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饿?”鸿钧不咸不淡的看我一眼,伸出一只手在我瘪瘪的肚子上摸了摸。我不习惯被不信任的陌生人摸肚子,条件反射地用后爪去踢,一个不稳从他的腕子上掉了下来,只靠着被捏着前爪吊在空中,我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好一会儿,鸿钧的手又按在我肚子上摸索,恰好阻止我翻身挂回去的动作。“你已修炼到如此地步,竟不能辟谷,仍被五谷轮回所困?”
“辟谷是什么?”他总算把我放到地下,我卷曲起来舔顺肚皮上被揉乱的软毛,也抹去他留下的气息,反问道。
“辟谷乃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去除体内污・秽。”
“我本来就不吃五谷,我是肉食动物。何况,你既然知道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异人,自然就该明白我和你们不是一个系统,我虽然力量勉强比你差一点吧,但也是要吃东西的。”我叼起衣服跑到鸿钧身后的方向穿上整理好,推了推他的手臂,“所以快开门放我出去,我真的很饿了!”
“大道万千,总是殊途同归的,你既能修炼到如此的高度,辟谷想来也不是一件难事,只怕是口腹之欲作祟,你不愿在这上面下功夫罢了。”鸿钧看了我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我脸一红。的确,只要我想我也可以不吃什么食物,对我来说食物早就不是必需品,可是我喜欢吃美味的食物,而且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不吃东西倒像是缺了什么,心里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我看鸿钧已经闭上眼不会再说什么的样子,闷闷不乐的拎几只蒲团往墙角一扔,蒲团躺起来硬邦邦的并不舒服,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玉门突然被人推开,我抬起头看去,昊天端着一盘瓜果站在门外,眉头拧起小脸上满是苦恼之色。
“老爷,紫霄宫本就清净,没人好吃食这一口,这些果子也是我和瑶池好一会儿才从林子里搜罗到的,至于灵兽……瑶池正在抱着仙鹤哭呢,她早把那几只仙鹤当做好友,听老爷要灵兽肉就哭得气噎声堵的,怎么也不肯过来。”
“瑶池越发没个样子了。”鸿钧淡淡的说了一句。
昊天把果盘放到条案之上,回头看到窝在角落的我,偷偷冲我做了个鬼脸,面向鸿钧就一脸肃容,行了个礼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来者是客,只可惜我这里条件简陋没有你偏好的荤腥,勉强只有些果子。”
我看了那盘果子一眼,失落的摇摇头:“谢谢,不过还是算了吧,我不吃素的。”
“既然你无心进食,不若与吾论道一番?吾虽不愿你出这紫霄宫扰乱天下大道运行,却着实对异人所求之道有些好奇。”他又拿出了那把神出鬼没的拂尘轻轻一甩,拂尘的白毛就圈到了我的腰上把我拉到他面前。我用躺着的姿势被一路拖过去,到了他面前也没想着改变,揪起他一片衣角捏在手心玩起来。
他并不在意我姿态的不端正,语气平静的问问题,或深奥或浅显。我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到后面渐渐入了神,他果然不愧是主神级别的强者,反倒是我忍不住开始向他请教。
我吸收月光之力的做法是我当初在埃及胡乱模索出来的,简单粗暴不成系统,和阿努比斯还有塔纳托斯交流之后似模似样了很多,却也经常出现一些小问题,和雷古勒斯学魔咒的时候也出现过不稳定的情况,与鸿钧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像鸿钧一样正襟危坐起来,仔细回味他方才淡淡几句,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至于饥饿早就被抛在脑后。
“时间到了。”他拂尘一甩,突然说道。
“什么?”我茫然的看着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没有理会我,自顾自的站起来整整道袍,仪态天成,随着他向外走去的脚步玉门缓缓开启,恭敬地迎接。我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被门口那层屏障拦在屋里。
“诶,你去哪儿呢?”我恨恨地拍打那层透明的阻碍,却不料屏障突然消失,我往前冲了几步才站稳。
“带上蒲团。”快要走过拐角的鸿钧声音远远的传来。
我胡乱漂浮起几只蒲团追上他的脚步,发现他已经在巨大的前殿上首盘腿坐下了,见我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我,让我把蒲团并排摆在台阶下。我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办了,刚把最后一只蒲团摆好外面就进来三个人,看上去明明是祖孙三代却以兄弟相称。白须老人一脸漠然的找个蒲团坐下,中年人看到我的耳朵尾巴就皱了皱眉,青年人好奇的打量着我与我搭话,表现得很是热情,我顺势就坐到青年人旁边的蒲团上方便和他交流。
接下来陆陆续续都有人进来,一对长着蛇尾巴的男女互相谦让了一番,最终还是女的坐在了蒲团上,剩下的那一只被紧接着他们进来的男人占去,后来的人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
几天之后,有两个衣衫凌乱的人进到殿中,四下一看就不住地哀叹起来,最后一个坐下的男人心软,站起来让了座位,那两个人还不满足,竟然跑来招惹我,斥责我一介畜生竟敢占一个蒲团,最先来的中年男人竟然也应和了一句,不顾他旁边青年人的不满轻蔑的撇我一眼。
在这个世界我已经憋屈很久了,如今这些实力不如我的人还要在我面前叫嚣,我奈何不了鸿钧还奈何不了他们?看在通天的份上我忍着不和中年人计较,至于那两个男人,我冷笑一声,抬起爪子就想出手。
“阮萌,不得胡闹。”鸿钧甩起拂尘堪堪在我把他眼睛掏出来之前系上我的手腕,制止我的攻势,那男人惊恐的看了我一眼就要委顿在地,被他的兄弟扶住,两人立刻掩面哭嚎起来。我还想挣扎着去教训他们,被鸿钧扯到他身边在我身上一点,我就被迫变回了猫形,张牙舞爪地被他拎着后颈塞进怀里,平静地说道:“小宠无状,各位道友见笑了。”
那两兄弟立刻抢占我让出来的蒲团,抹抹眼泪口称不敢,一副仍旧委屈却大度容让的样子,我看到就讨厌,可惜我被鸿钧困在他腿上这一小块地方,只好赌气的面对他的胸膛把屁・股冲着外面,尾巴烦闷的在他腿上敲动。
又过了几天大殿已经快坐满了,来的人也日渐稀疏,大门突然自动关上,鸿钧一甩拂尘开始讲道。他是给下面坐着的人讲他们世界的道,对我来说参考价值实在不大,而且与和我交流时简洁的语言不同,他现在的话语艰深又晦涩,我理解得无比艰难,渐渐也就没了兴趣。
………………………………
第三十一章
一场长长的讲道,听讲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两眼一闭身上泛起阵阵波动,竟是在讲道中突破;有人一脸恍惚盯着鸿钧听入了神;有人眉峰微微拧起,似乎对鸿钧所讲之道不太认同;有人神色呆滞两眼空洞,魂魄都出了窍的样子有听没有懂。而我几乎是全程昏睡过去的,没办法,他实在讲了太久了……我睡觉前他在讲,一觉起来后他还在讲,无数觉之后他还是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我再也不敢嫌弃鸿钧话少了,他话多起来真可怕!
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他圈在怀里待了多久,再好听的声音日复一日在耳边响起,还讲着你不太明白内容的话,你都会从欣赏到厌烦、再到抓狂,再然后你就只能像我这样接受现实,练就把讲道当做背景音乐直接无视的本事。
背景音乐终于停止,鸿钧甩甩拂尘闭上嘴巴的时候,我慢一步才反应过来,狂喜的撑着他的胸膛站起,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终于讲完了?!”
我为终于恢复寂静的世界陶醉着,屁・股上就被拍了一下,回神一看鸿钧正慢条斯理的把拂尘架回手臂上,我不明所以的瞪他一眼才发现,在众人都满脸肃穆恭敬垂首不语的时候,我那一声因为兴奋而愈发响亮的、雀跃的惊呼似乎太不给鸿钧面子了。我心虚的紧紧蜷缩起来,用尾巴遮住脑袋假装自己只是一颗安静的毛球,紧张地竖起耳朵探听动静,大殿里却久久只有尴尬的沉默。
鸿钧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用力的把我捏在掌心,我自知理亏也不敢挣扎,像只死猫一样垂头丧气的挂在他手里,他扔下了一句“三千年后第二次讲道”就带我回到内殿。
我一被他放到条案上就软软的趴倒,耳朵怯懦的向后压平在脑袋上,尾巴也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腿,可怜巴巴的和鸿钧对视。他垂眸看了我一会儿,还是叹了一口气,屈起食指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真是顽劣。”他淡淡的说道。
我一听就知道他原谅我了,立马跳下地面在他的脚踝上磨蹭,又勾着衣角爬上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脸和脖子一通乱蹭,鸿钧侧头躲了躲,我脚下一个不稳摔进他抬起的手臂里,顺势扭身露出肚皮用爪子在他领口轻轻地挠了一把,简直使尽了所有卖萌的手段。
“行了,像什么样子。”他松开手,我稳稳的落在地上。
“老爷,”小昊天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我的衣服,“大殿已经收拾好了,这是那猫儿的衣服。”
“恩。”鸿钧点点头,小昊天就放下衣服退了出去,我背对他穿戴整齐,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人形面对鸿钧时我就不好意思那么没脸没皮的撒娇了,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这次讲道可有什么收获?”鸿钧一撩衣摆盘腿坐下。
“……什么也没有。”我诚实的摇摇头。
“无妨。”鸿钧依旧淡定无比,“你那项链如何。”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顿时哀嚎出声:“怎么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我还要在这个世界呆多久啊……”
“拿来我看。”鸿钧抬手,我哭丧着脸递过去,他把项链捏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深深地看我一眼。
“三十三天外本就是混沌,若是在大陆速度会快上许多。”
“那,”我竖起耳朵,期盼的看着他,“我能去大陆……吗?”
鸿钧敛目久久不语,我的期待一点点熄灭,沮丧的扯了扯他的衣角,就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响起:“若是你向天道发誓不参与洪荒生灵间的任何争斗,不帮助任何一方的话,可以。”
“我发誓!”我兴奋地站起来,郑重地指着天把那段誓言念了一遍,得到鸿钧认可的颔首后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我这就能出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些不敢相信,期期艾艾的看着他,鸿钧轻笑一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去吧。”他一扬手,声音陡然遥远起来,我眼前一花,周围不再是那间空旷的玉石宫殿,满眼或深或浅的绿色,熟悉又陌生的泥土与植物的清香取代了那清淡的冷香,耳边也不再是一片寂静,被鸟鸣声、小动物活动发出的悉索声和树叶的摩擦声所充盈。
我怅然又兴奋,踟蹰了一会儿决定去昆仑山找唯一还算熟悉的人,通天。
通天热情地接待了我,他哥哥原始倒没表露出什么明显的轻视,态度客气很多,想来当初讲道时虽然鸿钧及时阻止了我,他们也足以看到我的实力,不敢再轻忽以对。
即使如此我也不太喜欢原始,只和他不咸不淡的打了招呼就拉着通天叙旧。
“对了,”说着说着,我想起一件事。问着路向昆仑山来的时候我偶尔也遇见过一些洪荒生灵,有互相争斗不休的,也有不开眼的小妖想向我下手,碍于誓言我只能把那些小妖一忘皆空,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路上我见到了一个东西眼馋不已,可是又不能直接抢过来,“你认不认识谁炼器比较厉害?我想把我的项链也弄成能装东西的,就算炼出来空间不太大……也可以。”
“我二哥啊。”通天眨眨眼。
“他?他会帮我吗?”我有些犹豫。
“没事,我帮你说项。”通天拍拍胸膛,拉着我走进原始的洞府。
原始翻看了一下我的项链,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轻点了一会儿,点点头:“可行。只是你这项链乃是凡金所制,正如你所说,即便费力练出来了想必空间也不会太大,你可还要继续?”
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本来我眼馋就是因为扩增空间的魔咒需要时不时补充,不然就会失去作用,我的钱袋里放着从埃及带过来的最后最喜欢的一些首饰还有许多金加隆,总要时不时翻出来看看补充魔力,太麻烦了。我需要装的也就这么一些东西,能有更大的位置自然最好,可如果空间很小,能装下这些财产我也就满足了。
原始抬手把一枚玉简和项链一并还给我:“材料道友自己收集吧。”
“多谢。”我学他们洪荒的礼节一拱手,原始平淡的点点头。
“我也帮你――”走到门外,通天高兴地揽着我的肩膀,话还没说完洞府内就传来原始严厉的声音:“通天,别想着往外跑!”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憋笑拍拍瞪着眼的通天。
………………………………
第三十二章
我在大陆上游荡了好久,可以说进展缓慢。
原始给我的玉简里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我要一点点去打听它们的真实身份、出产的地方和采摘或处理的方法,山长水远的找过去还大多数都是有主的,我就只能郁闷地放弃。长长的清单里,金石材料倒是好说,找到无主的直接收集就是了,倒是草木材料收集齐的日子似乎遥遥无期。
特别是要花或者果实的,时机不对就算找到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上次那朵花已经打苞,我满意的打个标记跑去找别的材料,谁知道转了一圈的功夫就被人偷偷摘走了。
今天我运气很不错,竟然找到一颗无主的灵草,它躲的地方很隐蔽,在寒潭旁的几座巨石底部的缝隙之间,如果不是我想抓那条溜进去的蛇来吃我还不会发现呢。它能在这个地方生长生命力也够顽强了,我没有把它挖走的意思,因为我真正需要的是它的果实,它的叶片下掩映着几簇挤挤挨挨的米粒大小的果子,现在已经染上了一抹薄红,大概很快就会彻底成熟吧。
这次我干脆就守在这里等它成熟,谁敢来我就把他一忘皆空走!
我只清闲了几天,枯枝落叶被踩碎、树枝草茎被拨开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来人并没有费心掩藏自己的踪迹,我坐直身体警觉的看向那个方向,耳朵直直的向前竖立着。林子里走出一个身着白底外罩浅金色外袍的男人,他看到我愣了愣,眼睛一亮扬起热情的微笑向我拱手:“却原来是圣人的灵宠,道友这是为圣人办事?”
“我不是鸿钧的宠物,”反驳了那个令我不爽的称呼,我才好奇的看着他,我在大陆上行走的时候很少有遇到认得我的人,去过紫霄宫听道的都是少数的精英,他们大多在闭关修炼呢,“你是谁?”
“我名太一,与我兄长帝俊到紫霄宫时你正同通天道友谈笑,想必没有注意到。”太一笑着说道,看了我屁・股下的石缝一眼,让我重新警惕起来,“今日来此本是听说这里有一株灵植就要成熟,既然道友先于我找到这灵植,君子不夺人之美,它就归道友吧。”
我就喜欢这样爽快的人,而且他一看就心思简单豁达,说起让灵草也没有半点不舍,所以我也不吝啬的回他一个微笑:“那就多谢啦。你可以叫我阮萌,我并不是你们修道的,就别叫我道友了。”
和单纯热情的人交朋友就是简单,聊了一会儿我们就亲近了许多,他还邀请我去他的洞府做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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