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夏天吗
非常的冷。
顺着狭窄的道路一直走。
一个双层的,比医院要小上一倍的灰白色小楼矗立在路的尽头。
两边是开采平整的山坡。石头平面被防水防塌的混凝土柱抵住,只留下光滑平整的表面对着人。
警察局的象征几乎只在于门口的警徽。
整个建筑与稍微正经一些的民宅没太大区别。
门口还贴着有关小心防灾的告示。
边上停着两辆车。
原先这个小小的警局只有一辆略微过时的两厢警车,可现在旁边还停了一辆同样有些破烂,却不是一般沾染着泥灰,外形格外肮脏的黑色老式车子。
这应该是莲苑的车。
如果我现在走进警局,莲苑应该在。但如果我在驻扎警察的面前特意把莲苑叫出去的话,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而我要说的内容,绝对不能透露给里镇的人们。
尤其是在这个格外敏感的时期。
如果被认同为患有“那个病”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我应该就在他的车旁边等他。
可以顺利的将他和警局的人分开。
但是雨却并没有停的意思,直把我在风雨中吹打的瑟瑟发抖。
该怎么办
我一只手下意识的伸手去尝试着拉了拉黑色车的门。
居然开了。
我来不及多想,就迅速钻进了后车厢。将哗哗的雨声以及被雨水拍打的触感阻绝在外。
安全了。
我缩在窄小的车厢,莫名感到一直压迫在我心中的沉闷感缓解了不少。车子里没有任何车用香水又或者皮革的味道,只有一股很淡的香烟味。
我在这里等他,这简直像是电影里反派埋伏主角时的场景一样。
他会不会因为被我吓到而直接把我揪到警局里去
没关系。我还有其他的牌可以出。
总会让他相信我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本来就隐隐作痛的头脑更像是充了气一般的晕眩起来。
好难过。
脸上就像是火烧一样,但身体却冷的一直在发抖。
被雨水淋透的衣服没办法起到任何保暖的功效,反而在不断地带走我的体温。
这样下去,我会死吧
这样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谈话的声音忽然带回了我的意识。
“那边的路的确断了,你要回去大概至少等个三四天只要你乖乖的呆着,别给我生什么事就行”
声音时断时续。
我抬起手,费力的把手摇玻璃窗稍稍降下来一点。
说话声略微清晰的传过来。
是莲苑特有的带着轻松感的声线。
“麻将吗从早上开始就真是悠闲啊。早知道我也早点到这里来上班就好了,工作稳定收入平衡物价也不高怪不得胡大叔一点儿退休的意思都没有”
他还没说完立刻就被一个大嗓门抢白了。
“你小子少在那边说风凉话。里镇这种地方哪来的你们那里那么高的犯罪率最多就是小孩子偷点东西说教下就够了。就算我们是没有遇到过什么大案要案,没你见到的多,我们也是好好工作的”
“当然。我只是觉得这边生活很舒适而已。”
莲苑很礼貌的说。
“工作少,民风又淳朴,尤其是昨天我去在一家咖啡店里尝过老板的手艺,真的是不错”
他接着又说了不少夸奖这里的话,连本来语气不怎么友善的大嗓门警察都转变的口气稍微温和起来。
但是。
这么悠闲的情况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按照昨天的事态发展,光是对黎娜的死因调查证据取集,关闭学校而隐瞒里面发生的毒杀案,都已经能让警察局里的区区四个人把腿跑断
怎么可能悠闲的从早上起来就跑去打麻将
果然如我所想的那样吗
昨天已经消失了,也或许今天正是昨天。
一切都被抹消,而重新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也有这能力就好了。最好每天都重新过一次。
、chapter17
如果有这样的可能性的话不,从根本上来说,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发生吗
“我也觉得胡叔的做法很对。至少我是想不到其他办法的”
莲苑悠悠然的说着。
咔哒一声。
驾驶座边的车门被拉开了。
我吓得浑身颤抖了一下,迅速伏低了身子。
“关于这些我想我会好好讨教一下。顺便问一句,你早上吃的灌饼是在哪里买的看上去很不错,我也想在中午的时候试试呢。”
“哦。这个。你从这里开过去,大概不到五百米,右手边就有一家店”
莲苑在悠闲的和驻地警察讨论中午吃什么。
这毫无疑问的表示,他与其他人一样,全都不记得了。
警察不记得发生了命案,美秋认为我只是晚上在家洗澡时被撞昏了头而现在莲苑也什么都不记得。我该相信谁该依靠谁才行
那两人继续聊天。
莲苑很明显是在奉承他那脑细胞缺乏,嘴又很大,很容易泄露自身情报的同僚。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咔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两人因为讨论着什么声音反而越来越远,似乎又回到了警局里。
而我因为这样的进展而松了口气。
虽然在心里对莲苑的反应有所觉悟,但现实中听到对方毫无紧张感的对话还是忍不住气馁。毕竟现阶段自己最有力的帮手变成了一无所知的旁观人,这个打击还是有些大的。
我暂时并不想和他解释自己出现在他车里的原因。
我的头已经足够痛了。
现在又该怎么办
我拖拉着脚步从莲苑的车子上下来。
刚才在翻身的时候,发现他后车厢的地方有一把备用伞,于是被我毫不客气的拿来使用了。
雨势比起刚才只大不小,光只是一把轻巧的雨伞似乎根本不够用,雨溅在我脸颊上的时候,我从心里怀疑这样游荡在外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觉得所有人的态度都很可疑
不如说是可怕。
但真正可怕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不是怀疑着是否一直在做着长久的梦的自己
如果如此多的人都没有关于昨天的记忆,那么真正头脑出现错误的就只能是自己了不是吗这是最符合逻辑,最有道理的想法了。
可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如此真实,要让我轻易地承认自己只是在做梦又或者是精神失常,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不可能,对于被所有人无辜的表情而折磨的我来说就更加无法接受。
一定是有哪里无法严丝合缝的被改造的。
一定会在哪里出现漏洞。
但如果说发生在我身上的现象又是“必然”操作的话,这样精细又完全凌驾于我能力之上的掌控力,是我无法抵抗也无法寻求破绽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千万人之中单单是我”
我脑海里猛地出现了这句话。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像是听到过成千上万次,却在某一个无法预料的时刻,被恶意的封存在了某片无法动用的记忆中。
那是“必然”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看到过的,如同古旧的黑白电影一般放映在脑海里留下的断片。
在那个时候,在那个时候的我身边,有一个人。
看不见脸的人。
我的脑袋十分沉重,右半边额头开始隐隐刺痛。
我撑着伞麻木僵硬的走在雨中。
大概是朝着医院的方向去吧。这样也是正确的选择,我也认为我是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
心里只能不断的思索着,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必然”独独将我排除在外。
为什么不将我的昨天也抹除
我立定脚步,怀着恐惧与崇敬望向天空。或许“它”就在我之上,就在那一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之上,总是看着我,透过我,观察着所有人。
“美惠”
一个温柔又焦急的声音出现。
随后脚步声加快,踩在**的泥地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缓缓低下头,望着正举着一把纯白色的伞,踩着米色雨靴的夏川匆匆接近。
即便举着伞,夏川仍旧被雨淋湿了散落在肩上的头发。
漂亮的脸因为一路过多的运动而泛起了红晕。
“你怎么居然跑到这边来了我听说你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时候,简直担心的快要疯了怎么了你全身都湿了”
夏川看着我的那一双温柔的杏眼里简直就要滴出泪来。
她脱下自己套在校服外面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然而我因为头脑昏沉的原因,对一切外围的事物都无法有一点关心的意识。只觉得随时都要倒在这片看起来越来越松软的泥地里。
夏川忽然就抱住了我。
她身上有一股非常清淡的花香味。那不来源于她的头发,也并非是皮肤所渗透出的味道,倒像是从身体的深处所散发出来的一种为诱捕弱小昆虫而发出的惑人迷香。
而这个时候,那弱小的昆虫就是我。
我仿佛是被她张开的网收紧了一般,气都无法喘匀。
“不要随便的从我身边离开,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不能让你走,你离开我也是无法活着的”
她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
不高不低,温柔的渗入空气中。
粘腻在我的皮肤上,随着耳朵进入我的大脑。
好像要被她催眠了。
我仿佛忽然清醒过来一样,猛地将她推开。
“抱歉。夏川,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就算是身体快要撑不住了,我也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夏川。
我不想在这时见到任何人。他们不会有一人理解此时的我的心情。
夏川顺着我的力道后退了两步。
含泪望着我。柔软的视线让人感到浑身无力。
“发生什么事了有谁欺负你了不能告诉我吗”
她仿佛哀求般的看着我。
我不可能告诉她关于她不了解的那个“昨天”的一切。
“你不会理解的。”
我说。
她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样,带着十足的狠劲。
张口的一刻,仿佛雨都停止了一般。
一切都安静了。
“我会理解的。”
她平静无波地说。
柔的让人浑身酥麻的语气消失了,平静的仿佛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无扰乱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对。夏川她她终于黑化啦哈哈哈哈
、chapter18
“我会理解你的一切的,美惠。这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理解你,除了你也没人能理解我。是的。我们是不能缺少彼此的。”
我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感觉寒意顺着喉咙不断向下爬。全身的骨骼被这股寒意冻得僵硬起来,动弹不得。
“说吧”
夏川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泛着柔光,仿佛神采奕奕。但这很病态,我忽然反应出来这个词,只有病态才能形容她的模样。
就好像是病入膏肓的患者,忽然回光返照般精神焕发一样。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违和感。
“美惠的任何要求都由我来回应,美惠喜欢的东西我全都会给你美惠的所有烦恼都由我来解决”
她的嘴角笑的有一丝诡异。
“所以什么都不用怕。只要跟我说就好了。这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你的人,只有我啊”
我为她的行为而感到恐慌。
看到她再次张开双臂企图抱我,不顾雨水淋在身上的样子,让我反而后退了两步。
“美惠”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理解我”
我反问她。
声音出乎我自己意料的,居然十分镇定。
夏川可爱的偏了偏头,嘴角扯开一个笑容。
“当然了。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你。这世界上即便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你也是可以信任我的。只有我不管在什么样的时候都会站在美惠的身边。”
“那我问你”
我几乎用着残酷的声调在问她。
虽然心里不停的在叫着自己住嘴。鄙视着自己被环境,被自己内心的烦躁与不安而折磨的狂乱的精神。我却完全无法管住自己的嘴。
往日的谨慎与自我约束似乎都跑得无影无踪。
是的。现在的我并不是人,我只是个“它”而已。
自由的暴露自身虚空本质,卑鄙的形态显露无疑的“它”。
“你和相良私下见面了吗”
夏川可爱的神态慢慢发生了变化。她面颊上脆弱的病态的红晕消失了,慢慢活动着脖子开始正视我。
“你说什么”
平常的我或许会认为她只是没有听清我的问题。但此时此刻,失去了为人的约束的我,内心潜伏的可怕的嫉妒与怀疑的野兽开始渐渐苏醒。
我敏感的察觉到她只是拒绝听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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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问题。
“你为什么和相良私下见面”
我追问她。
在只有本我的条件下,我反而似乎更能找到那份能冲破一切的有着暴力倾向的力量。
“是谁是谁告诉你”
她好像被扇了一巴掌一样,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望着我,表情完全变了。
夏川张了张嘴巴,小巧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眼神充满了悲哀与恳求。
她完全屈从于我。
“美惠求你我只是不希望他抢走你我怕你知道会讨厌我,那我还不如死”
她伸出手来拉我,而我则背过身去。
她开始哭泣。
“美惠,美惠,求求你”
她哭得好像整个人都要化成一滩水。
我昏沉无力,走不到两步就被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美惠你别生气”
在她哭泣的时候,我往常的怜惜的心情似乎早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厌烦和焦躁。
她抱着我的双臂貌似很温柔,但却像两条铁链一般将我锁在原地。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刚刚还如同织网一般将我包裹起来的夏川,却非常轻易的就被我推开了。不止如此,她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向后倒去。
摔在了地上。
泥水瞬间溅起,她的裙子上,胸前,头发上脸上全都脏污成一片。
白色的伞也被扔在了旁边。
污泥溅染在上面,形成了一道道泥痕。
大雨将她全部淋湿了。
那是种独有的,仿佛是艺术品被玷污了一般的奇特美感。
尤其是夏川望着我时,那双睁大了的,不敢置信的眼睛。
“美惠你为什么我”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
浑厚的雨声阻隔了她的声音,无法完全传递到我的耳朵里。
“我们明明我”
她自言自语着。
长发被大雨淋湿以后紧贴在脸颊周围。白色的衬衫无法承受过于重的雨压,雨水落在她纤细的身体上的时候,就仿佛是要摧毁掉她一样。
而她本来直视着我的双眼也渐渐变得迷茫起来。
直到几乎失去焦距。
奇异的是,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推开夏川,并且毫无去扶起她的意思,却半分都没有感到愧疚与难过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她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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