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的眼。
百无聊赖的司马遵提前退了席,本想去靶场练练射箭,可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穿一袭湖蓝色裙装的姑娘,将宽大的衣袖高高挽起,这姑娘便是刘凌,只见她手里挽着弓,聚精会神地盯着箭靶,说时迟那时快,弓上的箭就飞了出去,正中二十步开外那箭靶上的红心。
他心里赞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刘凌身边,道:“准头不错,力道却差了些,到底是姑娘家,没力气也是正常的。”
刘凌皱皱眉,将弓箭递给司马遵:“你来。”
司马遵轻轻一笑,弯弓射箭,一气呵成,竟将那靶子射穿了,箭穿过靶子飞去,在靶子的红心上只留下一个小洞。
“不错。”刘凌拍了两下手,转身离去。
司马遵一步上前拦住她:“比不过便想走?”
刘凌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这自大的人是谁,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何时说要与你比试?是你按捺不住炫耀箭术而已。况且,你好像很喜欢跟女子比试,还享受胜利的结果,那你何不跟宴席上的那些姑娘比试?你不但能显得更厉害些,说不定还能收获那些姑娘的崇拜和青睐。”
司马遵被说得一句话也反驳不得,只得堵到刘凌身前,两手一伸阻住她的去路,无赖地说道:“跟我比输了也不丢人,何必不敢承认?”
刘凌冲司马遵一笑,拍着手,道:“公子赢了,普天同庆。”说罢白了他一眼,绕过他的阻拦,继续向前而去。
刘凌的那一笑却让司马遵着了迷,他见过无数漂亮的姑娘,可这般不
温柔还带着几分英气的姑娘,他却是第一次见,何况,这还是个好看的姑娘,一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司马遵赶紧跟上刘凌,问道:“你怎么不在外面参加宴席呢?”
“无趣的很。”刘凌说道:“一群那人在那里互相吹捧,我不习惯。”
这话说到司马遵的心里去了,他也极为受不了那些女人的嘴脸,东西没吃两口就说饱了,笑一下还要掩个口,稍微招待不周就大呼小叫,一口一句“在我家,怎样怎样”,那幅模样真是没眼看。
“你怎么和那些贵女们不同?”司马遵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父亲官居何职?”
刘凌不耐烦地回道:“我为什么要跟她们一样?”她实在想甩掉这个跟屁虫,于是借口出恭就跑开了。
“你叫什么?”司马遵在身后大叫,“你到底是哪家贵女啊?”只是这个问题终究没有得到回应。
着了魔的司马遵茶不思饭不想,闹着脾气要寻会射箭的姑娘,这让成都王府里上上下下犯了难,他们请了谁心里是有数的,可也不能挨家挨户去问人家的女儿会不会箭术吧?更何况,此次宴请本就未打任何旗号,也是看在司马颖的面子所以才来了那么多人,若是说是给他司马遵找媳妇的,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感兴趣。
可也许是两人真有缘分,就在司马衷一筹莫展之际,二人竟然在马市遇上了。刘府要买马,刘凌过年时得到刘渊的允准,可以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所以跟着马厩的管事来到了马市,她看上一匹黑马,那马毛色乌黑锃亮,四肢强健,她一看便喜欢上了,她去寻府里人拿钱的空当,司马遵出现了,将一袋银子丢给卖家,牵起马就要走。
刘凌再回来时,就看见马被人牵走了,她急得上前,双手一伸,将马和人都拦了下来。“这我的马。”刘凌急道:“你牵了我的马。”
司马遵本来还不服气,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姑娘吗?他立刻跑到刘凌面前,开心地说道:“是你?好巧。”
“你是……”刘凌完全记不得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了司马遵一遍,吐出了最后一个字:“谁?”
“在下司马遵。”司马遵赶紧行了一礼,自己介绍,道:“家父是成都王,那日你们在我家赴宴,我和你比了射箭,还记得吗?”
刘凌终于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可她并不关心这人是谁,此时她关心的是这人身后的马,为了马,她赔上一副笑脸,道:“原来认识啊,那,这马,你让给我可好?”
司马遵一怔,随即痛快地将缰绳放到了刘凌的手里:“你日后嫁我为妻,这马便还是我的,一样的,你先骑吧,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也爱马。”
刘凌听着司马遵的话就觉着不对劲,谁要嫁他为妻啊?可是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只是那日的相识,就让他动了这样的心思?这也太草率了些。成都王他是知道的,现在是朝中权贵嘛,可父亲向来不屑与朝廷中人打交道,更何况是司马颖?她更是说过非草原英雄不嫁,这个司马遵从头看到脚也不过是个白面书生,和她理想
中的夫君实在相差太远。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司马遵自顾自地说道:“你父亲是?”
“我是五部大都督,汉光乡侯刘渊的女儿。”刘凌得意地望着司马遵说道,世家都重视门第,何况王族?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儿子娶个匈奴女子为妻,因此,她毫不在乎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司马遵:“在下刘凌。”
司马遵便冲着刘凌一抱拳:“再会。”然后他便转身离去。
令刘凌完全没想到的是,从马市回来后的第三天,竟然就有媒婆上了门,是替成都王的小儿子来求亲的,还将司马遵的生辰八字给带了过来。刘府的两位姨娘自然是高兴了,迫不及待取来刘凌的生辰八字递给媒婆,让她简单一算,就算出了个天作之合,顿时,两位姨娘更乐呵了。
两位姨娘毕竟还需要征求刘渊的意思,因此先请媒婆离开了,转而就找到刘凌,将这个“天大的喜事”告诉了她,毕竟,在此之前,从没有一个媒婆是主动登门说亲的。刘凌这才意识到司马遵来真的了,她立刻动身去了成都王府,见到了正在为他和刘凌的婚后生活做着美梦的司马遵。
“你是不是有病?”刘凌一见面就质问道:“怎么能真的遣人去求亲?”
“你那日不是答应了?”司马遵笑着说:“我听媒婆说了,你家里人也甚为满意这门亲事,就等你父亲的意思,然后就可以定亲了。”
“我……”刘凌百口莫辩,转而问道:“你父母怎么能同意你娶个匈奴女子?”
司马遵转了转眼睛,拉着刘凌就往外跑,他们跑到一处院子外,司马遵方道:“这是我母亲的住处,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你开什么玩笑?”刘凌大惊。正想挣脱司马遵的手,就看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从屋内走了出来,这人刘凌认识,正是司马颖的正妃乐氏。“完了。”她在心中哀叹道。
“怎么了?”乐氏看见了两人,笑着走出来,她望向刘凌,一脸的喜悦,道:“你便是凌儿吧,汉光乡侯的掌珠。”
“刘凌见过夫人。”刘凌赶紧给乐氏行了礼,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不必多礼。”乐氏牵起刘凌,又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自在些,当这里是自己家,不要拘束。”
刘凌想替自己和司马遵的关系辩解一二,可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什么都说不出口,由着乐氏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跟她闲话家常,关心着刘府三姨娘的身体和刘渊在外带兵的辛苦,她还解释了刘凌的不解之处,不过是因为司马遵作为幼子,婚事上不用太过严肃,再加上家里人都宠爱这个幺儿,所以只要他看中的姑娘,她和成都王便一口应了下来。也由着司马遵一脸笑意地坐在一边看着她,就跟刘曜看这羊献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再后来,刘渊写了回信,他并不在意女儿嫁给怎样的人家,虽然对成都王的身份有些忌讳,可还是说一切由女儿决定便好,在收到刘渊书信之前的漫长时间里,刘凌被迫每日和司马遵接触,也不知是认爱了还是认命了,总之,莫名其妙的,她就要嫁入成都王府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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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芳心暗许
羊献容听了刘凌和司马遵的故事,笑得喘不过来,若不是身子不方便,她能在床上直打滚。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崇拜的,潇洒自如惯了的姐姐竟然会被这样的男人缠上,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并且干脆投了降,这就要嫁给人家了。
“其实吧,那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刘凌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说道:“最起码他长得是真好看。”
司马遵是个美男子,凡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容貌和那祸害了愍怀太子的潘安不相上下,还比那潘安多些男儿的英气。他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材却是健壮,是跟他常年习武有关。
“他性格也好,”刘凌说道:“爱笑,也爱逗我笑。汉人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温文尔雅。”
许是从小到大,家人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所以司马遵的性子温和,甚少会有动怒的时候,即便是生气了,也就是自己闷着不说话,或者耍会儿剑,或者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最严重的一次,他冲着一个下人踹了一脚,过后却又后悔莫及,亲自给他涂了药,这对于一个王爷家的小公子来说,是极其难得了。
“他书念的好,很有文采。而且武功也不错,从小就练的。”刘凌又说道。
司马遵受家人宠爱,因此给他挑的师傅都是名家大儒,他也聪明好学,悟性极高,及至年长,也从未丢下书本。至于习武,他倒不是因为喜欢才学的,只是幼时身体不好,再加上司马颖尚武,觉得男儿家不能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在自己军中择了武功高强的将领当他的师傅,一学就是十数年,三伏暑天或者三九寒天未曾有一日懈怠过。因此比起那些世家子弟,他倒的确是能文能武,出色的很。
“他也不太爱参与朝政之事。”刘凌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夸奖道:“成都王几次要给他安排职位,都被他拒绝了。”
正因为读的书多,司马遵将如今的朝廷形势看得非常清楚,皇帝痴傻,身边须有辅政之人,这辅政的权力之大,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他们贪婪地望着那个位置,并时刻为夺取那个位置准备着。前有贾南风、司马伦,现又有司马,可司马能在那个位置上呆多久他不知道。他的父亲虽和司马一起起兵,可他也清楚,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的合作,一旦某天,他们的利益分配不均了,必然又是一场你死我活,谁能笑到后面尚未可知。这样的乱世,司马遵没兴趣,况且即使他有心做些实事,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若搅入这居中,只可能奋力地保住自己和父亲,根本无暇他顾。
听刘凌说了这么多,羊献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傻姐姐早就对司马遵动了心还不自知,不然,哪用得着在妹妹面前这般夸他,且连一句不好的话都说不出来。
羊献容便打趣道:“你以前属意的那些草原男儿,可不是司马遵的模样。”
“自然不是。”刘凌叹口气,还是一副择了司马遵不甘心不情愿的模样:“当是我父亲那样的模样,粗犷的面容,宽广的胸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笑起来天大地大,怒起来惊天动地,这才是真丈夫。”
“照你这么说,将亲事退了便是。”羊献容望着刘凌,故意说道:“这样虽然搁旁人家不成体统,可你是刘凌啊,
大将军的女儿,退了也就退了,无人敢说什么。”
刘凌便支吾起来:“这样,这样怕是不好,那我,那我就该当时不答应他。”
“你当是本来就不该答应他。”羊献容堵着刘凌的话,眼见她脸红了起来,便嗤笑起来:“明明就中意人家,还嘴硬。”
“我哪有?”刘凌仍旧强辩着,却没有一丝气势。
“你喜欢他,才觉得他好看,若你不喜欢他,一定觉得他相貌虽好,却不如草原男儿魁梧霸气。”羊献容对刘凌刚才的话,逐一分析道:“同样,你喜欢他,才觉得性格好,否则你必然觉得他过于软弱,不像个英雄。你喜欢他,才觉得他文武全才,否则文上,你会觉得他过于炫耀,武上,你会觉得他无端地欺负你。还有啊,你喜欢他,才觉得他当不当官无所谓,若你不喜欢他必定嫌弃他一事无成,连个养家糊口的本事都没有。”
说到这里,刘凌已经是面红耳赤,因为经过羊献容这么一提醒,她才知道自己对于司马遵的确是动了心思,说不定是见了第一面就动了心,否则,以她不服输的性子,第一轮比箭术就输了,必定是会拉着那人再比个三五回合,直到赢了为止。
“你这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羊献容得意地说道:“我对曜哥哥也是这般模样,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那时你还笑话我,现在总算轮到你自己了。”
刘凌白了羊献容一眼:“快当娘的人了,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二人就这样一直说着体己话,快到天亮的时候才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二人用过午膳,羊献容非说天气好,想到外面转一转,几个人劝她不住,只好求助般地看向刘凌,希望她能劝一劝。
谁知道,刘凌竟挥了挥袖子:“去便去,我护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下人们只好不再说什么,浩浩荡荡地跟着羊献容向外走去。
“你每次出个门都要这么麻烦?”刘凌指着身后的队伍,悄声问道。
羊献容无奈地耸耸肩:“说是宫里的规矩,但宫里的规矩太多了,我到现在也没学完,好在,也没什么人管着我。”
两人在外走了一阵,羊献容带着刘凌出来,就是想带她在皇宫内转转,可转了半天却发现,这宫内除了房子便是房子,御花园并不大,也没什么好看的,对于刘凌这个成天在外面策马兜风的人来说,真的是无趣极了。
穿过御花园往东,羊献容指着甬道,说道:“再往东走就是东宫了,便是马玉哥哥生前住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吗?”
刘凌一怔,马玉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出现在她耳边了,她还记得当年司马死,她有多么的伤心,可是如今,她却好像快要忘记他了一般,直到羊献容提起,她才想起,当年她对司马芳心暗许的模样。
“你去过吗?”刘凌问道。
羊献容摇摇头:“没敢去。”
刘凌叹口气:“那便不去了吧。”时间过了这么久,东宫又换了几任太子,却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那里,不是个福地,也早已没有了司马停留过的影子,如今羊献容怀有身孕,还是少沾惹点儿晦气吧。
羊献容点点头,挽着刘凌往显阳殿的方向回去。刚走了两步,她的肚子突然痛了一下,她立刻站住,等了等,却又没有了痛的感觉。虚惊一下的她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几步,肚子却又疼了一下。
“怎么了?”察觉到羊献容的不对经,刘凌赶紧问道。
“肚子有点疼。”羊献容答道。
“莫不是要生了?也太快了些吧?”刘凌顿时慌张起来,挽着羊献容的手不敢动,另一只手四处挥舞着,脚下不停地挪动着,嘴里直嚷嚷:“怎么办?怎么办?”
跟着羊献容的下人们立刻也乱了,这个说赶紧让轿子过来接娘娘,有的要赶紧去请太医和接生婆,还有的迫不及待地就要去太极殿报喜。
“莫慌。”羊献容安慰着刘凌和下人们,对于是不是要生产,她很确定地说:“我听我娘说,女人生孩子是极疼的,哪如这般轻巧,所以笃定不是。”
刘凌还是不放心地看着羊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