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如是他犯了灭族之罪,我又怎能幸免呢?”
南行意看了羊附一眼,只见他点了点头,便也没了什么顾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羊挺静静地听着,等南行意说完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要扶河间王为辅政。”顿了顿,他又说:“司马,生性狡诈,他当了辅政,恐怕还不如齐王。”
“如今的事态,齐王因送礼之事跟容儿结下了梁子,他只需要寻一个由头便能废了皇后,诛杀羊家。”羊附说道:“司马虽是权宜之计,可是现在没他不行。”
“成都王呢?”羊挺道。
“成都王一个人的实力不足以对付齐王,除非,他身后有人支持。”南行意看着羊挺:“比如,汉光乡侯。”
羊挺一听,头摇的波浪鼓一般,说道:“不成不成,那个老不朽,守着他那几万人马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这个看不顺眼,那个看不顺眼。如今他女儿都嫁到成都王府了,按说他怎么也会倒向成都王吧,我那天提了一嘴,他便骂了我一顿,我可不会去惹这不痛快了。”
“所以,光成都王当然不行。”南行意说道:“如今河间王已经和成都王达成了共识,皇后那边有冯杭统筹全局,我们各处安插有眼线,你们做好联络,待时机成熟,一举攻之,齐王必败。”
“冯杭?”羊挺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你们找到冯先生了?”
羊附点点头:“如今他入了宫,在容儿身边,我和母亲才放心了些。”
南行意继续道:“之后河间王上位辅政,成都王为皇太弟,朝堂上的格局自然与现在不同,介时我们再运作一二,最好的结局是羊家上位,取河间王代之。”
羊挺此时已经是心花怒放,他一向觉得冯杭奇才,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如今有他坐镇,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他立刻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请尽管开口。”
“自然是兵马。”南行意说道:“各王都有属军,且数量庞大,你们羊家如果想最后拿下这天下,光靠一个冯杭恐怕不行。贾皇后当年那般得势,终究失败,原因还是手中兵马有限。所以能不能争取到刘家的军队,只能看你了。”
羊挺一愣,抱拳道:“必当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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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皇孙尚薨逝
二月底,羊挺随刘渊返回军中。
三月初,司马衷唯一的孙子,愍怀太子司马仅剩的唯一一个幼子司马尚在宫外因病薨逝。
一时之间,举朝哀悼,众臣无不神色戚戚,仿佛这个孩儿于他们是何等重要的人一般,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让众人悲戚的孩子,在生前却是受尽了苦难,父母早死,他以皇孙之尊被圈禁宫外,却连个照管问候的人都没有,羊献容曾想为这个孩子尽一点心,哪怕是送些吃的用的,也能让他过得舒服些,闻听他生病后,也曾想遣太医前去医治,可是想尽了办法,竟然没办法打听出这个孩子的住处。
最伤心的莫过于司马衷,他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后来得知冤枉了司马,一直心怀内疚,可他又没什么本事,有心照顾自己的孙子,但是终究一点忙都帮不上。
“朝中人人都伤心,”司马衷气愤地说:“可朕安排人将孙儿接近皇宫,竟无人搭理,要么就回话齐王不让,真正气死朕了。”
“那些人哪有真正伤心的?不过做个样子而已。”羊献容难过地说。她好歹与司马是旧相识,司马性情大变,对她却从来没有不好过,她记着这份感情,也想还到他孩子的身上,可是皇宫就是权力场,自己无权无势,终究是连这样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司马衷走后,羊献容呆立在窗前,又一年的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然而有的生命却不会因为这样的生机而对这个人世有所眷恋,该离开的终究是会离开的。
“马玉哥哥,对不起。”羊献容喃喃地对着天空说道。
苏尘为羊献容披上了一件斗篷,说道:“虽是春天,寒意还重,娘娘保重些。”
“苏尘,”羊献容叹口气:“我总有许多感慨,念儿是新生的生命,可也是为娘的牵挂,正如尚儿也是他父亲母亲的牵挂一般,我今日一直在想,若是先太子在天有灵,知道自己深爱的三个孩儿都未及成年就夭折了,该是多么伤心。”
“人各有命,”苏尘低声道:“娘娘不能为此自责。”
羊献容摇摇头,叹口气问道:“章回回来了吗?”
司马尚薨逝后,司马衷向齐王恳求将孩子接回宫内,由众人吊唁。可司马以无处安灵为由一口拒绝了皇帝的请求,如今东宫另住了他人,司马尚的灵堂倒
的确不好安置,所以,司马在宫外寻了一处院落,专门为司马尚设灵堂,以供众臣凭吊。
羊献容先是请冯杭去司马尚的灵堂为亡灵祈福,又让章回也过去以她的名义吊唁,一早就出发的,按说这阵子也该回来了。
午膳过后,司马宣华前来给羊献容请安,两人又说了一阵话。司马宣华是见过司马尚几面的,那时他还很小很小,睡在奶娘的怀中,模样甚是可爱,只是他出生没多久,东宫就出了事,他也自此没了着落。
“我有时想想,”司马宣华说道:“我母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害了那么多人,到底值不值。可是,换个想法,坐到了她那个位置,如果不狠,只会被生吞活剥了。自己死和别人死,怎么选?”
“有一日,我可能也会变成那样。”羊献容笑笑,说:“为了自己活着。”
司马宣华也笑了,说道:“我们姐妹四个,大姐最肖母亲,可是嫁错了人,我最受母亲宠爱,可是她并不想让我牵连到权力斗争中来,若不是最后她没有办法了,是不会把一切都交代给我的。”
“你那叫命。”羊献容道:“我入宫也是命,而我俩能在一处说话,可能就得叫缘了。”
两人正说着话,章回终于回来了,他见了羊献容就直叹气,直言皇孙可怜。羊献容追问下去才知道,章回前去吊唁,本来一切顺利,可没多久,齐王和河间王也去了,就在灵堂里,河间王质问齐王,说皇孙尚在,他偏要择别人为储,将皇孙圈禁,导致皇孙早逝,还让他务必给司马尚下跪请罪,再去愍怀太子墓前请罪,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司马哪吃这一套,说司马故意在灵堂搬弄是非,说他皇孙活着时装缩头乌龟,如今人死了,他倒来鸣不平,其心之毒,天地可见。
两人吵着吵着就把自己的人马招来了,在那灵堂摆成了两阵,对峙了一上午,后来齐王队伍中有个混球,不知是累了还是烦了,一声怒吼,结果两队人马立刻厮杀起来,将灵堂拆了个七零八落,连司马尚的棺椁都被重重地推倒在地,可怜那小小的人儿从棺材中滚了出来,沾了满身的灰尘。
两边死伤了许多人,也没人再敢前去吊唁,直到巡城卫兵赶到,劝住两方人马,齐王和河间王才各自散去,留下了一地的尸体,那些巡防兵士看不过去,帮着清理了灵堂,章回因为羊献容的交代,一直
没敢离开,哆哆嗦嗦地跟另外几个人将小皇孙装回棺材里,一直照顾小皇孙的奶娘哭着给小皇孙重新擦洗了身子,换了新衣服,这才又把棺材给盖上了。
“这齐王,”羊献容气得胸口都疼:“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这河间王又想干什么?”司马宣华不解地问道:“非要把矛盾闹得这么大吗?从太庙失火起,他便和齐王针锋相对,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要拉拢人,他还能干什么?”羊献容捂着胸口,她不敢想象司马尚从棺材中掉出的模样,他还是个小孩子,幼年早殇已是不幸,死了还要被卷入争斗中,实在令人心疼。那河间王司马就在等待时机剿灭齐王,可他和齐王是一起入洛阳的,在朝臣们看来,他与齐王是一伙的,所以他急需与齐王割裂开来,拉拢自己的势力,一旦齐王下马,他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朝廷。
“这事儿瞒着父皇吧。”司马宣华,道:“他定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羊献容摇摇头:“我们瞒得住,河间王瞒不住,他是要逮着机会告诉天下人,齐王苛待皇孙,分明心怀有异,他要号召朝臣并联合原来司马的旧臣反击司马。”羊献容冷笑一声,继续道:“这司马还是比司马聪明一些,知道人心的重要性。”
“那,我父皇?”司马宣华想了想,叹口气:“也是我多虑,造成如今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羊献容想了想,又问章回,道:“你可见到冯国师了?”
“见到了,”章回回答:“他请娘娘不要担心,皇孙的身后之事他会处理,另外,他也找机会交代了河间王,告诉他不要冲动行事,只让他上表陛下,奏请以皇太孙之礼厚葬小殿下。”
“人都死了,还要这些虚的干嘛?”司马宣华红着眼睛,许是想到了她久病的姐姐。
羊献容握住司马宣华的手,说道:“人死了便是一了百了,其余的事情都是活着的人在办,做给别人看也好,利用死人为自己牟利博名也罢,终究是不能放过一点机会的。”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司马宣华,道:“司马尚虽是个孩子,可朝中之人利用这个孩子和陛下的哀伤能作不少文章,这文章,旁人要作,我们也要作。若有一天,二公主……”
司马宣华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泣不成声地点点头,说道:“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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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朝堂论丧仪
第二日朝上,说到皇孙司马尚,司马衷再次痛哭流涕,感伤不已。他说愍怀太子遭人陷害冤死,自己却受奸人蒙蔽,没有信任儿子,他留下的三个儿子有两个早殇,唯这一个独苗,他作为祖父应该千疼万宠才是,谁曾想他竟然连一个幼子也不能保住,实在愧对愍怀太子。说自己百年之后也无颜面对先帝,无颜面对愍怀太子了。
一时间,朝臣们均为司马衷的话而感伤,面露悲戚之色,其中又以河间王哭得最为伤心,他上前一步,刚准备说话,齐王却快他一步,站到了前方,愤愤地说道:“皇孙早殇,举国同哀,可那河间王昨日大闹皇孙灵堂,致皇孙从棺中掉出,惨不忍睹,臣为辅政,不忍皇孙受辱,要治河间王不敬之罪。”
司马衷揉着红肿的眼睛,没明白齐王在说什么,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到身边之人跟他解释了昨日之事,他才大为震惊,拍着大腿哭号起来:“朕的孙儿啊。”
齐王冷眼看着司马衷,再看看司马,“哼”了一声,道:“司马,昨日之事,由你挑起,你不会不认吧?”
司马理都未理齐王一下,他高高举起玉牒,对着司马衷道:“陛下,齐王虽为辅政,可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皇孙早殇,臣心痛难耐,昨日为了皇孙耐不住性子,跟齐王争执了几句,的确是臣之过失。”
齐王听了这话一愣,立刻乐了,他指着河间王,对立在下首的诸位官员说道:“诸位都听到了,河间王认错了。”他本已经做好了跟司马再在朝上针锋相对地吵一番,没想到司马竟这样就把过错揽了过去,一时兴奋,说话竟语无伦次起来:“既然,他都认了,他都说是他的错了,这不敬之罪,是得治罪吧?”
“是,”司马面向齐王,淡淡地说:“既然齐王要给本王定罪,可否等本王把话说完?”
“你说,你说。”司马乐着道:“我绝不打岔。”
司马便又对司马衷说道:“皇孙乃愍怀太子唯一的儿子,也是您唯一的孙子,本应是金尊玉贵的人儿,却因故,”他瞄了司马一眼,又看向司马衷,道:“受尽了磨难,臣获罪不打紧,只是,臣以为,皇孙既然已经夭折,该有的却不能失了,他应是您唯一的继承人,所以,臣请旨,以
皇太孙之礼将其厚葬。”
司马衷立刻点点头,他本来就觉得司马尚才应该是住在东宫之人,自己的孙儿流落在外,别人家的孩儿住在这东宫,他怎么想怎么都不是滋味,如今人都死了,恢复他的地位是应当的。
司马衷将目光转向齐王,可齐王竟将这一提议给否决了,理由是东宫已经有主,怎能莫名其妙地又立一个皇太孙,这不是乱了套了?
司马心中暗笑,他太了解司马了,这人死要面子,又颇看重自己的权威,司马尚之死让他被一些宗室指着鼻子骂,他绝不可能认为自己错了,就算是赔上一些名声,他也要坚持认为将司马尚遣出宫外是正确之事,另择他人入主东宫更是没有错的。
司马衷果然急了,他第一次在朝堂上气得跳起来,指着司马就骂道:“他是朕唯一的孙儿,不是皇太孙是什么?朕非要以皇太孙之礼厚葬尚儿,至于你说的东宫不能有二主,就废了现在那个小儿,待我孙儿入土为安了再说。”
“太子乃国家之根基,哪能如此儿戏?”司马争辩道:“无论如何,本王绝不应允。”
司马面向诸位朝臣,说道:“此事重大,也由不得齐王独断,不如诸位王爷和大臣们议一议,皇孙的身后之事该怎么办理?”
朝中一时间充斥着交头接耳的声音,齐王独自一人冷着脸站在前方。没多时,成都王司马颖便出班说道:“既是陛下唯一的皇孙,以太孙之礼厚葬理所应当,臣无异议。”
此话一出,司马颖便招来了司马的怒视。然而随后,长沙王司马也出班说道:“臣附议,请以皇太孙之礼厚葬皇孙,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以慰愍怀太子在天之灵。”
三王中的两王,再加上长沙王都认为应该厚葬皇孙,诸位朝臣也都立马附议。司马脸色难看,突然想起刚刚要将河间王议罪之事,他立刻跑开厚葬皇孙之事,将矛头再次对准司马。
“陛下。河间王今日看起来对皇孙之死颇为哀恸,可昨日他大闹灵堂之时却不似今日这般,态度嚣张至极,丝毫未将皇孙的大丧放在眼里。”
司马丝毫不客气,说道:“齐王说我闹事,我一人又跟谁闹去?”
齐王语
塞,立时大怒,指着河间王就道:“若不是你先冲我发难,我又何必同你争执?”
“齐王若不先对皇孙发难,我又何必对王爷您咄咄相逼?”司马说着又对司马衷抱拳道:“齐王要立清河康王为储,臣虽有不同意见,可他仗着自己辅政,一意孤行,臣等也是无奈。昨日在皇孙灵堂之上,臣也只是替愍怀太子抱怨了几句,哪料齐王许是心虚了,竟带着人马冲了进来,臣也是一时冲动,才召集人马对峙。可首先发起攻击的乃是齐王的人,将太孙的棺椁推搡到地上的也是齐王之人。”河间王四处看了看,正义凛然地说道:“诸位若是不信,当时皇后宫中有人在祭奠皇孙,国师冯大人也在为皇孙祈福,作为目击者,孰是孰非,恐怕一目了然。”
此言一出,朝中又是一片哗然,大臣们无不感叹,而宗室王爷们则无不对司马怒目相视,纷纷数落他的冷血无情,到底都是司马家的人,怎能对一个年幼的孩儿下如此狠手?
司马这才知道自己着了司马的暗算,他有气发不出来,只能怒吼着:“本王才是辅政,我看谁敢忤逆?”
“你辅的也是陛下之政,怎敢如此嚣张?”司马毫不客气,对这司马衷一跪,就道:“请陛下治齐王犯上、谋逆之罪。”
司马衷又失了章法,平日里的早朝,他就是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