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心脸一红,面上也现出羞惭的神色,“你说我昏过去了?”
“是啊,谁让你昨晚脱了上衣睡觉。”
舒辛想了想,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明哲戟反而觉得难过,“你昨晚是为了给我取暖才着凉的吧?以后不要这样了。我身子没好,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照顾你,你这样一病起来,会越发拖慢了行程,我们反倒麻烦。”
舒辛猜到明哲戟是特别说这种话让他保重身子,就笑着点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保证我再也不生病,也不让你担心,以后都由我照顾你。”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起身,才动了动,就被明哲戟推回床上躺着,“你老老实实等他们煎药来。我叫人多置办了几件冬衣,明早我们一起带上路。”
舒辛笑着拉住明哲戟的手,“头还痛吗?身子还发软吗,能走路了吗,用膳了吗?”
明哲戟被问的苦笑不得,却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了,“头一直痛,身子也软,勉强能走路,只等你醒了一起用膳。”
她说完这几句,二人就相视一笑。
外头送来米粥汤药,明哲戟从暗首手里接过托盘,自己端着粥,把舒辛扶起来为他吃。
舒辛靠在床上,一开始还十分不安,“我自己能吃。”
明哲戟躲过他要接碗的手,“之前你也喂了我,就当我投桃报李。”
舒辛心里百味杂陈,那九年里她每每卧病,都是他亲自喂食喂药,她却从来也没说过投桃报李之类的话。
曾几何时,无论他做什么她都看不见,她的心被那个人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却不知到如今,她的一颗心是丢了不见,还是重新空出了位置。
无论如何,能得她温柔以待,也不枉他这一出苦肉计,这一点卑微的小心机。
明哲戟见舒辛明眸闪闪,就笑着盛了满满一勺粥塞进他嘴里,舒辛的两腮马上变得鼓鼓的,看起来竟有些好笑。
明哲戟笑了一会,看着舒辛脸上新冒出的胡茬,不知怎的就想起闻人桀。
之后,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夭折的孩子。
才刚还尚好的心境,不出一刻就变得乱七八糟,两行泪也止不住地往下落。
舒辛原本十分欢喜,见明哲戟流泪,一颗心也落进深渊,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碗,把剩下的粥硬咽了。
吃了粥,才刚滚烫的汤药也晾凉了。明哲戟的心绪平稳了些,才想一勺一勺地喂舒辛吃药,他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的时候豪爽,喝完了才觉得辛苦。
明哲戟被他皱眉的样子逗笑了,“你从前就很怕苦,干嘛要逞强。”
她一边说,一边去帮他倒了一杯水。
舒辛拿水漱了口,嘴里总算好受了些,“你说等我一起用膳,我现在用完了,你自己怎么不吃?”
明哲戟面上有些难堪,“我不太饿。”
“你白日里吃东西了吗?”
“吃了。”
她答话的时候把头扭到一边,分明就是在撒谎。
舒辛心里恼怒,“你白日里没吃东西,晚上还不吃,你的身子本来就弱,这么熬下去,又不知要花费多少汤药费了。”
明哲戟小声抢白一句,“也不知是谁花费汤药费。”
舒辛好说歹说哄明哲戟也吃了粥。
明哲戟长舒一口气,脱了鞋上床躺下,“白日里我虽然坐在车里,却没有睡着,一直担心你还能不能醒过来。我现在是真的困的实在熬不住了。”
舒辛也侧躺着面对明哲戟,又轻轻摸摸她的头发,“我来北琼的一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吃过一顿饱饭,可还是咬牙挺过来了。反倒是你醒过来之后,我身子里紧绷的弦崩断,才会病得这么容易。”
明哲戟本想说什么回应他,可她身子实在别扭的受不了,渐渐的也没有了说话的心情。
舒辛身上的热度没退,起初躺进被子里的时候还有点发抖,他半晌才发觉明哲戟的脸色不对。
“如月,你难过吗,哪里难过?头痛还是身上冷?”
她的确头痛,身上也有点发冷,可她最难过的不是这个。
舒辛问了半晌也没得到回应,低头看了一眼明哲戟的上身,才有点明白了。
遇到糟糕的事情,他的解决方法也很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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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西琳边关,舒辛还在被风寒困扰。
两人一个病一个弱,一路在马车里蜷到金城。
好在明哲戟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偶尔同舒辛说笑,也算是苦中作乐。
闻人桀当初撤兵的时候,两国以金城为准,重新定了国界。
晌午时一干人走到金城十里郊外,侍卫们问要不要进城,舒辛见明哲戟心里纠结,就叫众人扶着龙棺先进城。
他们之前都是靠通关手谕穿城,毕竟不太牢靠,如今总算要回到自己地方,暗卫们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昨日宿在野外,大家都想赶在黄昏前进城安顿,暗首就只留几个人在舒辛身边保护,而叫其他的带着装金棺的马车先进城。
舒辛一早猜出明哲戟的心思,等大队人马走了,就从车中取出预备好的香烛纸钱,叫余下的几个人都退远些。
明哲戟面朝西琳,痛哭祭奠。
舒辛起初只是远远看着,见明哲戟背影萧索,团在地上实在可怜,就忍不住也走上前,“缘聚缘散,本是天定,不是你不好,也不是那孩子不好,只是你们没有缘分。”
明哲戟见舒辛面有怆然,心中感念,“前几日我才说不相信缘分,你今日怎么又说起缘分。”
舒辛笑道,“说来奇怪,我之前本来也是不相信缘分的,可自从听你说了先上的那一番话,不觉得就有点相信了。”
这几日他们虽相处的十分和睦,舒辛却很注意分寸,明哲戟本以为他是因为一些事尴尬了,又或是她那天说的话让他知难而退了,谁承想他竟根本没有放弃。
舒辛明知明哲戟在看他,他却不看明哲戟,只默默烧撒纸钱。
明哲戟也当什么都没听见,流着泪把这些日子积蓄的悲伤都发泄了。直到寒风穿透身上的棉袄皮裘,才站起身回到车里。
几个人低调进了金城,舒辛没有下令落脚驿馆,而是带人直奔将军府。
自从上一次华笙回朝报信之后,就又被派回金城。她听说“皇后驾到”已十分惊异,见到与舒辛同行的明哲戟时,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跪是跪了,却不知如何称呼,亏得她夫君叫了一声陛下,她才也跟着叫起陛下。
明哲戟忙上前扶起华笙,温声叫她免礼。舒辛生怕二人难堪,就笑着说一句,“我们只借宿一晚,明日就启程了。”
华笙见舒辛似有病容,又见明哲戟形容憔悴,就着人准备上房,对二人劝道,“陛下与殿下不如在我府上多休养几日再启程。”
舒辛见华笙不问来处去处,心里十分满意,就对她笑道,“华将军既然这么说,那我与如月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之所以直奔将军府而没有去官驿馆,一是怕那边人多嘴杂,想躲个清净,二是认定将军的人品,绝不会将如月还在世的事透露出去。”
华笙上下打量了明哲戟,躬身笑道,“皇后殿下放心,我与陛下十年君臣情谊,此事关系到她的性命,全府上下必定守口如瓶。”
明哲戟从前就很喜欢华笙的品格,当下更是回避了众人,与她诉说这一年的种种,直到侍从来叫晚膳,二人才停了话,携手从书房里出来。
舒辛心里担忧,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在中厅,见明哲戟与华笙都面有笑意,就起身迎上前,“身子如何?”
明哲戟生怕他大惊小怪,就笑着回一句,“好得很。”
舒辛莫名从明哲戟的口气里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就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一句,“你之前才哭了一场,身子都虚脱了,这一会一说又是一个时辰,不怕上床的时候头疼吗?”
华笙见二人举止亲密,心里却替他们悲伤,一个是已故的皇帝,一个是还在位的皇后,就算彼此两情相悦,也没法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府里准备的晚膳是华笙特别吩咐的,没有大鱼大肉等油腻之物,都是清淡易消化的粥菜。
三人围桌用膳,明哲戟好奇问了句,“将军的夫君怎么不来?”
华笙摇头不语。明哲戟见她神情忸怩,就不再问了。
用罢晚膳,华笙请明哲戟先回房歇息,她与舒辛秘密商量了如何处置金棺。
舒辛回房的时候,明哲戟已经睡着了。
这些天走在路上,他能借口说他们同屋吃住是为了方便行事,如今一入将军府,上房多得是,何况他在华笙眼里还是皇后的身份,硬要与明哲戟同住似乎于情于理都不和。
他原本还纠结这一晚何去何从,好在她睡着了。
舒辛脱了外衣,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时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侧卧着的明哲戟却突然睁开眼睛。
他原本也是面对着她躺下的,一时四目相对,他难免有点心虚。
明哲戟见舒辛一脸窘迫,起初还不明所以,渐渐的就想明白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
“如月明知故问,何必调侃我?”
明哲戟心里好笑,“且不论大婚后的第一年你不理睬我,之后的那些年我们都睡在一起,同塌而眠这么多次,何至于等到现在才不好意思。”
她平淡随性的态度非但没有宽慰到他,反倒很让他心寒,“在你心里,已经不用防备我了吗?”
明哲戟被问得一愣,“我怎么会防备你?”
舒辛目光哀哀,“你在我身边太过随意了,无论怎么样都不觉得不自在,我心里十分纠结,时时刻刻陪着你虽好,可你对我如此不经心,是逼我越过那条线,明目张胆占你的便宜吗?”
明哲戟有点发蒙,舒辛这些天一直都态度平和,怕她想起伤心事,就想方设法地同她说话,逗她开心,从来没有像当下这一脸正色,怎么今晚竟激动起来了。
“我以为我们那一日说完,你都想清楚了。”
舒辛见明哲戟有起身的意思,就扳着她的肩膀压住她,“过去的几日,你只是强颜欢笑,才经历了着许多事,你怎么会笑的真心,你的心痛难过,我都明白,你心里放不下那个人,我也知道。这正是我没有趁人之危的原因。我不奢求你接受我,即便你以后都不接受我也没关系。可是我却越来越不甘心,如果我还是什么都不做,我和你的相处,同我们相敬如宾的九年不会有任何区别。”
说着说着,他竟连捏她的手劲都控制不住了。
明哲戟望着舒辛的眸子,强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皓钰,就算你做了什么,我们之间的相处同那些年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我对你抱着的不是那种感情。”
虽然之前她已经旁敲侧击地说过许多次,可只要她没有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就还抱着一丝希望。
如今话已说开,舒辛彻底被打入谷底。
明哲戟见舒辛愣愣的不说话,就伸手推他一把,“皓钰,你放开我吧,我肩膀有点疼。”
舒辛听而不闻,两眼直直盯着明哲戟的脸,目光莫名让人觉得违和。他从前看人的时候极尽温柔,很少会透露出危险的情绪。
“既然你说我做什么也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那我何不做一点什么。”
明哲戟还来不及回话,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十几年夫妻,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明哲戟不知所措,舒辛也十分青涩,最初的慌乱之后,他才找到一点诀窍,可身体的快慰并不能掩盖心里的哀伤。
两个人明明在做亲密的事,却是酸楚多过甜蜜。
明哲戟一开始还用尽全力地挣扎,发觉她的推拒都是徒劳之后,索性自暴自弃,任舒辛为所欲为。
她身子放软的那一刻,舒辛心里又难过了一下,不自觉地就加了一点力气。
其实只是这么做比较舒服,舒辛并没有羞辱明哲戟的意思,却莫名激起了她的怨怒之心,报复似的咬了他一下。
力气花了九分,用的是不留一点情面的咬法。
舒辛疼的闷叫一声,撑起身,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明哲戟。
嘴巴里咸咸的,似乎是流血了。好半天他连动都不敢动,直到明哲戟推了他一把,他才顺势从她身上翻下来。
明哲戟翻身面朝里,闭上眼不理他;舒辛望着床顶,手伸进舌头疼的地方摸了一下,放在眼前一看,果然是流血了。
冲动毕竟只有一瞬,冲动过后,是不知该归于何处的尴尬。
舒辛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平息之余再回味刚才的那个吻,他心里就渐渐被其他的东西填满了。
“如月,你睡着了吗?”
才发生这种事,她哪里睡得着。
明哲戟恨他明知故问,就闭上眼不理他。
舒辛又问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就干脆扳着明哲戟的肩膀凑到她耳边问一句,“你真的生我的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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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戟不言不语不回话,干脆捂着耳朵把身子缩起来。
舒辛对明哲戟的拒绝视而不见,又靠近问了她好几声。
明哲戟心里乱成一团,舒辛从前没有这么缠人的时候,别说强吻她这种事,要是她不愿意,他连碰一碰她都十分小心。
大概是她刚才说的话戳到了他的痛点,才惹出这一场事故。
就这么尴尬地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明哲戟熬了一会,终于熬不住舒辛连珠炮似的问话,就闭着眼问一句,“你舌头疼吗?”
“被你咬破了。”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舒辛面上略略现出羞惭的神色,嘴角却忍不住笑意,她现在这种态度,总比之前不咸不淡,对他视而不见好多了。
明哲戟生怕舒辛食髓知味,好在他深知不可得寸进尺的道理,就笑着拍拍明哲戟的肩膀,放下床帐合上眼,做出要睡觉的样子。
明哲戟躺了一会,见身边没有动静,才稍微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候,两人明明都没有睡着,却没人开口说话。
躺着躺着,明哲戟就觉得头痛,这回发作不同往常,她头顶像被人用锤子硬凿一般疼。
舒辛听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沉重,才觉出不对。明哲戟从前常常头痛惊醒,一夜一夜的睡不着,他们重逢后的这些天,她都没有发病,怎么现在突然又不好了。
明哲戟本不想让舒辛发觉异样,才故意不动不叫,忍的一头冷汗。
舒辛自然看到明哲戟强忍痛苦的惨状,就试探着问了句,“如月,你头痛吗?”
明哲戟摇摇头,没有回话。
舒辛轻轻叹了一口气,搂着明哲戟帮她揉头,“这几天你都不曾头痛的这么厉害,今天是我吓到你了吗?”
下午在城外祭奠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好,忧思叠累,晚上的这一点小意外只是一个引子。
舒辛见明哲戟没有拒绝他的示好,就更舒服地抱紧她,“如月,你这一年里发作过头痛症吗?”
明哲戟睁眼看了看舒辛,见他一脸正色,不似之前轻薄,就忍痛回一句,“小痛不断,大痛没有。”
舒辛手上顿了一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你现在是小痛还是打痛?”
“不算小痛,也不是大痛。”
“从前御医说过,你患的头痛症,除了头风,还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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