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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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 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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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火炉出声,一个圆脸女侍就对她提声呵斥,“问你话的时候,你该一五一十的招。是你放肆在先,主人还留着你的贱命已是百般宽容了。”

    她眨巴眨巴眼,心说宽容我都踹的这么疼,要是你不宽容我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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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景面生惭色,轻声叹道,“建造石府是皓钰的主张,臣只是不阻止罢了。”

    她不说,毓秀也猜得到,舒辛为了这一处安身之所,才会在宫里做了十年的空名皇后。他最终得以脱身,却带不走灵犀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舒景从中作梗。

    毓秀沉默半晌,方才笑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提防北琼借机动作,毕竟就两国的国力兵力来说,西琳的储备还不足以应付战事。”

    你来我往对谈到现在,舒景知道毓秀一再提及北琼绝不只是就是论事。

    毓秀干脆也不跟舒景兜圈子,“恭帝尚在人世,恭帝陵就是一座摆设,如今国库空虚,不如将当年陪葬的金银拿出来填充国库,以备战事。”

    当年恭帝的替身下葬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金银陪葬,毓秀不急不缓地说要挪动陪葬的金银,说的一定是舒家藏在帝陵里的家财。

    舒景心中懊恼,她之前才赌咒发誓说宝藏的事是莫须有,现下再否认,无异于打自己的脸。

    让她满心不解的是,藏宝的密室十分隐蔽,且机关重重,毓秀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破解。可听她言辞笃笃,分明是胸有成竹,难不成她是早有预谋,从一开始就盘算着侵吞舒家的家财。

    舒景试探着问一句,“不知皇上在皇陵之中找到了多少陪葬?”

    毓秀猜到她真正要问的是什么,就笑着回了句,“朕出帝陵之后,吩咐禁军严加把守陵墓,闲杂人等不许进出,陵墓里的发掘探查,由纪将军带着工部名单里的匠人们一同完成。至于能找到多少陪葬,如何折算,这些都是后话。”

    舒景听说做主的是纪辞,心下才稍稍安定,毓秀明显不想就这个话题深究,她就顺势问一句,“皇上之前提到私刑场,臣始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或许那个鼠窟只是工匠们为了防备盗墓者建造的。”

    毓秀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伯爵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朕才要派人进陵彻查,那些与当初的机关图不符的建造,有多少是防备盗墓者的机关,又有多少是有人动了私心,占地私用。”

    舒景轻咳一声,吞声陪笑道,“所以皇上隐瞒了别的事,单单只追究这一件。”

    “伯爵以为这是小事?”

    舒景忙摇头,“臣不敢。”

    毓秀笑道,“私刑场相比其他,的确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朕却以为以小见大,工部在帝陵之外修建石府,修建机关图上完全没有的密室与私刑场,那当初幕后的主使是谁,多余的花费又是从哪里支出,工部建造帝陵时的账务是否有错报,每一件物料人工的用价,花费,是不是都像账面一样干净。”

    舒景与工部有牵连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毓秀说到这种地步,她又不好直言为工部求情。

    毓秀说这几句话原本也是为了试探,她见舒景默不作声,就笑着又加一句,““伯爵放心,朕这一次下令彻查帝陵建造,只是为了敲打工部上下,叫他们做事严谨些,账面与做工有出入是难免的,官员工匠做事有花费,也要上下打点,朕只是想提醒他们不要太过明目张胆,有恃无恐。”

    舒景听毓秀语气诚恳,又有示弱的意思,心中大石落定,忙躬身对毓秀说一句,“皇上英明。”

    毓秀清了清嗓子,故作犹豫之态,“朕还有一点私心,只能对伯爵说,程棉辅佐了朕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为年轻的缘故,常常有人不服。他与迟朗都是刑官,若要服众,总要做出一点政绩。之前刺客的事两部没有查好,只等这一回在工部里面抓出几个贪赃枉法,丧心病狂的将功补过。”

    舒景点头应是,心中却冷笑一回,暗道前朝之中,你也只能抓紧一个程棉了。

    毓秀与舒景喝了一回茶,闲话几句,舒景请退,毓秀就亲自送她出门。

    二人在勤政殿门口分别,等舒景走远了,陶菁才对毓秀小声说一句,“皇上倒会演戏。”

    毓秀原本还望着舒景的背影想心事,被陶菁打岔的没心思,就皱着眉头吩咐一句,“摆驾回金麟殿。”

    回去的一路,毓秀心事重重,刻意放慢速度,陶菁走在她背后两步之遥的地方,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话。

    一进殿门,周赟就迎上来问毓秀要不要用膳。

    毓秀笑着点点头,才在桌前坐了,还来不及动筷,就有小侍子探头探脑。

    毓秀笑道,“你是不是有事要禀报?”

    侍子跪道,“三皇子殿下进宫求见皇上,一直等在地和殿的偏殿。皇上去勤政殿的时候,他就叫人催了好几次,才刚又来催了。皇上是用了膳再见,还是现在……”

    毓秀扭头看了一眼周赟,“当真催了好几次?”

    周赟讪笑着点点头。

    毓秀摇头笑道,“既然他等候多时,那他大概还没用膳,你们请他到金麟殿来。他上次入宫时爱吃的几道菜,叫御膳房做来。”

    一句吩咐完,她也撂筷子不吃了,坐到榻上一边看奏折,一边等闻人离。

    闻人离到金麟殿的时候,御膳房也把加做的几道菜送来了。

    二人相让着入席,毓秀见闻人离一直不动筷,就挥手屏退殿中服侍的宫人,“天大的事也要吃了饭再说,殿下预备一直饿着肚子等结果?”

    闻人离面无表情地望着毓秀,“陛下明知我心急如焚,就不要一直拖延。我知道金麟殿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帝陵,皇上能不能把密道借我走一走。”

    毓秀一皱眉头,“殿下从哪里听说金麟殿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帝陵?”

    闻人离轻笑道,“知道这个传言的人不在少数,我派人打探到也没什么稀奇。”

    毓秀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没能实话实说,“姨母既然答应了见殿下,那她一定会见你。她现在不见你的原因,除了天时地利,也有人和,她心里一定没准备好。”

    闻人离一双眼紧盯着毓秀,“只要皇上不从中作梗,我倒愿意顺其自然。”

    毓秀哭笑不得,“我怎么会从中作梗,这原本就是姨母自己的事,我是万万不会插手的。殿下之前的举动直接导致禁军换帅,我劝你还是不要妄动。”

    闻人离闻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皇上要把禁军换帅的事怪到我头上?”

    毓秀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危险,就笑着敷衍一句,“我只是劝殿下出门做客要谨言慎行,不要给主人家惹麻烦。”

    闻人离失声冷笑,“这一次的事,最大的赢家是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上要是到了这种时候还硬披羊皮,未免太虚伪了。”

    被人变相骂作伪君子,任谁都不会高兴,毓秀干脆也不管闻人离,默默用膳;闻人离喝了几杯闷酒,觉得肚中难过,也拿起筷子用了饭菜。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吃罢一餐,毓秀送闻人离出门时,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她原本是想送他出殿门就折返的,谁知闻人离竟硬扯住她的手,“不如皇上亲自送我出宫。”

    毓秀甩了两回,半点甩脱不得。才刚在殿中,只有他们二人,闻人离并没有半点轻薄,怎么一走到人前,他就要做出与她亲密的姿态。

    闻人离拉着毓秀的手,笑中难掩挑衅,“皇上利用我那么多次,我现在要的只是一点利钱。”

    毓秀不想在宫人面前与他拉扯,就只能冷着脸走在他身边,“殿下这么做,是故意要给我难堪吗?”

    闻人离一声轻笑,“我此来西琳为了什么,皇上不会忘了吧?”

    毓秀扭头看他一眼,皱眉道,“殿下说联姻的事?这难道不是你打的一个……”

    “一个幌子?不不不,联姻的事势在必行,你现在知道灵犀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那我当初选定的对象自然就不是她。”

    毓秀预感不良,“西疆的郡主已许给白鸿,殿下只能从巫斯的郡主里面选一位了。”

    闻人离捏毓秀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气,“皇上休想随意打发我。我这一趟来西琳不是为了你们的公主,更不会屈就于你们的郡主,全西琳配与我联姻的,也只有皇帝陛下你一人。”

    毓秀心里大惊,面上也变了颜色,“殿下是在说笑吗?”

    闻人离笑中满是嘲讽,“从一开始我看中的就是皇上,皇上聪明善察,不会一点也感受不到吧?”

    毓秀想起帝陵里发生的事,禁不住脊背发寒,“不管皇子殿下说的是不是玩笑,我只当你玩笑,这事原本就荒谬至极,绝无……”

    她话没说完,就被闻人离出声打断,“我一早猜到皇上会拒绝,可事情没到那个地步,皇上也不知什么可能,什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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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醒过来的时候,身子半侧着,重量都压在右边。

    空旷的半山腰只听得见鹰隼尖利的叫声,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全身都疼的受不了,前额头磕破了,流了一脸的血,后脑勺撞出个包,右胳膊和右腿摔断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小虫子从内向外地啃,脸上与身上的皮肤也被一颗千年老松割的千疮百孔。

    要不是那颗老松,她兴许就粉身碎骨了。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统统不记得,她是被疼醒的,疼的地方太多,都不知该顾哪边,索性自暴自弃,轻轻翻个身,面朝上望天等死。

    那颗救了她命的松树,在头上十余尺的位置,阳光透过松枝射下来,有些刺眼,两眼被血糊了一层,看到的天与树都是红的,红的让人心塞。

    此时应该是正午,她却觉得冷,兴许是流了太多的血,也兴许是在翻身的时候,袖子里的白蝉顺着她耳朵流出的血爬了进去,咬了她一口。

    她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到这里来的,从望不见尽头的高崖,摔到半山腰一个方寸容人的断石平台,半只胳膊还耷拉在空中,整个人稍微滚上两滚,就会一落到底。

    喉咙痒,咳嗽了一口,不咳还好,一咳就被呕出的血呛的几乎窒息。勉强撑起身子吐了个够,吐完后满嘴都是血腥味。

    咳嗽了这一场,她反倒生出一些斗志,抬手擦擦眼睛,把血擦干净,想看的清楚些,入目的一切却都还是红,兴许是脑袋摔坏了,脑袋里头流的血阻塞了过往的记忆,也蒙住了她的眼。

    挣扎了半天,挣的浑身的骨头咯咯响,扶着悬崖壁站起来的时候,她在想,要摸着的是一扇门,兴许还有条活路,否则,在这上天入地皆不能的半截山崖,不困死也要饿死。

    说到饿,肚子就叫了。明明五脏六腑都被血洗了个透,居然还会饿。

    比饿更多的是冷,冷到全身的痛感都渐渐麻痹,冷到只想整个人投到一个大火炉里,烧死也好。

    她掉落的这块山崖,像是被巨斧劈开的断面,树木花草都是从石峰生长出来的,唯独她摔残了身子保住命的这块平台前的石壁,干净地像被特意磨光了一样。

    她越发觉得所求不是奢望,这断崖中间的一块小小平台,看起来就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境入口,否则为何会有人在这石门上,故弄玄虚地摆了一套阵门呢。

    她记得住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却忘记了为什么会摔下山崖,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强打起精神推算破阵,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解这么繁复的阵法,那些数算心语方位图画,一条条清晰闪现在脑子里。

    推九宫算伤门,石门起平台逆,宽度只容的下一个人。机会就一瞬,她片刻都没有犹豫,窝着身子钻进去,人还没停稳,石门就落紧了,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里头是一片黑,她倚在石门上等眼睛适应,等了一会,睁眼却还是不得见物。

    索性不再等了,行动也越发大胆。她直觉自己从前手脚是很利落的,否则不会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外伤,还能这么一点不错地把机关重重的阵给破了。里头的暗箭陷阱,多不胜数,她都一一躲过了,像是为破这一阵,曾经历练了无数次,每一步都熟练的不可思议。

    越走越亮,整个人却越发昏,眼看到的是红色模糊的色块,身上更结了冰一样,冷的牙齿都跟着打磕。

    这座地宫的阵只在外一层,走出阵来,反倒迷了路,山洞里七扭八转太多穴,上下左右都是路,没有奇门遁甲的排列,找路竟难住了她,她只能凭着直觉走。走到后来,没摔断的左腿都走麻了,前面做了太多的算数,心力交瘁,总觉得下一步就要倒下去,却不甘心就此停步。

    迷蒙之间,脸边湿气越来越重,带着氤氲的热度。热息熏明了她的眼睛,眼前的红渐渐散去。

    顺着温暖的方向走,步子快了一倍,幻想着前面就是她的火炉。

    前面的确有她的火炉,她的火炉正立在一方水潭里。

    水潭不大不小,够容纳百十来人,这会就只有一个。水清的见底,就连里面的人浸在水里的腿,都十分清楚;潭水也浅的见底,水只没过人胸。

    水潭冒着泡泡,似乎是个温泉。她站在水潭边上,望着里面的人咽了一口口水。

    那人头发披散着飘在水上,黑的像墨染一般,妖艳的不可方物,越发衬的脸上的肤白如雪,吹弹可破。

    她站在潭边看美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半分回应。

    水潭中央的美人眉头紧皱,两只眼睛都闭着,肩膀越往下的皮肤越红,身子颤颤发抖。

    不是泡温泉泡晕菜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了个冷战,头脑一胀就拖着残废的半边身子也走到水潭里去,原本只想窝在潭边取暖,进去之后才发现越往水潭中心走,水越热。

    最热的地方站着发抖的美人呢。

    她才不管那么多,依从本能往热里走,眼前又变成一片红,水是红色,美人是红色,像晶莹剔透的白雪烧起的一团火。

    原本被白蝉咬的血都冷结成冰,这会却像是被眼前的火融活了身体。她大胆靠近火炉,一把抱住火炉,直到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也不想放开,还打算就这么一直抱着。

    暖流从脚底心冲上来,盈贯全身,眼前的红也跟着一并消融。

    多久没有这样舒心的感觉?像一个死了的人,被上天赐了一缕魂,从坟墓里爬出来得了重生。

    上辈子的事,不记得也许更好,因为只要一想上辈子这三个字,心里就满是无穷无尽的酸痛苦楚。

    老天爷给了她一身伤一体寒,却也给了她一个别有洞天,一个美人火炉,也不算待她太坏。

    话说这美人……是不是死了?要是活的,不会被人家这么抱来抱去的还没反应。

    她稍稍松开手,偷眼去打量她的火炉,越打量就越觉得有蹊跷。

    原本以为池子里的水热是因为这是温泉,可是温泉怎么会越泡水越冷。倒是她怀里的美人,刚抱上时她觉得他整个人发烫的要爆炸了,抱了这一会,她暖和了,火炉却也不再发热了,肩膀下的皮肤从红转了白,池子里的水也凉下来。

    美人的眉头本是紧皱着,被降了温之后也舒展了。他这一展眉,她就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正想着他要是能睁开眼让她看清楚容貌就好了,他就果真如她愿地睁眼了。

    美。

    真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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