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止尧将这册子交到杨丞相手中。
他拿起册子,同万念芙的册子对比一番,随即说道:“大家不要质疑太子,太子已经将珍宝悉数充入国库!这两本册子,实际上是一样的!”
万念芙没想到北止尧竟行此招,一时胸口气闷。她阴险一笑,双眼如同枯竭的井水一般,一点银光从袖中滑出!
风桀暗道不好,她要自杀!他上前,一脚将万念芙手中的匕首踢到一旁,顺道将她双手擒住。
众大臣惊呼一声,没想到万娘娘如此刚烈!
万念芙见一计不成,她仰天狂笑:“北止尧,你杀父弑君,不得民心!自有人来收拾你!”
北止尧脸色未变,道:“将她压回冷宫,好生看管。”
玉天卿将几本书放到行囊中,雯儿红了眼眶:“姑娘,不如,我也去太子府伺候?”
玉天卿捏一下她脸颊,努努嘴:“门外那位,你打算怎么办?”
雯儿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小风远远的站着,黝黑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他捕捉到雯儿的眼神,咧开嘴笑一下。
“姑娘就会取笑我!”她眼珠一转,又说道:“姑娘,门外那位,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玉天卿听到她这调侃的语气,不用回头便知道谁来了。果然是北止尧,他清浅的脚步停在玉天卿面前,薄唇弯成新月状:“走吧。”
玉天卿毫不犹豫将手放到他手中,与雯儿告别后,上了马车。
她枕在他膝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他一手将她发丝拈起,缠绕在手指。
许久,他道:“父皇,到底给你吃了什么?”她昏睡的那几天,虽然星河一再的保证,她只是睡着了,但他就是时刻都放不下心。
“是洗髓散,不过是会吐几口血,昏睡几日罢了。阮少主不是确认了吗?”
她抬眸,正对上他幽兰的眼眸,他眼中碧波粼粼,吸引人视线。
她伸出手,将他双眼遮住。
“你的这双眼睛,真的很诱人。”
他淡薄的唇泛着粉色,她飞快的在他唇角印下一吻:“这双眼睛,只能属于我。”
他卷翘的睫毛张合之间,她手心微痒。
他笑道:“如若我娶了别的女子呢?”
“那我就诅咒你永远看不到光明,新婚当夜,妻子暴毙。”
这回换来的,是他爽朗的大笑:“最毒妇人心。”
她将手放下,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知道便好。”她从来不是什么无辜的小白兔,就算变成毒蛇,也只为自己心爱的人。
到了太子府,风桀看到玉天卿搬来的众多行礼,心内着实高兴,是不是代表,王姑娘终于要住进太子府了?真是太好了!
刚觉得太好,却被箱子惊了一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这么重!
这一晚,玉天卿刚睡着就听到外面乱糟糟的,起身穿衣,童珑听见动静,也进来服侍。她一边替玉天卿穿鞋,一边说道:“姑娘,听说是万娘娘死了!”
玉天卿怔神,这个消息传到北止铭耳中,只怕他会展开更加疯狂的反扑!不得不说,背后之人,设了一个惊天大局。
从北允穆之死,到北原哲遇刺,再到万念芙被杀,一环扣一环,将北止铭推到仇恨巅峰!
她匆匆出门,却与一人撞个满怀。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湛白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涌动。
“去哪?”
是元砚知,算算日子,他该是到了回元朝的时候。
“去皇宫。那个,燕子,你是不是要回元朝?”
元砚知淡淡笑着,黑曜石般的瞳眸中,涌着温柔的色泽。
“是,明日便要走了。”皇爷爷已经再三传信,如若再不回去,便误了册封仪式。
“会想我吗?”
玉天卿小手在他头上胡乱摸几下,大笑道:“会。”毕竟,他乖巧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她小手又移到他脸颊,揉捏一番,暗自感慨,触感真好。
他拽住她袖子,神态认真:“照顾好自己。”
她挣脱开来,边笑边走到门外,秋风吹起她发丝,一圈一圈的萦绕在空中。她突然回头说道:“燕子,你会骗我吗?”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蕴着两汪秋水,满满的真诚。淡淡一笑间,展露出玉牙贝齿。
他胸口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一般,随口应道:“不会。”
听到这回答,她十分满意的跑走了。
皇宫,风桀带领着玉天卿走到冷宫处,她第一眼便发现了北止尧身影。
太医和仵作们站成一排,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即使是深秋,他们脸上也有了汗意。
北止尧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见玉天卿走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吧。”
太医和仵作们大喜,一个个飞似的退下了。
玉天卿上前,观一眼万念芙尸体,她死的极为平静,状态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整个房间中也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
“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
他握住她手,不出意外的被冰了一下,将自己披风解下,给她披上。
他宽大的披风穿在她身上,都可以绕两圈了。他好似还是怕她很冷,几乎将她包裹成了粽子,只留下一张清丽的小脸。
玉天卿费力的伸出两支手,在碰到他威胁的眼神以后,又将手放下,罢了,粽子就粽子吧。
她环顾一下四周,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有没有可能,她是自杀?”
北止尧点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在保和殿上,她曾试图自杀,被风桀拦住了。这半日,冷宫里戒备森严,她的食物都有人检验,她要自杀,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玉天卿思索一番说道:“这中间,定有什么环节,是我们遗漏了的。既然尸身找不出线索,便将她下葬吧。”
他额首说道:“我已经吩咐,以贵妃礼制下葬,也不算薄待了她。”
自北止铭知道母妃死亡以后,果真开始了疯狂反扑。他和十州郡的城主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势如破竹。即使北止尧坐镇京都,也未能力挽狂澜。
玉天卿坐在桌旁,将近几日收上来的粮草运算一番。阿黎乖巧的替她研墨。
他摸一摸酸疼的手腕,嘟起红润的唇瓣,抱怨道:“为了别国的国运,你倒是费尽心思!”不但把自己所有的产业都变卖了,还全部用来置办粮草!
玉天卿放下笔,食指在他脑门扣一下,道:“你还说!自己国家的国运,不是都让你败光了吗?”你倒好,换了一副身体,留下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阿黎顿时气恼起来,将墨条一扔:“不管你了!”他打开门,飞出老远。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探探虚实
玉天卿暗自摇头,继续奋笔疾书。直到一束阳光,打在她脸上,她半眯起眼睛,北止尧坐到她旁边,将她拉到自己膝上。
“其实你不必如此。”
她懒洋洋窝在他怀中:“北止铭是铁了心要造反的。这是场持久战。我将钱财全部置换为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见他眉间挂着一丝阴郁,她将手指放到他眉心:“战事不顺?”即使是上次同元朝一战,也未见他如此担忧。
他将她带到另一侧,木架上悬挂着一副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做了标记。
玉天卿细细看去,对北止铭的起兵路线了然于心。
北止铭的主营设在乐亭县,十州郡几乎是同时起兵,呈包围之势。虽双方各有输赢,但以北止铭占领的城池来看,他们在稳步向京都逼近。
“北止铭此次出兵,统筹全局,每个郡县之间兵马调度极有章法。而且他有几个厉害的阵法,连见多识广的萧彻都每每吃亏。以我对北止铭的了解,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想出此阵法。”
“让我去吧,探探他虚实。”
北止尧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行。我已经派风桀去乐亭了!”
玉天卿多番抗议无效,只得先将此事放下。
这日,玉天卿刚起床,便被阿黎拉到外面。
他高兴的大叫:“下雪了!”
一片片洁白的雪花随风飘舞,满眼都是耀眼的纯白。
阿黎第一次看见雪,姿态同阿祖一样,在雪地中翻了个滚。他伸出手,一朵六瓣梅花飘落到手心中,他当即伸出舌头一舔,兴高采烈说道:“是甜的!”
玉天卿笑的前仰后合。
阮星河站在回廊上,身姿赛雪,他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玉笛一扬,婉转的乐声飘飘荡荡。
不远处,一个眼生的侍卫跑来,手中提着一个木箱。
他单膝跪地,道:“参见太子妃,这是太子托人送给您的礼物!”
玉天卿点头,小手打开木箱。她瞳孔突然放大,心跳漏了几拍,同时惊呼出声!
阮星河率先发现异象,他掌风凌厉,那侍卫喷涌出一口鲜血,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手中的木箱也滚落在地上,阿黎听到动静,也看过来。
只见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白雪之上,红的刺眼。
竟是风桀!
玉天卿握紧拳头,指甲插入了掌心之中,几滴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这样年轻鲜活的生命,竟然就这样消逝了!他睁着眼睛,俊朗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似乎在问,为何要杀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她被狠狠搂入温暖的怀中。他用手将她眼睛捂上,喃喃说道:“不要看。”
玉天卿闻着他清润的气息,眼中蜿蜒出两道雾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轻:“现在,你同意让我去了?”如若她早一点去乐亭,事情也许不会发展成这样。
北止尧示意护卫将凤桀的头颅带走,雪花一片片的浸润着地面,红色的痕迹渐渐被掩盖住了,洁白的,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
“好。”
阿黎看着阮星河,他举起手,用袖子替阿黎遮挡着越来越大的雪花,目光似是比雪更纯净。
安顿好风桀的身后事,整个太子府都沉浸在低沉地气氛中。童珑帮玉天卿收拾行李,她鬓间,戴了一朵白花。
她道:“姑娘,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没有战争?”
玉天卿一向觉得童珑稳重,想不到她也会这样问。看来风桀的死,对她打击不小。
玉天卿答道:“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顺势而为吧。”
遣走童珑,玉天卿也不掌灯,雪还未停,窗外,亮如白昼。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股冷风灌入。
他站在一旁,待身上没有了湿气,才走到床榻旁,躺在她外侧,一如他们熟悉的姿态。他大手握住她温热的小手,两人无话。
天还未亮,北止尧刚起身,便被一双小手紧紧抱住。
“不送我?”她心中清楚,他会答应她去乐亭,不过是因为她心中实在愤恨,他一点都不想让她去冒险。
他本要将她双手拿走,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她柔软无骨的小手穿过他薄薄的里衣,在他腹部上下其手。
他顿时身形僵硬,一丝热火让他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见他仍旧没有反应,她不禁诧异,难道是撩/拨的不够?她另一支手也加入战斗,刻意的触碰他胸前小小的凸起。
他突然拽住她手,覆上她身躯,眼中是一片汹涌的潮水。
他挑一挑眉头:“你想要做点什么?”
跟他在一起久了,自是知道他眼中的情绪代表着什么。她顿时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状。她还要骑马,着实不适合“做”什么!
他轻轻叹一口气,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而后放开她,起身穿衣。
“星河和阿黎会陪你一起去。如果你受了伤,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玉天卿吐一下舌头,这意思,就是让她自己看着办呗。
直到出了城门,那抹熟悉的身影,也未曾出现。
阿黎嫌弃的说道:“你看你没出息那样!一步三回头!”
玉天卿也不恼怒,回道:“哪像你啊,‘情郎’时时刻刻在身边!”
阿黎被这句话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去,玉天卿看情况不妙,夹紧马腹,溜之大吉。
阿黎在身后奋起直追。
阮星河走在最后,眼波深处闪过一丝笑容。“情郎”?这个称呼,不错。
因为下雪的缘故,路况并不好,行了整整三日,才到达乐亭。途中经过之地,满目疮痍,民众流离失所,逃离战乱。
到了乐亭,道路泥泞,三人找了一家酒楼,名曰望兴楼。刚一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是顾柳姿。她将菜肴放到一个精致的食盒中。
玉天卿侧过脸,还好,她穿的是男装,擦肩而过之时,顾柳姿并未回头。
三人在酒楼住下,一边用膳,一边打听城主府的近况。
待到天黑,玉天卿也是极为谨慎,合衣而眠。刚睡下不久,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她冲出房间,一群士兵已经冲她攻击而来。
闻讯而来的阮星河和阿黎也加入战斗。
士兵虽然人多,奈何阮星河出手极快,三人冲出包围圈。
门前,一个窈窕身姿站着,她白色面纱被火光照的通红:“没想到,这样,你也死不了!”
原来竟是顾柳姿,去而复返!
她将目光转向阮星河:“阮少主,若还想活命,便不要多管闲事!”
阮星河手中宝剑没入士兵身躯,鲜血四溅!他回过头,道:“受人之托!”就算是付出性命,也要保护好王姑娘!
一道凌厉掌风突然袭来,几名士兵随风倒下,手捂胸口,玉天卿正暗自感叹,到底是何人拥有这样的内力?
下一刻,她已经被人提起后领,飞到空中。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不知过了多久,才被缓缓扔到地上。
借着月光,玉天卿细细看去,这人眉目清秀,神态安然,竟然是绝尘和尚!
“为何救我?”她和绝尘和尚,只见过两次面,绝对算不上深交,也实在想不到他要救她的理由。
“随心。”
玉天卿见他三缄其口的样子,想必也问不出来原因,她索性就往回走。
绝尘从身后的包袱中,拿出一套衣装,道:“跟我走。”
玉天卿思忖一番,顾柳姿的目标,显然是她。见她被掳走,定然不会为难星河和阿黎。这和尚想必也不会害人,便同他一起去,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诡计!
城主府,顾柳姿一脚踏入房间,将手中配剑扔到桌上。北止铭站在窗前,他已经知道顾柳姿出师不利,并未将人抓住。
“柳姿,今晚犒劳三军,你同我一起去宴会。”
玉天卿怎么也没想到,绝尘会将她带入城主府中。
难道绝尘便是北止铭幕后的人?
正想着,席上熙熙攘攘的众人,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见一身着白色锦服的男子,和一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携手而来。北止铭身形消瘦了许多,以往透着优越的双眼中,此刻流露着一丝沉稳之态。
顾柳姿仍旧戴着面纱,美目流转之间,有一股成熟的风韵。
对于绝尘,北止铭态度相当恭敬,不断的起身敬茶。玉天卿细细审视,这次战事,北止铭有一位女将军坐镇,名为冰灵,武功谋略样样不在话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已有人喝得伶仃大醉。其中有一位粗犷的副将,搂住一个舞姬上下其手。他抬眼看到绝尘旁边的玉天卿,摇摇晃晃走过来,伸出一支肥胖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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