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可是外面在下雨。”银翼淡淡地说了句,其实七天并未到,还差一天。
左小小眨了眨眼,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唤了声,“师傅”
那声音,没有一丝喜悦感,带着浓浓的悲伤感。
“火妃”银翼下意识便说道。
“师傅,你忘了。你该唤我名此刻你是师,我是徒。”左小小说完后,便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仰着头,看着门外的雨。
“师傅,第一件让徒儿做什么呢”身体背对着身后的二人,缓缓地说道。
“扎马步。”
“哦”左小小轻轻地应了声,原本仰着的头,缓缓垂了下去。羽翼般细长的睫毛,刷了刷眼帘。
“动作要领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犹如从地底下发出来似的,让人听了不禁蹙眉。
银翼冷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后,才说道。
“头顶正直,双目平视前方,腰杆挺直,双拳抱腰间,双腿成水平蹲下,双脚脚尖内扣,重心落在两腿之间。”
“我明白了。”左小小突然抬头,看向二人,嘴角边挂着一抹妩媚的笑。一笑倾城也不过如此她的笑却没有到达眼底,美目中明显是哀伤,无尽的追悔
风夜凰在看到她这般笑容的时候,心中的担忧不减,越发地膨胀了起来。
只听,“嘎吱”一声,尖锐的开门声,在众人屏气的时候,显得格外刺耳。
天空的雨,渐渐变小了些。
豆子般大小的雨滴,敲打着琉璃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落在地上,是不高不低的滴答声各种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音符。
左小小抬起步伐,朝门外走了出去
长长的轻纱裙摆,拖在地上,看起来煞是怪异。
走出几步后,她突然转头看向二人,嘴边已经挂着笑意。
在二人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将身后长长的裙摆给撕扯开了。
“斯”,华丽的轻纱发出轻低的悲鸣,似在抗议主人的行为。
左小小将撕下的轻纱,丢到了一边。
双腿平行开立,两脚间的距离大约是她的肩宽,然后下蹲,脚尖平行向前,两膝向外撑,大腿与地面平行。双手捏着拳头,放在腰间的位置
“舞儿,你这是做什么”在房内愣住的二人,风夜凰先冲到了门边上,看着正在淋着雨的舞儿,问道。
“太后,您让她扎马步吧”银翼淡淡地说了句,她是在发泄,火少爷死了,对她的打击一定不小
风夜凰回头,双目诧异地看了眼一向冰冷的银翼,只见他点了点头,眼中是属于二人才能懂的意思。
风夜凰眯着眼,再看了眼雨中的舞儿、房内毫无声息的宸睿,最后转身离开了
细碎的小雨,随风飘荡着,一滴滴地打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背部,身体各处,她竟然都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反而有一股不知的气息在身体各处流转着,滚烫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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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一个青色的身影,步伐迅速地奔跑着,白净的脸蛋上挂着焦急之色
绕过亭台楼榭,跨过拱形小桥,走过一条特制的石子路,她终于停了下来。
她急速的步伐,早已经惊动了竹屋里的人。
只听,“何事如此惊慌”飘渺而悠远的声音从竹屋里传了出来。
“公、子、出事了。”门外的婢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脚步停在离竹屋五十步外,一步不敢再向前。
因为她知道,再向前,她的小命不久矣
“砰”地一声,从竹屋里“飞”出一个身影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竹屋内翩然飞出
当他犹如谪仙下凡一般,出现在青衫婢女跟前的时候,她在心底忍不住赞叹道,爷总是如此优雅
白衣胜雪,儒衫翩翩,如雪的发丝,用一根金丝束成一把垂在脑后,他的脸,完全隐在一张白色面具之下,只露出菱形的红唇与线条柔美的下巴。
“爷。”青衫婢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尽管爷总是带着那终年不取的面具,可依旧难掩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
“你刚才说什么”她彷佛能看到爷轻敛了下眉的动作,只见爷那优美的唇线漾起了几许波浪。
“公子,在皇宫里出事了。”终于回神的青衫婢女语气急速地说道。
“宸睿”微扬的音调,泄露了他的情绪。
原本静得犹如一面镜子的心湖,突然激起了无数的水花。
“传圣旨的公公还在大厅里候着。”青衫婢女继续说道。
“嗯。”他应了下,而后迈步朝着大厅走去。
身后的青衫婢女给甩得老远了,她只能看见那雪白的身影,一瞬间的动作,刚出神的那会,爷已经走远了。
厅内,身穿规规矩矩的宫人服饰的公公,在其他婢女的引导下,早已经坐到了太师椅上。
滚烫的水倒入预先准备好的茶杯中,嫩绿的茶叶立马浮了起来,一股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厅内。
“公公,请。”负责宫内大小事务的苏雪儿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纤细的手托着茶杯,放到了公公的跟前。
“啧好细滑的小手”当苏雪儿的手划过那公公眼前的时候,他肥胖的手愣住一把抓住了它,同时指腹在她手背上缓缓地滑动了会。
苏雪儿的眉头轻蹙了下,有技巧地将茶杯放下,同时退开了几步。
“公公,爷来了。”若是碍于他是从宫中来的人,她早就将他的“猪手”给崴断了美目在他转身之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咱家见过国舅大人。”那名前来传达圣旨的公公,语气并不像他神态那般。临别前,玉妃特别叮嘱过,无需对火妃这边客气。可在火瑞那锐利而清朗的眼神之下,他竟然不自觉便小心翼翼了起来。
“公公不必多礼。”
“此番公公来我火峰上,不知有何事”虽然刚才已经听小青那丫头说了,可是出于一种礼貌,他还是再一次问道。
“火少爷在宫中不幸溺水,王让咱家告知火王。”
“失足”火瑞菱形的唇边挂着一抹笑意,让来通报的公公好生奇怪。
“咱家只是来给火王通个信的。”言下之意,怎么溺水的他也不知道。其实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乱说的。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王的意思是让我进宫将宸睿带回来”
“咱家岂会知道王的心呢”
“除了让公公通个信,没别的话了”火瑞放在背后的手,紧紧地捏着拳头,一向平和的脾气,在这阉人面前,即将被毁。
“王请火王择日进宫,火少爷是溺水而亡的,如今正是盛夏,尸体恐怕停不了几天。”从宫人那尖锐嗓子里吐出来的话,冰冷冷的。
“宸睿已经给收棺了”火瑞沉下了脸,宸睿进宫不过数日,竟然就出事了
“咱家出宫之前,火少爷还在太后那。如今三日已过,火少爷是否收棺,咱家就不知道了。”原本不想理会的宫人,在迎上火瑞的眼神的时候,便给震住了。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三日”从他眸子里喷射出来的怒火,就差没将宫人给焚烧了短短一日便能到的路程,竟然能走三日
他一定是故意的黑眸眯起,迸射出锐利之光,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你好大的胆子如此紧急的事,竟然拖了三日才到”一旁的苏雪儿美目怒瞪了刚才轻薄了她的宫人,要是少爷真出了什么事,她非宰了眼前这个阉人不可
“国舅大人”宫人没有直接对苏雪儿发怒,而是摆了脸色,看向火瑞。
“公公,我们不是应该赶紧入宫吗”火瑞彷佛没有看到刚才的事似的,神情严肃地看着阉人道。
“”那名宫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脸乍青乍白的,好不热闹。
“雪儿,替我收拾一下,顺带抱上宸睿的宠物。一个时辰后出发”火瑞淡淡地吩咐道。
“雪儿现在就去。”语毕,苏雪儿像一只蝴蝶般,从厅里飞了出去。
实则是她的步伐轻盈,一身浅粉的衣衫随着她的移步而激起美丽的弧线,就像是蝴蝶欲展翅飞翔的模样。
顿时,偌大的厅内,仅剩下愤怒的火瑞和有些紧张的阉人。
“公公,喝杯茶稍稍休息会,一会赶路,可别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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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公公,喝杯茶稍稍休息会,一会赶路,可别吃不消了”火瑞转身朝身后的太师椅坐了下去,慢吞吞地端起茶杯,轻泯了一口后,才说道。
而对面的那名公公,在他锐利的眼光下,额际泛起了丝丝汗渍心底不禁后悔起来,为何要听信了玉妃的话。为了那盒金子,他的小命差点儿就要丢了
传闻,火瑞的武功修为已经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了。他真是死脑筋了,刚才莫不是得罪了人。
好几次,他似乎都感觉了浓郁的杀气。所幸的是,火瑞最终没有对他下毒手,怕也是看在自己出自王宫的缘故吧。
在听到火瑞让他坐下的时候,他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哪里,哪里。咱家是奴才命,岂会吃不消呢”讨好意味十足的笑,挂在他稍显肥了点的脸上。
火瑞没再搭理他,径自品茗。
线条优美的唇线一直抿着,浑身上下,明显写着,生人勿近
面对如此之人,这一个时辰显得格外漫长。他频频拭汗,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朝对面看过去。每次瞄了一眼后,便赶紧将视线给移开了。
厅内格外安静,安静到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一阵清香从门口处传了过来,认得这个香味的宫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可以回宫了
那一夜,左小小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雨中扎着马步。任风大雨大,她依旧没有退却的迹象。
远处,那双冰冷的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他,亦陪伴着她整夜。
暴风雨过后,空气异常清新宜人,早起的鸟儿早已经开始叽叽咋咋欢快地歌唱了,暖烘烘的太阳从东边斜射而下,道出一道道树影、屋影、人影凤栖宫上下,早已经忙碌开来。
原本宁静的凤栖宫内,自从火宸睿出事后,便增派了不少侍卫、宫女、太监。
因此,清晨时分不再宁静,而是显得分外嘈杂。人为的破坏了,原本似仙境般的宫殿。
脸上的水渍在阳光下,蒸发得七七八八了,一头如瀑的黑发服服帖帖地垂在脑后,间或划过一记风,发梢飘起了美丽无比的弧线,随风飞舞着。
她美丽的眼中,茫然而空洞,菱形的唇瓣一直紧紧地抿着,秀美的眉头紧紧地堆在了一块,额际上隐约可见弯曲的折叠,雪白的脸蛋上越发地透明,是苍白虚弱的迹象,亦是她身体憔悴的征兆。
整整一夜,任由大颗大颗的雨滴在身上各处,可她竟然察觉不到一丝的冰凉,浑身一直是火热火热的,彷佛有一道力量,即将突破她的体内,冲上云霄,与天争锋。
此刻,她的手脚略微僵硬了,是姿势过久,造成血液不循环的缘故。
那抿着的唇瓣终于扯动了下,那是苍白无力而无奈的笑,远处的那人,眉头跟着她的笑而皱在了一起。
睿儿的死,一夜的静思。她并未看透一切,可却有了让她活下去的动力,亦看明白了宫廷争斗的最终缘由。
是一个男人,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便是一切争斗的源泉。而他,亦象征着最高的权力。他是最高权力的统治者,得到他亦等于拥有了无尚的权力。
高高在上,那是皇宫之中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而这个争斗,是残酷的,冷血的,更是无情的。
为了得到他,那么势必要牺牲很多人。权力的背后往往是冷血无情的争斗,那代表着无数的骷髅在它身后堆积成山。能否达到,就看个人的心计手段,甚至还有一点点命运的味道。
睿儿的死,便是要切切实实地告诉她这一点。可在那一刻,她只看到了睿儿的死,一颗心仅仅悬挂在睿儿的身上,为他的死而伤怀,为了他的死而自责。全然忘记了,导致这一切的根源在哪。
“她一夜安好”他的背后,突然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缓缓地转头,肩头因为一夜的站立不动而有些僵硬,隔着面具的脸依旧浮现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她一下也没动,看不出些什么。”他垂下了眼帘,淡淡地回答道。实则,这一夜的注视,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东西的转变,可是那个转变并非实质的语言可以说明的。只好隐瞒了。
“舞儿这般,何苦呢”风夜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底尽是无尽的无奈与自责。
“辛苦你了。翼。”第一次,抛开了她太后的身份,唤“银翼”为“翼”。
银翼脸色一僵,有多久,他没有听过她唤这个名字了。曾经,她唤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总是不自觉地雀跃。可是今日的他,竟然没有。
依旧是苍凉一片,是他改变了吗还是他的心不自觉地已经将她推了出去。
不再站立不动,他稍稍运气,快步逃离了现场,回到他独居的桥楼。
独留身后风夜凰诧异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当**于桥楼顶峰的时候,仰望天空,俯视皇宫,他看不到自己的心究竟遗落在哪儿
徐徐微风突然吹过,划起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线
华服末端掀起了弧线舞,发梢末端跳起了螺旋舞。
“舞儿,你还好吗”风夜凰迎风走了过去,她的乌发打在她的脸上,有点丝丝的疼痛,可是疼痛却依旧无法抚平她心中的愧欠。
她的秀眉轻轻动了下,菱形的唇瓣微微抽动了下,可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风夜凰垂下了头,也许自己不该来的。一夜的无法沉眠,清晨便起身了,在寝宫内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过来看看。
可当看到舞儿如此的时候,心中的愧疚再一次衍生
“我很好,我不会死的。”过了许久,左小小才脱口而出。
沙哑的声音在二人之间流转着,风夜凰愣了下。
“舞儿”风夜凰一激动,右手握住了舞儿的臂膀,堪比天上星子的眸中多了一抹让人难以抗拒的光彩。从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她因为那一句后的情绪。激动、感动、不敢相信,还有松口气的意味。
左小小缓缓地瞥视着手臂上的手,缓慢地转身,眼神平静地看着风夜凰,道,“睿儿离去了,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他的娘亲如此颓废下去的”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把睿儿的生命好好地延续”口中虽那么说,可心底却有着无比阴暗的想法。
这些在她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到一丝破绽。
在风夜凰看来,舞儿终于看透了,想开了。这点已经够让她欣慰了,她以为,舞儿会颓靡很久、很久。久到宫中的人都遗忘了她。
“舞儿,你还想离宫吗”
同样一句话,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问她,她心境已经明显不同了,答案是否还一样呢。
犹记得,那时候的她,孑然一身,离宫对她而言是最好的;而如今,她还是那个孑然一身的她吗她的思想已经在无形中给自己加了一副枷锁,若是那把枷锁不除去,她这辈子恐难安宁了
“嗯。”脑海中的无数思绪流转,可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迹象。左小小脸色毫无异样地点了点头,乖顺得让人生疑。
可是满心沉静在舞儿走出阴翳的风夜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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