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仁跑去了资料室打发时间,而莲苑则时而出现在病房里,时而又不见踪影。
只留下不愿与任何病人同处一室,只能呆呆的坐在有仁办公室内看着窗外暴雨倾盆景象的韩西。
从有仁办公室的窗外能看到的刚好是医院后院。
花坛因为浸水的缘故,汩汩的流水朝边缘溢出。
植物与花朵全都被暴雨打的抬不起头来。
没有铺砖石的地面一片泥泞。
他默默地回忆着有仁诉说给莲苑的关于自己得到录像的经过。
那一天大概一个星期之前。
有仁出诊归来,在沙发上躺下照常打了会儿盹。
那是一个十分正常的下午,天气不算很坏。在很轻的睡眠下,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
他很自然的醒了。
而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发现有什么很不对劲的地方。
大概是关于他自己的一个梦。
他梦到四年前的事情。
在他希望可以摆脱掉这个阴森的小镇对他的影响,有望留在繁华的有着各种各样希望的大城市的时候,发生的他绝不想也从不曾想过的事情。
因为绝对无法让步的理念而与教授大吵特吵。
又或许只是单方面的发飙,他理所当然的被下放了出去。
可想也没想到,却会回到这个让他做梦都想摆脱的地方。
或许也是刚刚好。
在如今的有仁回想起来,如果当真留在了大学医院里,恐怕向老人们所借用的时间很快就会到期。而到期之后还停留在外的后果不用说,他已经知道了许多。
然而这些都不是真正重要的事。
真正让他无法释怀的还有其他。
让他想起这些可怕的关联性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年前,导致他与教授发生不可逆转的破裂,并且让他狂热的执着着不肯放弃的观念关于一个确切的病例的研究。
那时还尚是实习生的他第一次接触了那一位病患虽然在他看来,奇迹般地没有陌生感。
那是一位神志恍惚的年轻女性。
她曾是他的指导教授的病人。最初见到她时,对方正因为胃溃疡而入院观察。
从那时起,他就无法控制的总是试图去观察对方。当然那也并不是因为这位女患者的外貌有多么吸引人,而是对方越是随着治疗的时间进展,就越是呈现出预料之外的症状。
皮肤溃烂。
于是他排除了变应性血管炎、静脉曲张甚至褥疮的可能性。
而接下来的骨量减少甲状旁腺激素过高也并非如此。
贫血溶血性贫血
即便将任何反应并非综合,而只是单独排列出来观察也无法让他释然。而这时,他发现,患者的内脏几乎是以同等的速度在发生衰竭现象。
以一位年轻女性来讲,这种速度实在是过于异常。
渐渐地,患者已经无法辨别其他人的面目了。
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在他企图联络其亲属的时候,发现她的亲属,一位兄长和母亲,几乎出现了类似的虽然程度略轻的症状。
一种可怕的,新的可能性在他的心中萌生出来。
从任何一种角度讲,他都已经无法继续赞成教授所说的,关于将这位患者移交精神科处理的决定。
那并不是什么“tard综合症”。
而是“那个病”。
不会有任何一位精神科的医生可以解决“那个病”的患者。
他与教授进行了争论,他坚持认为,“那个病”是一种传染症。
虽然不被信任,他还是进行了一系列试验。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有些疯狂。朋友们惧怕他的执着心而渐渐疏远他,本对他有所期待的教授,也因为他失礼又粗鲁的态度而拒绝了他。
失去所有信任的有仁,孤注一掷的扑身在证明“那个病”上了。
或许是因为愤怒,也或许是对于自身的未来充满了不安,因此产生了自毁心理。有仁毫不在意自己可能会被这种他认为的感染病所传染或许如果发生了感染,他反而会感到快意也说不定。
他急需证明自身的能力。
也急需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他无视身边关心他的人的建议与劝解,一意孤行。
然而他试验过不管是空气感染、血液感染甚或是体液感染,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成果。
他失败了。
这是最大的侮辱,也是对他的报复。
他是怀着如此大的嫉恨想到这件事几乎谋杀了他的职业生涯。
他想这样的结果大概是为了报复他的自大自负,以及一心想要脱离里镇的焦躁心。
四年前的他心灰意冷,所以在以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院长找到他,并提出邀请以后,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的,他默认般的同意了。
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十分怪异。
不知为何会对“那个病”执着到了疯狂的程度,像是若是无法得出一个恰当的结论,便无法成活一般。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也十分自然。
怪异的只有自己的行为。
在做了四年前的,可怕的与教授争执与人结仇的噩梦之后,他心怀厌恶的去了资料室看书。
大概正是从那时开始。
他无意间发现了藏在书架底部,被几本关于机械督查管理、无障碍医院研究的书籍遮挡的积满灰尘的牛皮资料袋。
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弃之不管。
而这也正是那可怕的联系性的第二件事。
他丧气的将纸袋带在身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那时几乎如同天意一般,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那件东西。
毫无疑问的。第三件无法避免的恐怖的联系性被证实了。
他无法否认,有某件事物,似乎已经在很久以前就在冥冥之中支配着他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么多怪异的东西。结尾还是要说新年快乐。
、chapter35
“所以说那纸袋中藏着的就是录像而第三件物品就是这样东西”
韩西记得莲苑摆出十分微妙的表情,将有仁递给他的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小的却鼓鼓囊囊的笔记本拿在手中的样子。
像是不敢相信,又极度惊讶。
脸色发白。
韩西不明白他惊讶的原因,然而这个原因也很快变得不再重要。之后有仁谈起了他得到这本笔记时所发生的事,和他的自我推断。
“这本笔记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吸引我的注意。那可能是属于病人的所有物,也有可能是护士不小心落下的东西,总之只要摆放在原地的话,总会有人来带走吧到了晚上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觉得无法安心,睡到半夜的时候又再度醒了过来。虽然有可能变成窥视他人**的结果,但这本笔记看上去就是莫名开始有了吸引人去阅读的魅力而结果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有仁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几乎可以说是闪闪发光的。
这两人看上去都是属于夜晚难以成眠的类型。
而且时不时都流露出疯子一般的眼神。
在他讲述自己的故事时,莲苑的手上已经开始翻看那本笔记了。
“在我读完这本东西之后,我几乎无法相信。于是又再次、三次这样阅读下来,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记载的详实程度足以让人相信。而令我更加恐惧的,却是这些事实联系起来的紧凑性这卷胶带是我先一步从资料室中带回来的,然而即刻这本笔记就来到了我的面前等我在心里不断的去试着否认其记载的内容的时候,中间间离的时间隔不到一天半,我就在这间灰尘满满的实验室内发现了放映机,并且成功的将证实笔记内容的证据抓在了手中。”
“这就仿佛是无形的某个人不,大概是力量吧,在我的面前对着不断试图去反抗和辩驳的我给予严厉的无可置疑的证实。甚至在假设出现在面前之前,证据竟已经握在了我的手中而我只是盲目的什么也看不见。那难道不是命运的力量吗”
有仁伸出双手。
他看上去乱糟糟的,不管是头发还是胡子茬。
可浮肿的双眼却开始发光。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就好像清晰的看到那些证据和力量浮现在手掌中央一般。
正在翻看着笔记的莲苑,不知是否意识到面前的人的不正常。
甚至也不能确定他是在听着这番话的。
他看上去十分入神。
“十”
不知为什么,这是那时在翻看笔记的莲苑,所吐露出的第一个字。
“不错。就是十我想那是上天告诉我的我并没有错。我的试验没有错,那个病是存在的那是无法抵御的传染病。然而我却从未想过可以提出这样的假设如果这些行为,这些灾祸在十年前和二十年前都发生过的话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这一刻,这一个特殊的位置几乎就是这里存在的一切秘密的中心枢纽。”
莫名其妙的对话。
然而在提出“十”这个特殊的数字之后,莲苑就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的,对这个数字着了魔。
韩西记得他急切地问及录像之上是不是有编号,纸袋上有什么书写的痕迹。
然而有仁则告诉他纸袋封面是一片空白。
只不过胶带之上如果说编号的话,也确实是有着编号。
6。
罗马数字的6。
也就是“6”。然而说到“6”的话
韩西此刻才回忆起莲苑忽然侧过头来盯着他时,眼中发出的惊讶又别有深意的目光。
不错。“6”对于他来讲,别有深意。
那是余佳又或者说现在新生的黎娜,所联系他的数字。
然而此刻一想到自己与那诡异到恐怖的录像带之间有着某种他此刻无法理解,或许将来也不会理解的深层关联,他就感到一股从脚心蔓延向上的难以抵挡的寒意。
又像是心脏被一只手紧紧捏住。
时刻就会崩碎。
“我想那肯定是一连串试验录像中的其中一盘。那个时代的胶卷极其昂贵,很难想象为了这样的试验目的,居然耗费了至少至少也会有七卷的长度不是吗在我看来十卷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十这个数字”
没有继续说下去。
“十”似乎代表了一个秘密的封印术。
如果秘密之门的确存在的话,大概“十”这个数字就会像封印符一般的黏着在其上吧。
之后有仁又解释了他对录像的理解。
尤其是对其中手术的见解。
大概是确认身体的反应机制吧。
患了“那个病”的病人因为身体出现如死后一般的腐烂病状,然而脑部在医者方面看来却仍旧是活跃的,大概是为了明确这一点才做的试验。
但不会如此简单。
韩西这么认为,这两人显然也是如此认为的。
有仁甚至说,他有了一个设想。需要得到验证至少他们可以从严医生的口中探取他想得到的情报。然而即便是韩西也知道,严医生是不会轻易配合的。
在彼此达成了统一意见,甚至达成了同盟之后,那两人就默契的各做各的事了。
只留下始终不明事态,停留在原地懵懂不安的韩西。
直到此刻他才渐渐试着从两人的话语中揣测他们所说的那个“秘密”,然而在没有最重要的证物笔记的前提下,他什么也弄不明白。
早知道就要过来看就好了。
他气恼的这么想。
对自己的慢半拍以及迟钝感到不可救药。
到底雨也没有停下来。
看来这又是一个典型的里镇夏季雨天。
或许大雨会下到凌晨,甚至第二天早上。而在雨天里,电路的修复工作是不可能的。同样的还有他们策划已久的挖坟行为。
美秋准备了雨衣和铁锹、铁杵等多种装备,它们全部堆积在医院前台的桌子旁边。
夜晚降临时,有仁去地下室启动了紧急自发电。
“这下至少可以保证我们自己的用电。只不过这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即便是紧急手术也是无法安排的我去锁好门窗,今天我们轮流守夜。”
有仁这么说。
他们晚上吃的是美秋带来的坚硬非常的三明治。
而且味道咸的很危险。
莲苑对此的评价是,再次确认了美秋是个意外很具威胁性的女性。
韩西不能再同意了。
有仁嘱咐美秋可以先去休息。
从现在开始起九个小时的时间里,是由他自己、莲苑以及韩西三个人负责的。
韩西在心里嘀咕这样的时间里又有什么人能够安然入睡呢。
美秋就打了个哈欠,非常自然的向所有人道了句晚安,揉着眼睛走向了通向护士值班室的通道。
“美秋小姐果然胆识过人。”
这是
………………………………
第48节
莲苑给予的评价。
而有仁则叹息着这么说:
“单纯是神经粗吧”
总之,在美秋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他们才开始了真正的谈话。
“接下来我要去和余佳小姐谈一些至关重要的话,你怎么做”
几乎是忽略了仍旧在场的韩西,莲苑冲着有仁这么问。
有仁则搔着下巴回答:
“我有个重要的设想必须通过严生,暂时先各做各的吧。”
其实不说话也是各做各的。
这两人的步调非常自我。
“那么结束之后在办公室交换情报。”
“好的。”
这么说着,那两人几乎是各走一边,完全背离着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韩西留在原地,已经不清楚该随着哪一方离开。
又不是父母离婚后被迫做出选择的孩子。
随便好了。
他快跑了几步跟在了莲苑身后。
病房的窗子紧紧地关闭着,窗帘也拉了起来。
但仍旧能听到窗外的雨声以及猛烈刮过树枝草丛时响起的风声。
两人进屋的时候,电灯已经亮了起来。
似乎是嫌弃灯光过于明亮一样,余佳的脸朝向窗子的一侧,紧紧地皱着眉头闭着眼。
莲苑说:
“现在可以谈谈吗黎娜小姐。”
他没有叫她余佳,而是遵从了她意志,以另一个名字相称。
但躺在床上并且被约束带牢牢捆绑的余佳没有回应。
莲苑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门旁。
啪嗒一声。
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他把灯关掉,显示出了他特有的示好方式。
韩西感到整个房间里会为陷入黑暗而感到不安的人大概只有自己一个。
他只能忍耐着等待。
总比留在办公室里发呆要强的多。
“我们谈谈关于您父亲的事吧。我曾有幸见过您的母亲,那是一位极富有气质的美丽女性。但在我和她短暂的会面之中,她却半分也不想谈起您的父亲所以我想,或许您也了解一些当年的事情吧比如,造成您父亲死亡的那一场事故”
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莲苑以极其轻巧自然的口气问着余佳。
然而韩西也不明白他追问关于黎娜的父亲的死又有什么意义,而且关于这些,不去问黎娜本人,而是诘问黎娜复制品的余佳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果然,余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会这些问题,始终保持沉默。
“我觉得很遗憾呢。您的父亲曾经在一些同辈人看来似乎是个很好的十分温和且内心善良的人。但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在他因事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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