前松了一口气。

    事情虽然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可既然那个人还愿意提条件,她就还有机会阻止事态继续糟糕下去。

    明哲戟严令禁止华笙将消息透露给别人,闻人桀的所求却还是被舒辛知晓了。

    舒辛佯装无恙了一整日,夜间二人就寝时,他才问一句,“皇上有什么打算?”

    舒家的暗卫果然不比修罗堂差一分。

    明哲戟一时哭笑不得,“从前就有人同朕说皇后知晓天下事,原来是真的知晓天下事。”

    舒辛一皱眉头,脸上现出一丝赧色,“臣知道不该随意探听国事,可这件事非同小可,无论如何臣都不会放皇上去金城。”

    明哲戟笑道,“说来稀奇,朕得到消息不出两个时辰,伯爵与两位宰辅一同入宫,求朕为了金城的无辜百姓,破例走一趟陇州。”

    舒辛脑子哄的一声响,半晌都不知该说什么,“皇上说家姐与左右相进宫求皇上前往金城?”

    “不错,伯爵还特别强调,为了西琳的颜面,朕要去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只能便装轻行,对外称病,皇后以为如何?”

    舒辛已经猜到舒景的提议必有他意,他又不好直言叫明哲戟提防舒景,只能模棱两可地说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万万不能离开容京。”

    明哲戟轻笑两声,笑中无尽悲凉,“朕也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可要是不去,以闻人桀这两年的所作所为,必定会做出屠城的残暴之举。于公于私,我都没有选择。”

    舒辛心中懊恼,他从一开始就发觉了舒家与明哲弦试图夺位的端倪,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在计划将明哲戟拉下皇位的同时,会用调虎离山的方式将她送入虎口。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她会如此不堪地离开容京,去金城受辱,他是万万不会坐以待毙,任由舒景等人筹谋篡位的。

    事到如今,做什么挽回也是徒劳无功。

    舒辛一声长叹,“皇上要去哪,臣陪你一同去就是了。”

    明哲戟沉默半晌,终于发声,“皇后不能去。闻人桀痛失爱子,心中满是怨恨,朕这一去,连自己都保不住,更不要说护着你。”

    提起那个夭折的孩子,舒辛果然有点心虚,“皇上,臣当日的确吩咐用叶氏和孩子要挟闻人桀,可我真的不曾下令要他们伤害孩子。”

    明哲戟心里原本是有点怀疑的,可悲剧已经发生了,一切也都不重要了,“既然华将军说是叶氏自己把孩子扔下城楼,朕也没有不相信的理由。朕不会责怪皇后自作主张,你也决不能跟我一同去金城。容京不日就要风云变幻,请皇后留下来主持大局,来日风平浪静之时,若我还有性命,我们再相见不迟。”
………………………………

第10章 。23

    明哲戟一行赶到金城的时候才刚入夜,护送她的修罗使提议驻扎一晚再与闻人桀会面,她却一刻也不想等,直奔北琼驻兵的营地,着人通报。

    报信的修罗使带了回话,“闻人桀说只见皇上一人,皇上是不是再等等。”

    明哲戟笑的云淡风轻,“等下去结果也不会改变。我既然来了,就不怕他对付我,不管他如今怎么残暴,也不至于言而无信。随遇而安就是。”

    修罗使们执拗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哲戟独自进营地。盘坐在外的北琼兵士都用吃人的眼光看着她,那一双双狼眼,着实叫人不寒而栗。

    明哲戟目不斜视,等她与押送他的两个参将穿过层层阻碍,走到闻人桀帐外,却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悦声娇笑。

    人声之外还有绰琴的琴音,琴声悠扬深远,正是当初在狩猎晚宴上,他为她奏的那一曲。

    奏琴的自然不会是闻人桀本人,他的手残了,永远都没办法再拉琴了。

    明哲戟一时失神,一个参将早已进帐禀报,里面的琴声戛然而止,在一众人之后出来的,是两个发髻凌乱,面色绯红的西琳女子。

    那两个女子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既羞耻又欢愉。

    明哲戟在帐外站了半晌,直到人催促,她才不得不抬腿迈进帐去。

    帐中灯火昏暗,弥漫着酒香,似乎在不久之前有人打碎了酒坛。

    闻人桀懒散地斜靠在兽皮大褥上,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左手捏着一件什么东西随意地把玩,见明哲戟进门,他就笑着说了句,“拖了这些日子才到,皇上是想看我耐心的极限在哪?”

    明哲戟一双眼冷冷看着闻人桀,半晌才开口说了句,“从你帐子里出去的女子,是你抓来的,还是自愿来的?”

    闻人桀表情一滞,嘴角又马上勾出一个看不清内涵的笑容,“我一直在想,若你我重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结果竟是这个。”

    “人是你抓来的还是自愿来的?”

    闻人桀见明哲戟一本正色,索性也收敛起笑容,“一开始是抓来的,抓了两天就变成自愿了,你说算是抓来的还是自愿的?”

    明哲戟的心落到谷底,拳头也攥紧了,“废话少说,你要我来,我来了,你要我亲笔写降书,把你之前豪夺的城池划割给北琼,我也会照做,与此同时,也请你履行你的承诺,带兵撤出金城,滚回北琼。”

    闻人桀笑着从榻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明哲戟面前,“滚这种损伤口德的词都用上了,目中无人的西琳皇帝陛下,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有底气对我颐指气使?”

    明哲戟眼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她面上却并无畏惧之色,“成王败寇,从始至终,我也不曾对你颐指气使,只是提醒肃亲王殿下,做人要言而有信。”

    闻人桀走到离明哲戟只剩半臂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脸,笑着用左手摸了摸她耳边的一缕乱发,“说到言而有信,皇帝陛下好像还欠我一个交代,我当初是何等的信任你,才把我的妻子交给你照顾,你却狠心到叫人把一个不足岁的孩子从城墙上扔下来摔死。所谓的背信弃义,是不是也不过如此。”

    提起那个无辜枉死的孩子,明哲戟到底心中有愧,华笙虽笃定叶氏是杀死孩子的罪魁祸首,她却不想在闻人桀面前辩解。

    无论如何,事情是在她的监护下发生的,推卸责任只会自毁品格。

    闻人桀见明哲戟一脸纠结却半字不说,就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我的王妃说你一早带他们回去就是要人做人质的,是这样吗?”

    明哲戟眉头紧皱,她虽然料到叶玉珠会诋毁她,可要她同一个只有女人心计的蛇蝎隔空斗嘴,争论谁是谁非,她只觉得羞辱。

    “你觉得如何就如何,我没有什么话好说。”

    闻人桀笑容越来越深,一双眼也眯起来,“她还说在她待产的时候,你对她百般虐待,在她的茶饮里下毒,所以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天盲。”

    明哲戟闻言,心中的感慨大过愤怒,面上却只一笑而过。

    闻人桀见她还不否认,就笑着说了句,“我一直以为你就算心狠手辣,也只在大是大非上下功夫,这些蝇营狗苟的小孽,是绝不肯染指的,现在看来,竟是我想错了?”

    明哲戟心灰意冷,连日的奔波劳碌本就让她体力透支,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殿下要求的国书,我一早就准备好了,上面有西琳的国印和我的手迹,你要的东西我送到了,请你遵守诺言。至于你孩儿的性命,若你一定要讨一个公道,再提条件就是了。”

    闻人桀见明哲戟头上噼里啪啦地流冷汗,心中疑惑,“皇上是跑了太多的路程累到了,还是到敌军的营帐吓到了,怎么流汗流的像下雨一样”

    明哲戟见闻人桀不接她递过去的国书,只能把手再抬高一些,“殿下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正事要紧。”

    “好一个正事要紧,我真是多余管你的死活。”

    闻人桀原本生出的一点担忧也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他随手接过国书丢在一边,看着明哲戟冷笑道,“你的亲笔,还有这国书上的国印,过了今晚就会变得一钱不值。你给我的这一张只是废纸,除了烧柴,没有半点用处。”

    明哲戟头痛欲裂,耳边响起恼人的蜂鸣声,“你说什么?”

    闻人桀将她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笑里也不自觉地多了许多幸灾乐祸,“我是说,过了今夜,皇上就会死,所以你写的国书,上面印着国玺的那张国书,会成为一钱不值的废纸,除了烧柴没有别的用处。”

    明哲戟因头痛绷紧的四肢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蓦然松弛下来,“你要杀我?”

    闻人桀失声冷笑,笑中满是嘲讽,“要杀你的不是我,是你依仗的朝臣,和你亲生的妹妹。”

    明哲戟心一沉,脊背一阵发凉,“四妹与舒家联合,又与你串通,就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借你的手杀我?”

    大概是她说了太多个“杀”字,闻人桀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可怕,“他们要杀你根本不用借我的手,这个时辰,你恐怕已经死了,死在西琳皇宫,因病暴毙。”

    话说到这个地步,明哲戟心里也明白了,虽然她一早就有预感来金城会失去一切,可被家国背叛的事从一个恨极了她的人的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十分痛苦。

    “殿下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既然我的国书已一钱不值,那你从一开始要的,也不过是要引我离开京城,方便与你串通的那些人行事。正如你所说,如今的我已一无所有,再没办法允诺任何东西补偿你失去的孩子,你要报仇,就只能取我的性命了。四妹既然下定决心夺我的皇位,事先必定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你不亲自动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闻人桀哈哈大笑,“皇上真是天真的可以,你以为你一死,就能解我心头之恨,还我九年的清净时光?”

    九年……

    原来离他们最初相识,已经过了九年……

    明哲戟心中悲凉,又不想在闻人桀面前示弱,就故作不经意地说了句,“既然你认定我对不起你,我的命你又看不起,那你我之间的债,今生恐怕清算不了了。”

    闻人桀笑道,“你妹妹既然敢把你变成一个死人,就不会允许你再以活人的身份出现在西琳。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赌咒发誓,重金作保,恐怕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具躺在金棺里的死尸了。”

    明哲戟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殿下所谓的‘赌咒发誓,重金作保’,是什么意思?”

    闻人桀轻声哼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讽刺。这些年你许诺过我许多事,却没有一件事贯彻到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对你的失望可想而知。风水轮流转,你当初用千万两金银买我,如今我就用千万两金银买你。对一个失去皇位,一无所有的帝王来说,这个价格不算低了。从今晚后,你是我的了,你是哭是笑,是喜是悲,都由我一手掌握。”

    他费尽心机保住她一条性命,不惜破费身家留她苟延残喘,原来也只是为了把她放在身边羞辱折磨,报这九年的仇。

    明哲戟头痛的像是有人拿匕首在戳,她却忍不住摇头大笑,“我就算是亡国之君,也配得上体面一死,何况我不是亡国之君,只是一个众叛亲离的落破皇族。我不会做你的阶下囚,也不会待在你身边任你羞辱。人活一世,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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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24

    闻人桀闻言,眼中已掩饰不住惊天的愤怒,“一死而已?你想的好,可惜啊可惜,人活一世,最坏的并不是一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也跟着你一起倒霉。”

    明哲戟隐隐猜出闻人桀说的与舒辛有关,“你想暗示什么?”

    闻人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只有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你脸上才有情绪变化。九年了,从前是如此,现在依旧如此,你的皇后果然是唯一能要挟你的王牌。”

    明哲戟被他阴阳怪气的语调激怒,忍不住就提声吼了句,“你有话直说。”

    闻人桀一愣,面上的表情又恢复到最初的玩世不恭,“皇上一整晚都在极力保持风度,现下却失态如此,可见我的这张王牌用的恰到好处。”

    明哲戟猜到他不发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索性就闭上眼不发一言,任由他冷嘲热讽个够。

    她的态度越是消极,他就越是愤怒,怒到极致,恨不得上前捏碎了她。

    好在经过多年的磨砺,他不会再像从前那么冲动,他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把最惹人讨厌的假面具亮给她看。

    “你的皇后就要变成别人的皇后了。”

    明哲戟听了这句,总算睁开眼睛,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舒辛马上就要变成别人皇后的意思,是不是明哲弦还有心与他再续前缘。

    她从前为舒辛求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那两个本是一对有情人,分开也事出有因,既然还有机会破镜重圆,那是再好不过。

    闻人桀没有像预想的那样从明哲戟脸上看到刺痛或绝望的表情,到底还是让他有些吃惊,他望着明哲戟如释重负的脸,一时也有些恍惚,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欣慰。

    他不能坐等他的王牌在他的猎物面前失去效用,“你妹妹虽然有意要舒辛做皇后,也只是为了拉拢舒家,驰王何等身份,怎么能容忍同人分妻,他早晚要除掉眼中钉。”

    闻人桀见明哲戟目光游移,就断定鱼儿上钩了,“金城军民的命,你爱的那个人的命,都在你一念之间,你是要维持你帝王的尊严体面,还是要忘记你的身份,用你自己跟我作交换,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天亮之前,给我一个答案。如果你不顾他们的安危,执意求死,那我会维系你最后的尊严,把你的尸身送回帝陵安葬。至于陇州和舒辛,你一个死人,自然也不用担心了。”

    明哲戟失声冷笑,“你当我是傻子?舒家能做到什么地步,舒辛手里掌握着多少财富,不是你我想象得到的,他的安危喜乐,早已轮不到我操心。我们相识至今,你觊觎的也不过是我的身体,我给你就是了,不用等到天亮,你想要,现在就拿去。”

    她果然掌握了激怒他的办法,一句觊觎她的身体,抹杀了他对她付出的所有感情。

    九年……

    两个人带着残破不堪的身心回到了他们之间相互戒备厌恶的原点,想想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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