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唐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后绝不碰一滴威士忌。可过了三个星期之后,在嘉美的软磨硬泡下,唐打破了自认为坚固不已的防线,再次喝下了威士忌,但第二次的情况比第一次多少好了一些,起码是在一个小时后才昏睡了过去。自此,每隔三个星期,俩人便买一瓶威士忌共享,这个习惯成了俩人不可或缺的日常部分。
“那是一百三十年之后的事。”嘉美肯定道,用小刀将荷包蛋切开一半,其中的一半放在唐的碗里。
“伯母的病。。。”唐咬了一口荷包蛋,“还是没有好转吗”
愉快的神情从嘉美的脸上一扫而光,四周的气氛一点点地凝固起来,令人感到沉重,嘉美放下餐具,用拇指搓去嘴角的酱汁。在唐要说出抱歉的话的一秒前,抢先了开口:
“没有好转。”嘉美的声音异常平静,似乎早已作将这一事实完完全全地接受并释怀,“医生说她这个病没法治。”
眼前的嘉美不像一位11岁的女孩,更像一位31岁的女人,每次说到关于母亲的事,嘉美宛如一个稳重沉着的成年女性,至少她现在的表情和眼神不是一个11岁的小女孩应该有的。
“药物早已对她起不了任何作用,相反会让她陷入更加疯狂的境地。”嘉美啜了一口威士忌,“她曾经在深夜吞进四瓶精神药品,幸好抢救过过来。”
唐不可相信地瞪大双眼,这件事嘉美从来没跟她提及过。
料到对方的反应,嘉美投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握住唐的手,拇指在对方的手背摩擦,“不告诉你的原因很简单,不想让你担心来着,当时是深夜三点半,总不能让你从睡梦中叫到医院来吧,何况第二天是期末考。”
唐想起那天嘉美顶着深深的黑眼圈和异常憔悴的面容出现在考场,当时的嘉美跟自己说是母亲深夜的时候又发作,所以没有睡好,原来是在医院呆了一夜。
“糟糕透顶的事情。”嘉美笑了一声,继续吃沙拉,“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意识。”
唐咬着下唇,无形的块状物将他的胸口堵得不留一条缝隙,压迫者他的气管和心脏,喉咙如灌满了铅般丧失了语言功能,握在手里的勺子变得沉重无比。
“呐,别摆出这副模样嘛。”嘉美拍了拍对方的肩,“我已经习惯了,一点事都没有。”
唐依旧不能发声,难过、悲哀、无奈与无助如四条毒蛇缠在唐的心上,向里面滴入毒液,腐蚀血肉,使血液变成黑紫色,唐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被毒液侵蚀的声音。
少卿,唐反手握住嘉美的手,翡翠绿的眼眸闪烁坚定的光芒,一字一顿道:“听着,嘉美,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只要是你处在困难之地,请务必叫上我,尽管我们俩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呆着好。”
唐说的每一个字以放大两倍的声音震动嘉美的鼓膜,一股热气冲上眼眶,喉咙一阵哽咽,但嘉美很好地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另一只手搭在唐的手上,黑亮的眼瞳直视对方的绿眸。
“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最亲爱的妹妹。”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我承认我乔不是善男信女,没有道德底线,藐视法律,鄙视道德,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乔一手按着后脑,闭起一只眼睛,“不过我不是一个伪君子,起码我不会像那些经常把道德法律挂在嘴边却毫无实际行动的胆小鬼们。该出手的时候我必定会出手,虽然手法会令人有点接受不了,但我敢担保不采取这种手段永远都不能达到斩草除根的效果。”
乔说的话森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内容几乎千遍一律,只要每次完事后回来这里,乔必定会讲这样一番话,仿佛是一项必须履行的公事。总之,乔没有一次承认过她的手段是错误的、不能付诸于实际行动的,她永远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她认为理所当然的话,做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对于乔这一行为,森早就在几百年前将其作为事实接纳下来,乔把她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人性、良知、道德、感情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她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服从乔的命令,没有半点违抗,即便乔要她明天去刺杀总统,她也是面无表情地履行这项任务。
“跟你说说另一件事。”乔起身来到森的面前,俩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对方呼出的气息打在森的脸上,乔用食指点住对方的两边锁骨中间的位置,“我前一段时间出去走了一圈,遇到一个因为感情而哭得眼睛肿得跟鸡蛋一样,在考虑要不要跟她的小情夫分手,我这个人最看不得漂亮的姑娘在我面前眼泪潸潸。”手指摩擦森柔顺的发丝,“何况我一向乐于助人,于是充当起了一名知心姐姐,至于那位小姐是否接受我的意见我自是管不着,但我猜。。。”乔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他们现在应该复合了吧。”
森依然一言不发地向对方投以冷眼。
“我真想不通。”乔一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嘴唇几乎贴着森的耳边,道,“人们为何总是因感情问题困扰自己,哭哭啼啼,一副生不欲死的样子,其实感情这玩意一点也不复杂。难道不是吗”最后的反问句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个客观真理。
沉默。
乔突然发出一阵“嗬嗬”的笑声,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双眼因笑而半眯起来,挠了挠头发,“抱歉,话题好像扯远了。”
乔重新把酒瓶拿在手中,不停地转动。过了一会,四周的气氛比往常稍有出入,乔放下酒瓶,望向对方。
“我要搬出去。”森道。
乔一脸诧异,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无法在一瞬间接受眼前发生的事。
“我终于不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看来把今天当做是一个纪念日好了,因为太阳从北面升起了。”乔双手抱臂,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就对方的话思忖片刻,“亲爱的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栋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的房子呢”
“没有原因。”
乔再次发出一阵“嗬嗬”的笑声,双手拍掌,“这个回答妙极了。”
“地址在二十号街。”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把地址告诉我的目的是希望我每天都去打扰你甚至是希望我亦加入到你所建造的温暖的小窝呢”
森不再出声,恢复之前的状态。
“我自问不是一个冷酷无情、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已经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理应拥有属于个人的空间,而且还可以不用面对这个每天在你心内惨死无数遍的姐姐,何乐而不为”乔摊开手,耸耸肩。
“作为一名姐姐,对于妹妹提出的合理要求是没有理由反对的。”乔笑道,“你可以随时走人。”
森的表情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并没有逃过乔的双眼,乔的爽快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但这并没有给予她轻松感,反而加重了心理的负担。她永远捉摸不透乔的想法,永远猜不到乔的下一步。
得到对方的允许,森立即消失在乔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把里面仅有的几件衣物和所需的日用品统统塞到一个黑色的背包,除此之外,没有特别需要带走的物品。
“哟哟哟。”乔靠在森的房门,“你这个样子跟那些在监狱里受到严重虐而迫不及待地欲要逃离的囚犯真的一点区别都没有。”
森把背包背在身上,视而不见对方地走出房间,却被乔拦下。
“亲爱的森,难道你预感到我即将一刀捅进你的心脏所以连一个道别都不给我就一走了之”
森眼里的温度顿时降低几分,藏在衣袋里的手握成拳头,视线略过眼前的乔。
“祝你能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小窝。”乔微笑,放下了手,森一秒都嫌浪费似地离开对方。
乔目送对方的离去,笑意逐渐从脸上褪去,换成一副比森更加冷漠更无表情可言的神情。
森来到新的住处,两个月前,她已有离开乔而独处一室的想法,于是不停地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半个月前,一次无心漫步在二十号街时,八号公寓的第十五层的房号为“153”的单位吸引了自己的眼球,这是一间七十平方的房子,厨房与客厅连成一体,两间房间,其中一间比另一件多五个平方,房主以八折的价格售出,森看了一眼便毫不迟疑地买了下来,之后联系家具公司,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家具搬进这个七十平方的房间,大的房间作为卧室,小的房间作为摆放杂物和书籍,不过森几乎没有杂物可言,因此只有一个五层的书架,摆着十来本之前买来的还没拆封的书籍。
客厅的右边是厨房,左边是起居室,没有电视,一张浅蓝色的沙发靠在墙壁,还有两张单人的白色沙发,分别放置于浅蓝色沙发的左右侧。餐桌紧靠厨房,是一张普通的四方形玻璃桌,两把餐椅,餐桌没有摆放任何物品,只有在用餐时间才会发挥其职能。门口的右边是一扇长方形的玻璃窗,两边挂着浅蓝色的窗帘。
卧室的摆设更加简约,一张双人床,两个白色的枕头,浅蓝色的床铺和被子,全都一尘不染地呆在床上,床的左边是一个有一层抽屉的床头柜,放着一个电子闹钟和一盏小小的台灯。床头的对面一个衣柜,挂着从背包里拿出的几件衣服,三套便服,一套睡衣,三件背心,一双浅蓝色的运动鞋,没有裙子、没有丝巾、没有胸罩,凡是能显出女人味的服装统统不存在于这个衣柜。
森把背包放在衣柜,将日用品放在洗手间的杂物架上,所有的一切全部安顿完毕,森倒在柔软的床铺,闭上眼睛。
对于森搬迁一事,乔早已了然于心,包括森寻找新的住所、联系的家具公司、在哪一天哪个时候搬进新的家具等所有事务,乔统统了如指掌,而森亦深知对方知晓她的行为。没有什么关于森的事是乔不知晓的,森就像是乔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属于乔的自身,无论她做什么、去哪里、和谁谈话、几点睡觉,乔皆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清楚。
因此,森全然没有私隐可言,在乔的面前,她丧失了拥有私隐的权利,无论她有多隐秘的私事,乔都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用她不知晓的手段得知一切,而她对此只能无能为力。对方掌控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操纵她的命运,她不能有丝毫的反抗,否则得到的是一个已经不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的下场。在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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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森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在那个时候,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存在着连魔鬼都心惊胆战的人,而这个人,便是她的双胞胎亲生姐姐乔。
放学回来的唐看到自家旁边的一个房间打开着门,这是之前房主以八折价格出售的单位,半个月后的现在住进了新的客人。
之前的房主与唐做了两年的邻居,是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在定安理工大学就读经济学专业,每个星期五都会邀请唐到其家享用其亲手做的饭,是一个和蔼友善的邻居,不时给唐送来巧克力、糖果或其他小礼物,唐亦非常喜欢与这个邻居相处,曾有几次在对方的家度过了几个快乐的下午。
青年离开的原因是跟随情人一同到定州定居,情人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定州人,因读大学的关系而前来了定安,如今大学毕业,情人决定返回定州,而青年亦义无反顾地同意对方的意见,随其一起前往定州。临走的前一天,青年送给了唐一盒包装精美味道上乘的巧克力和糖果,还把新的地址写在一张便笺交给了唐,告诉唐随时可以往这个地址寄信。
不过半个月过去,唐没有给对方寄过一封信,巧克力和糖果依然原封不动地放在冰箱。
不知新的邻居是否也是一个和蔼友善的人,唐心想。
由于门没有关上,唐的好奇心被勾起,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面前,里面是一派干净整洁的景象,装修简约,布置简洁,没有多余的饰物,没有杂物可见,家具一派崭新的光景,看样子是今天下午才搬进。
客厅没有人,唐不禁疑惑这位新的邻居是否不在,不过为什么不把门关上呢是忘了关吗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映入唐的眼帘,唐不由受到惊吓,这位新的邻居长着一张十分俊美的脸,身材高大却不强壮,还稍显纤细,身穿无袖的纯白色背心,完美的手臂肌肉线条蕴含着强劲的力量,皮肤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
注意到有陌生人盯视自己的森转过头看向唐,男孩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翡翠绿的眼睛,典型的亚洲人大圆眼,微微下垂的眼角增添了几分无辜之感,天生的棕色发丝,身高还不及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仿佛自己在对方看来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
接到对方冷漠至极的目光,一丝红晕爬上了唐的脸颊,不知该说些什么,双脚像钉子般固定在地上不能动弹。
森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对方,随后便上前打算把门关上。
见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唐有点紧张道:“我。。。我见你的。。。你的门。。。没有关。。。”
“啪”的一声,关上的门斩断了唐继续下去的话语,唐愣愣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留在脑海的印象是对方毫无感情的冷冰冰的面容,唐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让唐感到自己是隐形存在的眼神。
好奇怪的邻居。
唐折回房间,拿出之前还没喝完的果汁,倒在杯里,啜了一口,然后拿起今天的定安日报,翻到社会版,坐在餐椅一边喝果汁一边看报。
可过了十分钟,唐的心思就完全不能集中在报纸上,新邻居的形象在头脑挥之不去,这位神秘的邻居完全点燃了唐的好奇心,在此之前,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特别的人。
想到可以通过自己房间的窗户观察到对方的卧室,唐便放下报纸,但想到自己这一行为如一个偷窥狂,不禁涨红了脸。好奇心与礼节在唐的心里拉起了一场斗争,五分钟过后,好新奇占了上风。
唐咬住下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便走进房间,拉开窗帘,没有打开窗户,仅仅透着玻璃观察对面的房间。
新邻居的卧室同样简洁,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再无其他,窗户的两边是浅蓝色的窗帘。
想起对方刚才往自己撇上的一眼,仿佛打量一件毫不起眼的物品,一阵冰凉略过唐的心头,不好的回声在脑里响起。
这不是一位普通的邻居,不是自己一般所接触的邻居,与之前的邻居是截然相反的人,这是唐对森的第一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可好些了”唐把电话从左手换到右手。
“最近几天都没发什么情况。”嘉美道,“总算消停一些。”
“听说要换班主任”唐用左边脸和肩膀夹住电话,打开冰箱取出装着柠檬水的水瓶,倒进杯子。
“原来那个被调到新的学校。”听筒传来嘉美剪指甲的声音,“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舍不得啊。”唐啜了一口柠檬水。
“我也是。”
“明天一起看电影可好”
“没问题。”
商量好时间地点,道声晚安,电话挂断。
唐环视一周只有他一人的空荡荡的房子,即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