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韩西对储存这些记忆的神经是相当纤细的。
一些细小的物品就会唤起他的记忆,做梦时也会梦到相应的场景。
很多时候他都会因为回忆起那些而生理上出现反应。想要装作如外表一般坚强是不易的,他不得不把父母留下的东西或卖或全部收到箱子里,仔细严密的封印起来存放在壁橱深处。一旦回想起,或者梦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他就总是会呕吐出来。仿佛把那些恶心的事物从身体里排除出去一样。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习性,变成他排除恶心感和压力的一种手段。
但比起父母留下的遗物或者各种事物,他都最厌恶一件无论如何都遗弃不了的东西。
太阳。
或者说叫做日枷。
会将太阳死死的锁铐起来的那一种自然现象。
每到这个时期,日枷似乎都会出现。这或许与暴雨与奇异的天气情况有各种微妙的关系,但他并不完全这么认为,他觉得可能就像先辈们所说的那样,它是个不祥之兆。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每次见到那被牢牢锁住的蓝色太阳,都从没有过一件好事发生。
几乎是死亡的预兆。
韩西的父母虽然生活在里镇,但却罕见的并不是为方振工作的。不在集团之下,也并不是周边或子公司。他们是为了镇民而工作的。
父亲在镇长的办公室里上班,做着类似勤务的工作。工资并不高,但因为先代留下的土地卖了不错的价钱,所以夫妻的生活并不拮据。加上性格天生非常随和的原因可能也是遗传他的人缘很好,受到很多人的喜爱。而母亲则一直做着中学教师的工作直到怀孕为止,她为了照顾年幼的韩西辞掉了工作。
虽然工作没有了,但却仿佛比以前更忙了。
韩西并不是个乖巧的孩子,从小就贪玩喜爱冒险,总是轻易就处于危险之中。
这时母亲总是及时的制止他。他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才会在那时都一直保持着自己对母亲的依赖之心吧
虽然生活过的并不贫苦,但母亲仍旧打算等韩西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龄就再次出去工作。学校方面却称目前还没有空出的位置,一两个年老的教师也并不打算短期内退休,所以希望她等待一段时间。于是母亲除了晚上照顾丈夫和孩子以外,白天的时间还是相当空闲的。
韩西记得她有做过水果店助手的工作,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似乎是因为过于空闲的原因,母亲多了许多与他人聊天的时间。但即便如此,她的交往人群里也并没出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是警察后来得出的结论。并没有疑点。
但母亲渐渐转变了。
本来非常有活力,总是很多话的母亲,变得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是在看电视、洗澡的时候,甚至最危险时,是在做饭的时候,差一点将油锅打翻。而她与人交谈的机会也渐渐地变少了,脸上时常出现一种奇怪的,像是忧郁,又像是痛苦的神情。
父亲不得不注意到这些。他觉得母亲是在家中闲的时间太多了,心生了病,可以去医院和医生谈一谈。而那时的医生韩西后来回想起来,那时相良的父亲,诚俊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代班医生,是非常受人欢迎的,外表和举止包括医术都相当体面的人。
父亲非常信任诚俊,而诚俊也为母亲做了整体的检查。结果当然不会有事。诚俊认为母亲在心理上出现了些常见的障碍,大概与职业家庭主妇的身份有关,是很常见的心理疾病。很可能因为社交圈窄,缺乏交流,又不得不忍受与孩子分开的焦虑等原因而出现了一些轻微心理疾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即将完成。在我自己的手中,已经写到了结局
大概不打断我的工作的话,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就会全部完成了吧。
相信作者吧。从未写过这么治愈系的东西。这就叫做黑暗过后的治愈。人间都变的美妙了。><
、chapter10
多去做一些社交就好了。
诚俊这么说,并且欢迎母亲经常来复诊。
如果是特别严肃,视工作为一切的责任心极强的男性,大概是不会将家庭妇女的苦恼真正放在心上的吧。但韩西的父亲并不是这样。他本身也只是承担极小责任的公务员,即便是上班的时间也是相当悠闲的,加上性格随和没有野心,实际上夫妻感情也很好的原因,他省掉了经常与同事朋友下班喝酒的时间,去陪伴母亲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说是社交活动也不过是与共同的朋友们喝喝茶钓钓鱼这类简单的活动。
但母亲的改善是很明显的。韩西记得那段时间的母亲精神总是很好,笑容非常温柔,手和拥抱也很温暖几乎是韩西对于母亲最好的记忆了。但这段时间持续不长,父亲也不可能长期总是带着母亲,朋友们也是在去玩乐时兴致很高,十分融洽,然而稍稍疏远开一些便很久都不联络了。
于是母亲再次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了。
她又开始经常去医院。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像以前那般容易发呆愣怔了,她变得反而比以前多动起来。韩西记得她经常擦了一遍又一遍地,总是忘记之前自己做过的事。做家务时经常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那时年纪尚小的韩西只是觉得有些恐怖,但并不知道母亲是神经质。
刚开始母亲还只是在韩西的面前表现出神经敏感的一面,晚上等到父亲回家了以后,一家人还是如同往常那样。母亲虽然没有非常开心,也不会露出痛苦难过的表情。而之后随着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开始变得不做饭也不做家务,经常呆呆的坐在地板上,一坐就一整天。
韩西回家以后,如果开口叫她,她就仿佛回过神一般的,变成普通状态下的母亲。然而这种回光返照不会持续很久,她就会立刻变成一副痴呆的状态。这时哪怕是父亲呼唤她,她也从不理会。
父亲问过诚俊母亲变成这样的原因,而这时的诚俊似乎也回答不出个一二。那时距离母亲最后一次去找他复诊已经有两三个月过去了,母亲的情况变得愈加严重,就连他自己也不明情况。
那时不知道诚俊对他说了什么之后父亲有对关系很近的朋友说起过诚俊的建议,但他的表示非常含糊,似乎只是建议夫妻间的深谈还是类似什么的。总之父亲采纳了这个建议,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他将韩西托付给了妻舅,带着妻子出去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谈了些什么。
只有夫妻二人知道。
他们本来应该早上出门,黄昏时间就回来的。但舅父和舅母等待了许久,他们都没有出现来接韩西回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韩西那一夜在舅父的家里过了夜,而父母第二天中午才出现将他接走。
刚开始是很自然的。
他并没有觉得父母就此改变了许多。母亲还是一如往常的陷入木偶人一般的状态,而父亲则仍旧很和蔼的对待他。即便回想,他觉得也没有办法找出什么父亲不同寻常的表现。
但随着时间过去,变化终究还是发生了。
父亲刚开始声称只是出现了一些睡眠障碍。眼睛下面的乌青越来越严重,然而安眠药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他看上去越来越痛苦了。
最终父亲也从办公室卸职。变得越加异常了。
与麻木不感的母亲不同,父亲变得越来越暴躁。
性情温和宽厚的父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他经常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摔坏东西,并因此生气。然而年幼的韩西并不能成为吵架的目标,而母亲则像木偶一般,没有任何回应。有时最糟糕的情况下,韩西因为两人都状态不佳的原因,连饭都吃不上。
有时父亲和母亲回过神来的时候,经常对他投出可怜的目光,并拥抱他,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浑浑噩噩的。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接下来他们两人就变得经常一起出门了,将韩西放到邻居家或者舅父舅母那里。回想到那段时间时,韩西就觉得他们一定已经加入了那个邪教了。
当时为了查出他们的介绍人,韩西也被问询了许多关于父母的社交对象的事。比如有没有奇怪的叔叔阿姨,或者装扮奇怪的人等等但一切都很正常。父母的社交对象都是相处至少几年的好友,有些甚至可以回溯到中学时代,加上镇上的人大多互相认识,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父母变得早出晚归以后,韩西都很少再见到两人的脸了。
一直到那一天
命运的那一天。
其实那一天并没有很特殊。
他觉得天气很好,舅父舅母很温和,早餐很好吃。父母甚至很令人吃惊的一早将他从舅父家接出来,很隆重对舅父舅母道谢和道歉,声称这些日子都很麻烦他们了,以后会自己照顾好韩西的。
人很好的舅父舅母本来就为他们抛手不管的可爱侄子很是愤愤不平,在训导了他们之后,几乎是满意的送他们离开了。
韩西对于可以和父母回家这件事实际上是很开心的。虽然他从心里面有些惧怕父母不寻常的模样,但因为已经有一两个星期没有见面的原因,他有些淡忘了之前的种种可怕表现,内心深处希望可以回到有着温柔和蔼的父母在的家里。毕竟这个家庭原先是非常和睦、令人愉快的。
但事情并没有发展的如他期望的一般。
他拉着母亲和父亲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仰头向天上看了一眼。
天空上是奇怪形状的太阳。
那印象深深的刻印在了脑海里。
太阳带着枷锁被困在了天空中央,蓝色的太阳压抑的悬挂在头顶。
诡异的蓝色光芒不再如往常的太阳一般温暖。
反而冷漠的让人透不过气。
父母的手并没有记忆中那样的温暖。
它们冰冷僵硬,但却在韩西走的慢下来的时候,非常轻巧却如同桎梏一般锁住他,将他引向家的方向。
接下来的事情,他几乎回忆不起来。
他只记得两手牵着父母走在那条永远走不到头的回家的路上,天空上悬挂的日枷构成了这一无法忘怀的不祥景色。接下来,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大火之中了。
他记得身边有很多人。
那是自己的家,也并不是自己的家。
家在燃烧。
许多大人们像跳舞一样四处走动。不知道是在逃窜还是在狂欢,有人在尖叫,有人却在狂笑。
魔鬼们。
他回忆到那时,总是这么觉得。
那时,大概是被魔鬼们包围着吧。
燃烧所发出的的焦味,人们的呻吟和尖叫。倒塌的木制品发出的脆响。有谁在呼唤着谁;谁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幼小的韩西,也感觉到一切都不对。
火苗窜得越来越高,几乎就要窜到他的身上。
他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疼痛难忍。他如同一般的孩子一样,一直在哭,一直在找寻父母,但是父母却没有回应。
火的颜色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
那种艳红色,散发着绝对危险的热度的火光充斥了大半的视野。
人们惨烈的尖叫声让他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听力都有些模糊。
可能如同医生所说的,他因为过于剧烈的冲击失去了关于那里发生的事的大半的回忆,再次睁眼见到别人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在接受了医生的检查之后,他一段时间都陷入低落的状态。
不过与其说是低落的状态,不如说是精神上恍惚。
他不是很能听清他人的话,因为烟熏的原因,嗓子也很难过。舅父舅母来照顾过他,但也无法长期在医院里留守,大半时间他还是一个人在病床上度过的。
那时一切都很乱。所有人似乎都忙着什么之后韩西明白是因为那件骇人听闻的,发生在他家中的案件,连外面的警察都跑来进行了调查。
那是宗教集体**事件。
即便到了现在,韩西仍旧无法将这件事情联系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却温馨的家上。
这么可怕的只可能发生在新闻上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那个有着温暖怀抱的母亲和宽厚心肠的父亲的家里呢
不可能。
固执的韩西在心里下了定义。于是即便听力变得清晰到可以听到医生护士对警察辩解自己现在还是不适合回答调查问题的状态,嗓子也已经恢复到可以向他人求助的程度他也不肯与任何人沟通。
说出来的话,父母就不会回来了。
他怀着这样悲伤的小心思,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在医院里认识了另一个与他一样少见的长期住在病院里的女孩子。
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身上穿着白色底蓝色条纹的病服。现在回想起来都像眼睛没有绘完全的可怜又可怕的人偶娃娃。
弥爱。
虽然后来长期做了很久的同桌,他们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间小小的人手都不足的医院里。
他后来也一直对弥爱心存恐惧的原因大概就源于此。
弥爱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
“笨蛋,再不说话的话连家也回不去了喔。”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就莫名的戳到了他的痛点。
他真的很想回去那个有父母有可口饭菜的温暖的家。
但是
“你胡说我”
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莫名失踪两天。有实习的事也有其他的事。
不是心情陷入低潮喔,只不过人都有面对讨厌的事实绝对要逃开的时候。于是一不小心连更新也忘了
、chapter11
但是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一步哗哗的流下来。他长久以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愤怒的反驳未知的女孩,并且一句话还没说就开始忍不住的大声嚎哭起来。
女孩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嫌恶的东西。
“啊。好难看的脸。”
她抱怨着将一条放在韩西床头柜上的手帕扔给了他。
韩西边哭边想回她一句,像是“让你管”之类的话,但止不住的抽噎让他回不了嘴。
但哭出来的瞬间,他却觉得特别的放松。
甚至比最开始母亲出现了异常,又回光返照的时候更让他放心。就好像什么巨大的枷锁松开了一般,巨大的枷锁
日枷。
他哭完之后,又开始剧烈的呕吐。
这一次女孩已不是稍稍躲远开一些而已了。她直接走出病房们,叫了护士们进来,于是瞬间房间就被许多陌生人占领了。
他吐得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所以说没有人会对一个刚见到的陌生人就称呼对方为“笨蛋”吧
而且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期里,弥爱都没有去问对方名字的意图,而是一直称呼他为笨蛋。这种情况哪怕是到了他努力去纠正她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变化。
韩西接受了警察的质询,在医院里呆了几天,期间也有经常见到弥爱的时候。她看上去对待医生护士以及他自己都是一个态度,对待大人也不见丝毫畏缩依赖,对待自己时也照样冷漠无礼,总之是个很奇妙的人。因为毕竟是一家极小的医院,他所住的病房的二层除了隔壁一个行动不便患了感冒的老人以外,就只有弥爱住的病房有人了。三层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年幼的经常喜欢到处乱走的他们总是奇怪的遇到彼此。
他对这个说话半点也不忌讳又行为可疑的女孩非常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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