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首先,他不是一个有家室背景的纯血巫师,其次,他也不是一个十分具有正义感的人,确切来说,他就是一个很普通平凡的人,并不会悲天悯人嫉恶如仇,也没什么坏心肠或者太过复杂的心思,属于那种偶尔会做做好事但不会乐于牺牲奉献的人。
就是一个刚好在魔法部工作的平常巫师而已。他会为自己的工作负责,而政治党争之类的东西则与他没什么关系。
当然也不是真的就毫无影响。在上一任黑魔王还在的时候,对于阿特利来说,这就单纯只是两个主张不同的党派罢了,如果不是后来那位大人性格据说变得有点阴晴不定,他心里的天平还是十分平稳的,毕竟没有多少人会喜欢看起来稍微有点危险的那一方。
不过这种程度的倾斜也不至于令他倒向哪一方去,只是对这些纯血巫师们支持的这个派别印象有些不好,而诺埃尔上位以来传言愈加暴戾并且比之前任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则更加让人有了不太正面的印象。
但是这种天平的倾斜,在第一次见面过后又重新回归了平稳。
这个人跟传言当中真的很不一样。在他的想象当中,诺埃尔应当是那种特别唯我独尊、容不得半点不顺心的人,还是无人敢违逆的那种,因此即便对方的容貌真的与传闻中的一样过分优秀……老实说,阿特利感觉综合了这两点那位新任魔王总给人一种恃美行凶的印象……他还是没有认出对方来,还阻拦了对方。
不光是因为气质的问题,还有一个原因是诺埃尔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虽然本来也就是一个年轻人,都知道这个人年纪轻轻坐上了这个位置,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已经从学院毕业了的巫师,可如果对方不说明,相信很多人都会觉得诺埃尔还是一个正在念书的学生,并且是优秀学生的第一印象。
于是在外表和出乎意料温和的作用下,阿特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面前的少年是那个据说很残暴很无情很可怕简直能用来吓唬不听话小孩子的新任“黑魔王”。
……现在也不觉得。
哪怕他亲眼见到了阿布拉克萨斯难得尊敬的样子,哪怕对方确实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了来自一个马尔福的隐晦放低了姿态的邀请,甚至于都亲口委婉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从哪一个人的态度上来说都没有任何问题,他还是觉得,对方不是传闻中的那个可怕人物。
他是说,他当然知道诺埃尔是那个在黑暗公爵之后的继任者,是现今纯血派支持者们的领导人,可要说像传闻里的那样残暴无情□□专断,他倒觉得传言有些过于名不符实。
作为一名在魔法部工作的巫师,阿特利当然是见过不少所谓的友好表情的,有的确实真挚无假,有的纯粹官方虚伪,不论如何,他都不至于因为一个看起来友好一点的表情态度而认为自己不熟悉的人纯良无害。
他甚至可以承认,在得知对方身份的那一秒,整个人都是惊吓的。原先觉得这个人有多温和有礼易生好感,那个时候就觉得对方有多可怕。
各种细碎的、重要的不重要的、有意义没有意义的、经历过的想象中的事情塞满了脑子,他甚至还分出了半秒钟想这像极了死前的走马灯,然后又花了半秒钟想他应该在三年前就辞去这份工作,其中三分之一斥责了一遍自己的愚蠢,又想到他还没有问过左边的邻居是否愿意一起吃饭,最后花了一秒钟悼念自己十二岁时死掉的小狗,和似乎即将与其作伴的自己。
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高速又奇妙地运转过,而这种难得的高速运转在黑发巫师开口说话的时候唰地一下停止了下来,像瞬间落地的零件。
坦白的说,诺埃尔说话确实不带有半点讽刺威胁的意思,他也确确实实地看出来了,也正因此,他才没有了那种惊惧的情绪,然而要说友好,就有点不是那么准确。事实上诺埃尔说话的时候既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也没有多余亲近的意思,可或许是因为与传说中可怕的形象对比过大,阿特利硬是看出了一种友好的意味来。
……也有可能是诺埃尔本来就看起来比较容易让人觉得亲近的关系。
不过这种不符实的猜测并不足以影响他一直以来的立场,真正让这位纳尔森先生心中的天平再一次倾斜……哦,这一次换了个方向……的原因,则是后来的事情。
阿特利一直以为这就只是一次与平常无异的会议罢了,以前他还不这么觉得,应该说他还不觉得哪一场会议是平常的,他是一个在这里工作的人,每一场参与的会议对他来说当然也是不一样的,在教育、在执勤、在资金、在阿兹卡班……等等方面的问题讨论,它们的内容不可能是一样的。
这是在这一天以前,而在这一天以后,阿特利突然觉得往常的这些讨论相比之下确实都很千篇一律,而且这个继任者跟往常纯血巫师的开会方式都不一样。
往常他们开会,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以确保自己能最大程度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会这样说不是指诺埃尔就没有一点准备,他的准备很充分,甚至可以说充分的有些过头。其他巫师开会的时候多少都会委婉一点,但是诺埃尔开会就非常直接了当,或者换一个词也没有任何问题:简单粗暴。
他觉得经过这场会议,自己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了。
坐在左上方的巫师面容严肃,看上去很有话语权,身在魔法部上班的纳尔森先生表示对方确实在这里很有话语权,因此即便诺埃尔提出的确实需要这么严肃的表情,也不代表对方是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他挥了挥手,表示需要和其他部员再议。
“再议?”整个办公室最年轻的巫师挑了挑眉,右腿架在了他的另一条腿上,交叉了双手上扬了唇边的弧度,与一开始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一张普通的椅子生生被坐成了王座的效果,“那么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
年长的巫师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一周。”
那个时候阿特利心里其实是有些同情这个新上位的年轻领导者的,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种看起来很正经的敷衍,接下来如果诺埃尔再问起,他们就会一拖再拖,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而诺埃尔明显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哪怕从自己的眼光来看提案很好,气场不弱,从传言来看也并不好惹,但是对上这些老狐狸,他不是很确定这个看起来就跟学生一样的年轻人能顺利解决这个下马威,毕竟对方都顺着问出了答复时间。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错了。现在这个时间段的纳尔森先生严肃地批评了当时再一次看走眼的自己。
得到了答案,纯黑短发的少年垂眸松开了自己的手,靠着椅背低头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漫不经心,不免令在座的其他巫师有些轻视,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嗤笑,声音不大,以致阿特利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接下来对方说的话还是清清楚楚的,“然后再一个月,两个月……一年……最后无限期延长?”
他又重新抬起了头,虹膜碧绿的模样像学院地窖外幽深的湖水,“我看起来这么傻吗?”
手腕上原本当是装饰的银白色雄蛇支起了脑袋张开双眼,淡金色的兽瞳冰冷得叫人下意识就竖起了汗毛,所有人都因为这条蛇的突然苏醒而噤声了。
“案子破不了、教材从来没有过改进、法律上的漏洞多的够放好几个杀人犯、阿兹卡班的守卫够随意来去好几回、百年来一个有意义的创新都没有……”年轻的巫师随着历数的一个一个问题直起身,眼神同他手腕上的银蛇非常相似,又有那么点不同,吐出的话语毫不留情:“最大的能耐……你们最大的能耐就是拖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巫师界以后来一发spn怎么样?
说起来这篇文好像离完结之日不远了,给存稿坑打个广告
'存稿求收'→《做一个好人'综'》→(在妖鬼世界里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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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黑色头发的年轻人那样挺直的坐姿与眼神,对比之前仿佛心不在焉一样的态度,有一种迫人的压力。阿特利其实没怎么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黑暗公爵,因为多数时候有关魔法部的事情都是由马尔福或者什么别的纯血巫师来办的,但他觉得,不管传闻中的诺埃尔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现在看上去来说,他作为一个领导人没有人能说是不合格的。
当然,这个时候的阿特利虽然又一次的没有料到接下来的发展,但是还没有到改变立场的地步,倒不如说,目前的发展来看诺埃尔反倒是更加与传言中的形象更符合一点,阿特利也仅仅
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想象中的要更成熟,至少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稚嫩。
然而之后的事实表明,这个才上位不久的少年来魔法部可不是为了那种完全可以由马尔福代为提出的意见,那不过只是一个开场而已,对方的目的完全是另一个。
“连这种事情都要那么拖……”绿色眼睛的巫师身上的压迫感仿佛消散了不少,似乎不是真的不知道他们这一次的拖延单单只是为了给他立点下马威,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就将态度有所缓和,看起来只是觉得在座巫师的反应已经打到了他想要的效果才减弱了压力。
诺埃尔略微侧了侧头,视线还落在他面前都明显年长于他的巫师们身上,这样的角度与上翘的嘴角弧度无误地显出嘲讽的意思来,“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阿特利莫名觉得这幅表情放在这个人身上非常适合。说是莫名,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因为他既觉得对方之前的无害毫无违和感,又觉得这种一点都不留情面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这并不是重点,而在后来他也自行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在这样的语气、态度和气场之下,年轻的领导者看起来有点令人提心吊胆,仿佛接下来的动作就要大的所有人都承受不住了,但是其实也还只是动动嘴皮子,前言才刚刚讲完。在一瞬间被吓愣了以后,已在魔法部掌权多年的年长者总算在这一刻缓了回来。
“你这是在向魔法部挑衅吗,诺埃尔?”说话的人刚刚好坐在诺埃尔的对面,正对着那张貌似冷峻的脸与蛇类阴冷的眼神,这使得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聚起的勇气似乎都有所减弱,说话之前特意站了起来,可即使在高度上有了优势,对比起来还是有些气势不足的感觉,所幸说出来的话声线还算是平稳有力的,不会叫人感到怯场。
见鬼,明明自己才是反问的那一个,为什么感到心虚的人反而是自己?这本来应该是十分具有威慑力的问话!站着的巫师眉毛跳了跳,控制住了自己在这样的场景下皱起眉头的冲动——否则就更加没气势了。
阿特利这一会儿同情的人就变成了这个跟诺埃尔叫板的人。别的不说,诺埃尔的气场还是很足够的,就算这个人是已经在魔法部有一定阅历与积累沉淀下来的气质,也还是很明显的在气势上处在了劣势。
闻言,绿眼睛的少年目光看向了刚刚发言巫师。由于距离的关系,哪怕双方一站一坐,也不至于非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莫名的导致这个坐着的人反而更加气场强大,两个人的地位都反了一下似的……或者也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他眨了眨眼,进行了短暂的凝视,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不,我怎么会向魔法部挑衅?”
说出口的内容一反之前的强势,仿佛示弱一样,连同刚才与那巫师对视时重新强大起来的气场都因为这个笑变得像是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样,以阿特利的记忆来说这表情跟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差不多,但他可以肯定这与自己一开始见到的诺埃尔一定不是同一种情绪。
反正他觉得自己这一次肯定没有判断错。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是同一种想法,剩下的在座的巫师们,除了跟诺埃尔一起来的马尔福,见到诺埃尔这样的表情态度,内心里都认为对方确实是在示弱,认为是刚刚站起来的巫师说的话起了作用。
毕竟这是存在了那么漫长时间的魔法部,积威深重,在巫师界具有多年而来的威信,有着不低的地位,而诺埃尔还只不过是一个才上位不久的年轻人。
他们互相与自己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的巫师们,觉得每个人都做出了一致的决定:这种一上来就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的家伙,绝对要好好敲打一番,省得老是这么不懂事的给他们找麻烦。
……再一次的,除了阿特利和阿布拉克萨斯。
其实这些魔法部的资深成员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也不是不能理解。一来,诺埃尔要是把气场撤下去了,就外表而言,是挺容易让人觉得挺无害的,就算传言说这个人再可怕,可他们是在魔法部工作,对于传言这种东西总不会那么轻信,他们更相信这是一种故意制造出来的外强中干的假象。二来,诺埃尔至今也就还只口头上强硬了点,虽然手上缠了条蛇威吓的作用非常突出,可事实是对方还什么都没做,作为在魔法部待了这么久元老极一样的人物,自然也不会简简单单的就怕了。
就在这些“元老”们打算要实施准备好的教训时,诺埃尔又有了新的动作。
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的巫师也跟着自己对面的人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变脸的速度足以让人产生第二次的恐惧感。他接着说道:“我只是想把事情变得简单一点而已。”
……这句话解释了阿特利对诺埃尔此行会议简单粗暴之形容的原因。
“毕竟这么麻烦,我不高兴,你们应该也觉得很烦吧?”纯黑色短发的少年巫师这么说,右手随意的撑在了桌上,左手摊了摊,仿佛当真是在为所有人考虑一样,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潜在的不详预感。
……哦,阿布拉克萨斯是知情者,所以他不属于在场会产生这种不详预感的一员。
银白色的雄蛇因为诺埃尔的指尖接触到了桌面而顺着这个动作滑了下来,向前□□的时候变回了原本的大小,蛇类长长的身体并没有盘起来,使得桌子上不小的面积都被占据了大部分,好在本来桌子上也就没什么东西,没有什么因此被扫落或者被破坏,就是可怜了诺埃尔正对面不久前才叫板的那个巫师。
淡金色的兽类眼瞳一瞬不眨得看着他,随着□□的动作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会议桌两边的巫师都在它于桌上前行的时候僵硬了身体,抓紧了手上的东西,自觉感受到了胸腔内狂跳的心脏与同样不眨的眼睛,强撑着不让自己在不算少的人面前露出丑态,而直面冰冷爬行动物正面的巫师则死睁着眼睛与那双竖瞳对视,在下一秒吐出猩红长舌的时候瘫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它的獠牙很长,很尖利,也很干净,但轻易就能想象到其中的毒素。
人类身体与椅子相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在蓦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楚,然而没有人被这一声惊醒,还沉浸在来自冷血动物莫名的危险感中。
诺埃尔与所有人一起陷入了沉默,似乎同样为这样的发展感到有些始料未及,不过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他们或许觉得这本来就是诺埃尔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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