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涣散的目光集中在一点,然后扫向了莲苑。
露出一种嘲讽又厌恶的神情。
之后再次如同费劲精力一般,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奇怪。
虽然对莲苑的问话感到怀疑,但更令他在意的还是余佳的态度。
任何人碰上不请自来,还忽然出现在自己卧室里的客人,都会惊讶和恐惧的吧。而余佳除了在莲苑拉开窗帘之后被阳光的突然侵袭惊吓到而尖叫了一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对他们的突然存在表现过丝毫怀疑与警戒的神情了。
她甚至问也不问。仿佛说话也是种浪费一般。
“余佳小姐,看到您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毕竟除我之外,还有个人非常的关心您的下落。您应该知道的吧,您与那人之间关系匪浅。忽然不来学校,从周围消失的话,怎么会不引起她的注意呢”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对话。
可即便如此余佳的眼睛仍旧紧闭着。
“还是说,她忽然活过来了,令您很困扰呢”
手动了。
看不清余佳面部表情的韩西,一直站在床脚,几乎贴着衣柜站立。
他注意到余佳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泛着青白色的手忽然痉挛一般的颤动了一下。
不知有没有注意到余佳的动摇,莲苑仍旧在继续着他单方面的盘问。
“但是您是知道的吧。她总是要活过来的说不定还要来问您呢。问什么呢比如说为什么当初不救她类似的”
终于。余佳将眼睛睁开了。
她死死的盯着莲苑。
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令人厌恶的东西。目光是充满讽刺感情的。
“你又想知道什么”
果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您隐瞒了我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都隐瞒了什么。毕竟你连我的家庭背景、年收入以及多私密的事情都调查过了不是吗到了现在,还说我有所隐瞒你的证据呢”
余佳的性格是这么尖锐的吗
这样简直就像是黎娜了啊
忽然想到这一点的韩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余佳的身上,有什么很违和的东西在。
“哪里有什么证据呢。非要说的话,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您不会敞开心扉。当然这不是指您会说谎,而是指您会特意绕开关键的部分而这些部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我们
韩西刚刚注意到他使用了“我们”两个字。
虽说两人互相搭救,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友谊形式,但要说真正认识也只是在昨天忽然被划分到“我们”的范畴,让他觉得有种上了贼船般忐忑的感受。
然而注意到“我们”这个词的并不仅仅是韩西,余佳在听到这个词之后,似乎也疑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朝着韩西的方向扫视了一眼。
目光相对的刹那,韩西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忽然蹙起了眉头。
她似乎真的才注意到韩西也在场,本来专注在莲苑身上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韩西的身上。与莲苑的时候不同,她表情变化的很快很明显。
些微皲裂、青紫的嘴唇颤抖起来。
眼睛睁大,似乎感到吃惊。
然后
………………………………
第40节
,流露出几乎可称之为恐惧的神情。身体都瑟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中关村是个奇特的地方有时候会看到只有网上才会看到的标志出现在实体建筑物上。
经过了爱奇艺的总部。
这么看过去,觉得新浪真是有钱到恐怖。
、chapter21
“出出去你你们都滚出去”
她本来稍稍平复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仿佛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惊恐场面,急于逃脱一般。
韩西立刻收到了莲苑投来的讶异与疑惑的视线。
可即便是韩西本人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虽然说来惭愧,他人生短短十几年,都还从未在他人注视于他的目光中发现过恐惧一类的神色。
若说是惊讶程度,他恐怕比莲苑更甚。
更何况哪怕是在学校,他也从未与余佳关系要好过,甚至班级也不在同一个,说话的次数寥寥可数。他完全无法理解余佳对他的恐惧又或者说,他感觉到更多的还是敌意。
“余佳小姐,你冷静点如果你不希望他在场,他可以出去。”
莲苑根本连向他确认的意向都没有,轻易决定了他的去留。
虽说韩西也半点不想留下。
余佳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韩西,用一种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站在这里的目光,盯了他足有半分钟又或许没有这么久。
但总之当韩西终于感觉手足无措,两脚发麻时,她忽然态度又变了。
眼光从他脸上再次回到莲苑身上,再一次将韩西视为不存在的透明人。
干燥的嘴唇一翕一合,终于发出声音:
“你为什么带他来”
莲苑仔细观察着她的脸,不慌不忙的解释:
“因为调查方面发生了一点小挫折,他现在暂时代理我的助手职责。请问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需要现在解决”
他甚至摆出了一副收手旁观的态度,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番,渐渐把话音降低。
韩西想告诉他自己又不是他的助手,但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下,他宁愿闭嘴。
“没有什么”
还没等韩西感到苦恼,余佳就这么说。
她的表情不是不痛苦的,但似乎只是为了自己身体上的痛楚。
然而她的愤怒却是对着莲苑的,似乎莲苑做了什么非常不应该做的事,触犯了某条不应跨过的线。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见到这些人。这些如果你想说的话,就说好了我的确没有救她,在她来讲,被认为是背叛也没有办法可我绝不怕她我不怕我也没有对不起她。我这么久以来,已经足够偿还她的了。如果你想对这个人说,就说好了你无法威胁我”
她越说越激动。
到最后身体都稍稍撑了起来。绒毯滑落在地上,苍白的脸上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又像是在害怕,全身又激动又恐惧的瑟瑟发抖。
莲苑走上前去,从地上捡起了绒毯,近乎体贴的将它放回了原地。
“我当然不会威胁您。我只是想和您心平气和的聊一聊。以前您告诉我的一切,作为调查资料,绝对没有泄露给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如果您这么坚持。”
这番条理清楚,情绪平稳的话似乎安抚了余佳激动的心。
她喘了两口气,又缓缓将头放回了枕头上。
脸上仍旧带着怀疑的神情,盯着莲苑。
“我能理解您不希望见到以前同学的心情,毕竟现在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不过刚才您的表现不得不说,让我觉得非常奇怪。就好像不是面对这个人所代表的一个群体,”
说到这里,莲苑转过头来,扫视了一眼站在他斜后方仍旧靠在衣柜上的韩西。
然后又转过头来直盯着余佳的眼睛。
余佳的眼睛渐渐有神了,但却是情绪激动所致。
“而是对于他自身抱有什么特殊感情一样。”
啪嗒。
好像是水滴掉落的声音。
余佳床边的水壶正悄悄的向着地板滴水,然而因为之前的吵闹的原因,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此刻安静到诡异的环境中,它又再次回复了存在感。
余佳忽然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自然的形成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很明显是没有笑意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啊。我也这么觉得。你们二人除了同年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可您对他的反应却异乎寻常的大,且还问出了为什么带他来这种具体的问题这已经无法抵赖了,余佳小姐。”
余佳很显然非常恼恨。
她虚弱的**似乎也连带着让她的精神也被削弱,在莲苑的逼近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她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弃,她还有其他手段。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可以现在就叫他们上来你们还不逃吗”
她所说的“他们”大概就是指白衣人吧。
“您想叫的话就尽管叫吧。只不过您自己也知道,那些人怀有极不好的目的。您现在的身体变成这样,难道不就是那些人的功劳吗而我除了想从您这里得到情报以外,没有任何别的企图,更不会威胁您的生命我发誓。我甚至也很想帮您呢。”
这些漂亮话听的韩西都觉得有些脸红,就更别说对余佳的作用了。
果然余佳冷笑了一声。
脸上摆出刚开始时出现的嘲讽表情。
“你要帮我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做过任何有益的事。我虽然不知道你跑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但你除了让事情变得更加失控以外,什么用处都没起你既没有救得了她,也没能救我现在,你也绝对阻止不了他们”
说到这些的时候,她不得不边说边休息。
似乎情绪的激动促使她身体状况转恶。
“您不准备告诉我他们是谁,对吧”
莲苑并不在乎她的抗拒,以及恶劣的身体情况。
他似乎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但是我知道。”
他这么说着,忽然凑近余佳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韩西感到非常不舒服。房间里只有三个人,而他们之间耳语的目的,毫无疑问就只是为了不让他听到而已。这种被小心翼翼防范好的滋味很让人烦恼。
能说些什么呢。
他们早都看到外面的白衣人了。而那些白衣人如果不是像他所认为的那样,是医院派出的救护人员,那就只能是莲苑所说的,“研究所”的人。
这两种结果都不能让韩西感到吃惊。虽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研究所的车子要在夜间巡逻,并出没在余佳的家门口。
似乎没说几句话,莲苑就回到了原位,与余佳拉开了距离。
韩西清楚的看到,余佳的脸上浮现出很复杂的表情。
像是茫然,又像是疑惑。
“你你如果知道,为什么还”
“这不重要。余佳小姐,我希望您能告诉我我不指望您能告诉我他们的计划。至少您应该告诉我关于您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余佳的态度莫名的变得比刚刚好了一些。
她凝视着莲苑,表情不变。
“什么”
“是谁杀了您”
这话刚一出口,韩西就感觉到像是被槌子砸了下后脑般的震慑。
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是对人能问出的问题吗
当然你不会对一个活得好好的人问出,是谁杀了你,你是怎么死的这种话但现在偏偏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韩西脑子里闪过这些事情并没有花多久,所以给了他一些模糊的猜测的时间。
对了。
一定是因为这样。
从一开始走进房间。他就该注意到了,而且也隐约注意到,只是故意不去往这方面想。
余佳一定已经患上了“那个病”。
被“那个病”传染的前提,就一定是死而复生。
所以余佳是被人杀死过了。
可这无法解释。
在杀人与被杀者之间所产生的现象视其为:第二天的复活,已经被杀者及其周遭的记忆篡改。可莲苑又为什么会认定余佳一定是被人杀死过了呢
这不合逻辑。
此刻余佳的表情也没有变,就仿佛一定知道莲苑会问出这个突兀的问题一般。
但她迟迟都没有回答。
莲苑继续:
“我知道您保留了记忆。也没有隐瞒这件事的打算虽然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但看到您对我的熟识程度,以及对他的戒备心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了。您对被杀这件事,是被迫的还是自愿,这件事恐怕是属于您自己的私事但可否告诉我,给予您选择的人是谁我找这个人有点私事呢”
说到后来,韩西忽然发觉莲苑的口气第一次在这场谈话中改变了。
他并不是没有听到过他用这种口气说话。
这种泛着冷意的说话方式,并不会在一般的谈话中出现。
韩西对这番谈话完全插不了口。
他刚刚接受了余佳极有可能患上“那个病”,并且还清楚地知道杀死自己的凶手的事实。然而这一刻就忽然得到了新的消息余佳可能是自愿被杀。
这让他半分摸不着头脑。
觉得全身发冷。
余佳用她那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莲苑。
“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个人。”
她说。
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调。
“您在说谎。”
作者有话要说: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里描写的被鞭打至死的老马,和尼采扑上去抱着痛哭的被鞭打的老马大概都是代表同样的精神的吧。
今天在看译丛的尼采的时候觉得从心里痛苦了一把,什么可爱的小电影和书籍都看不下去了。自虐精神就是这样吧。
、chapter22
“为什么即便我不认识杀死我的人,也不是件奇怪的事吧被熟悉的人杀死的可能性也没有那么高,或许只是偶遇到了杀人狂而已。”
“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您对被杀的记忆十分清楚。在对现实认识清楚的基础之上,不会说出不认识这样的结论;第二,也是非常明显的。如果只是偶然被杀,您就不会在短时间内变成这幅样子了”
莲苑坐在了床尾,从这个角度,韩西看到他一只手将余佳的手腕托起像是托起某样珍贵的收藏品一般,小心翼翼的。
余佳宽大的睡衣袖子稍稍掀开,露出一截手臂。
青筋与血管在那截手臂上非常刺目。
皮肤脱落大半。像是蜕皮一般
无法包裹住血肉的皮肤迸裂开,老化并松弛的垂下。
余佳似乎刚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等韩西被这一幕吓得脑袋空白了以后,才猛地缩回了手。
用愤怒的目光瞪着莲苑。
“这只能是连续的结果吧那个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连续的杀死您一定很痛苦吧。哪怕因为病的原因大部分时间都缺乏痛觉,但伴随的却还有五官灵敏度的丧失,视觉听觉嗅觉的各种退化明明还是位妙龄的少女,却要面对皮肤脱落溃烂,以及浑身散发出的腐臭味”
莲苑绝对是故意的。
余佳刚开始还用恼怒的目光瞪着他,现在已经两只手捂住耳朵,半点也不想听进去了。
那种少女般的动作也提醒了韩西,面前的到底还只是十七岁上下的女孩子,遇到这种可悲的事情,却还要保持理智,实在是太残酷了。
“您愿意被杀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得到几分。您真的想让我说出口吗”
“你很啰嗦啊。谁会想要被杀我怎么会自己愿意”
说到这里。余佳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她显得很疲乏,但不知为什么,韩西就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妙的非常低落。
甚至很悲伤。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我只是想要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她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似乎醒过来一般,眼神也变了。
茫然。
大概只能这么形容。她似乎被抽取了魂魄一般,留下床上的一具空壳。
莲苑一直观察着她,当然没有错过这样的时刻。
他悄悄地凑近她。
如同诱导。
“现在不是已经得到了吗你认为这样就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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