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阳宫,只可分配一名宫女,你到了那里,活计会多一些,但是,繁杂的事情,也会少不少。不要抱有偏见,别听别人怎样说,照顾好九皇子,在那里,比在任何一个宫殿,都会让你舒心。”
韩萤被冯玉娴看穿,自是有些尴尬,忙说:
“奴婢谨记。”
冯玉娴把手放在了韩萤的肩膀上,韩萤抬起头,发现冯玉娴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的嘱托一样,透露着坚韧、期望,但是冯玉娴开口只有一句话:
“护好九皇子!”
韩萤不禁为冯玉娴委托重任的感觉影响到,慢慢的点点头。
去往赐阳宫的路上,天气阴郁,竟然飘起了小雪,韩萤没有斗篷,雪花飘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脚步也越发的沉重,距离昭阳宫也越来越远,自己也只能慢慢的认命,看来,将来就是要在“牢笼”里,度过宫中之日了。
走了好久,才到了赐阳宫,首先映入韩萤眼帘的,就是凄冷萧条的院落。里面有了一些积雪,根本没有人清理,显得更加冰冷。干枯的树枝,在阴霾的云下面,无比暗淡,树皮也一块又一块的脱落掉,像是伤口结痂一般,丑陋,又触目惊心。墙角里,破败的蜘蛛网,残落阴暗。韩萤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周围似是深山之中一样的寂静无声,都没有一个宫人的吗?她抬起头,看到那灰蒙蒙的黑丝楠木牌匾,上面的蛟龙,展翅欲飞。中间赫然雕刻着烫金三个大字:赐阳宫!分到了这里,韩萤自是要先学的这几个字。与其他的宫殿不同,飞檐上还有六块上等玉石做缀,都是四海进贡的无价之宝。足以看出,之前皇上对九皇子的喜爱,当真是无人能及。这个寝宫,虽然有着年久失修、终年不打扫的灰土,但是那修建的飞阁流丹,雕梁画栋,无不显示着其气势雄伟。琉璃黛瓦,又透露出整个赐阳宫漫无边际的孤寂、清冷,感受上,真的像是冰凉的牢笼,让人心中一直压抑。
韩萤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个寝宫的主人,他的内心,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怎样才能恢复的了平静?韩萤刚要准备进去,忽然从里面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琴声,在这落魄的赐阳宫里,竟现出一丝的山谷幽兰之感……
………………………………
第二十五章 盲眼九宫初相见
韩萤听着这个山涧泉鸣般的琴音,完全的被吸引了进去,她甚至有些急迫的想知道是谁在弹奏如此潇洒飘逸的古琴。不是说赐阳宫只有她一名宫女吗?那这个人是谁呢?难不成,是九皇子的哪个通房宫女?或是什么娇娥美眷?从宫外带回来的?能弹奏这么优美的曲调,人也一定很美。是的,皇子们很早就会有通房的宫女,来交与其男女之事,每个皇子的通房往往都会有好几个。
韩萤慢慢的走进那浩大的寝宫,踩在了上好白玉铺造的地面上,清冷之感从脚底袭致四肢百骸,直至指尖,这里怎的这样的冷?似乎都没有外界暖和,没有炭火的吗?韩萤抬头看了一眼云顶檀木的房梁,又看看周围,没有看到一丝的炭火影子。琴声也越发的近,韩萤又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弹琴之人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这……这是怎样一个如玉之人……惊呆了韩萤……
抚琴的,不是什么妩媚女子,而是一名面如冠玉的绝代霜华男子。水墨画般的眉,峰角如剑中又不乏温润。鼻若悬胆,这样的鼻子最是好看。鼻根坚挺,且有饱满的弧线,鼻宽适中,鼻头微尖。同时,此男子还拥有着迷人的仰月唇,嘴角向上如仰月,下唇稍薄,上唇的唇尖略突出一点,唇色粉嫩如花,整个人肤色胜雪,风雅意清。墨玉般的长发,一半披散,一半用玉冠束起,优雅又贵气。其实,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他的眼睛。在异常浓密的睫毛下,标志性的双眼皮,微微狭长,如同葡萄粒一样的黑亮眼珠,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眼角有着一丝的下垂,这样的眼睛,笑起来,就会同弯月一般。在如此阴冷的寝宫里,男子只着青色单衣,手指修长嫩白,指尖在琴上不断的跳跃。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就是对此人仙姿般的完美诠释。
男子弹完一曲,手掌轻轻放在琴上,韩萤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站在这里,没有规矩的看了许久,慌忙跪下:
“奴婢……韩萤……奉旨侍奉九皇子。”
是的,他就是九皇子,梁垣鹤。
人如其名,如鹤一般高冷贵气,谪仙一般。韩萤已经发现了,九皇子的眼神不似常人那般灵动,基本都是看向一个地方,但是,仍旧保留着晶亮光芒。赐阳宫,眼盲,且如此俊朗之人,只有九皇子。韩萤心道自己刚才的失态,主子责怪下来,也是自己自找的。
“起来吧。”
梁垣鹤开口,声音清新爽朗,但是口气却是平静,言语简洁。并没有因着韩萤乱了规矩而说什么。韩萤忙说:
“谢九殿下。”
韩萤站了起来,九皇子也站了起来,整个人高挑秀雅,形态丝毫不逊色于五皇子,站起之时,腰间的碧绿玉佩,也随之抖落而出。衣着打扮和众皇子截然不同,不是那么雍容华贵,而是清清素素,更添仙人风范。
韩萤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过去扶着,这里真的就只有自己一名奴婢,连太监也没看见。否则, 盲眼之人身边怎可无人?韩萤走过去,手刚刚抬起,却又有些避讳着男女有别,虽是主子,但是身体的触碰,毕竟还是会让自己有些尴尬。就在韩萤犹豫的功夫,梁垣鹤已经飘然走开几步,朝内室走去,看样子,也是不想让韩萤近身一样。韩萤惊讶的望着梁垣鹤,整个人走路,竟然和常人无异!有障碍的地方,一一别过,而且十分的自然,没有一点踌躇。可能是,自己的寝宫比较熟悉?韩萤心想。
梁垣鹤已然躺下,又没有召韩萤,韩萤更不敢去打扰,便来到奴婢的房中,简单收整了一下,之后又回到了院落里。雪已经停了,她拿起扫把,清理了起来。院子真的不小,干了不到一半,韩萤就已经冒出一些汗水,为什么没有其他的侍奉之人呢?九皇子回来也有一些时日了,那他是怎么过的呢?算了,不去想了,做好自己的本分吧。突然,韩萤又想到了五皇子,心中的失落再次浮了上来,本来可以那样近的距离,如今已隔千里一般。韩萤回头看向那冷冷清清的赐阳宫额匾,不禁在胸中聚起一点的愤怒。如果没有九皇子,他若不回宫,自己怎能如此?在韩萤的心中,也开始对九皇子有了一丝的偏见。既然宫中都已不待见他,回来不也是受气吗?还害的自己如此。韩萤的心情,就如同着阴霾的天气,没有一丝的阳光。
终于打扫完院落,韩萤已有些气喘,回到了屋内,想看九皇子醒了没有,一进到屋子里面,那股寒冷之气就扑面而来。韩萤刚才也找过了,没有什么炭火,这么冷的天气,九皇子是怎么过的?韩萤往里走了过去,见九皇子还没有起来,她便看了看四周,要找一些活干。但是,整个的寝宫都很干净,难道宫人是固定时间来打扫的?主子没有吩咐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害怕惊醒主子,韩萤只好又退了出去。
到了午饭之时,宫中的奴婢奴才都是统一去几个地方领饭菜,九皇子的餐食还没有送来,韩萤也不能自己先出去。本来赐阳宫以前有专门的膳房的,一切物是人非了……这时,韩萤看到了有一个太监走了进来,手中拎着食盒,难道,是给九皇子的?
“公公您好。”
韩萤施礼,可那个太监压根不看韩萤,径直进了屋内,韩萤赶紧跟上去,九皇子应该还没有起床,他怎的没有通报就闯了进去?
“公公请等一下。”
韩萤追了进去,却发现九皇子正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那个公公把食盒撂在了桌子上,跟本没有行礼,直接口气不甚尊敬的说:
“饭来了!”
之后公公转身就离开,路过韩萤面前的时候,韩萤整个人都愣住了,一个奴才,怎能如此的无视皇子呢?韩萤又看向九皇子,他还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回太监的话,而是径直的走到桌前,坐下准备用食。韩萤忙走过去,说:
“九殿下,奴婢伺候您。”
“不用。”
梁垣鹤直接两个字就打发了韩萤,韩萤只好不再近前。她便出了赐阳宫,去取饭菜。回到自己的房内,韩萤抓紧吃完,便又回到寝宫,只见送食的太监又来了,不过是从九皇子那里拿了食盒出来,与韩萤擦身而过,并不说话,韩萤也就没有说什么。
屋子里真的好冷,韩萤都有些打哆嗦了。梁垣鹤就穿着单薄的衣衫,拿着毛笔在写字。韩萤不知道他怎么能自己做这么多的事情,居然还能盲眼写字,字体潇洒飘逸,心中根本无所在乎一般。听得门外一阵动静,韩萤出去看了一下,只见这回是两名太监,抬着一大桶水,进来了。他们把水放在了地上,也不请安,之后龇牙咧嘴的出去了。
“哎呀,好累。”
“就是就是。”
韩萤看向梁垣鹤,奴才们如此的目中无人,他怎么还这么的淡定?梁垣鹤起身,来到的水桶旁,头也不回的对韩萤说:
“你出去。”
韩萤一愣,他这是要沐浴了,可是主子在沐浴的时候,自己不应该在一旁伺候的吗?不过这样也好,韩萤毕竟也没有这么贴身的侍奉过谁,省着尴尬了。韩萤允诺一声,就要出去。走到水桶旁边的时候,她觉着水桶有些怪怪的,但是没敢过多的停留,赶紧退下。
夜里,韩萤有些认床,睡不着。不知道五皇子此刻睡了没有。还不如陶青铃,她最起码在青宁宫,五皇子每日都会去拜见他的母妃,也能见面,自己却只能闷在“牢笼”之中。今天这一天,韩萤没感觉怎么累,除了扫雪,也没干什么活。关键是九皇子没让做什么啊,也没有近身侍奉,韩萤想到以后会这样的一直下去,心里都没有什么光亮。
第二日,韩萤早早的起来,打水准备给九皇子洗漱。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来送热水,冷水实在是太冰。韩萤昨夜睡觉的时候,都冻的不行,这在宫中,没有皇帝的庇佑,生活会多么的惨淡!时辰也差不多了,等不到热水,韩萤只好端着冷水,来到九皇子的卧房,却发现九皇子早已起床,坐在那里梳着流水般的头发。韩萤看着那飘逸的发质,比女子的都要好上千倍,真的不枉外界把九皇子吹嘘的如此神奇,确实不似凡间之人。
韩萤来到九皇子面前:
“给九皇子请安。”
“嗯。”
仍是简便无比的话语,韩萤起身,把脸盆递过去,低着头说:
“奴婢等了好久,也不见有热水送来,九殿下……只能……只能用凉水了,待会儿奴婢去后置宫问一下,问今日是怎么回事。”
后置宫,是负责给各个宫殿发放备品之处,平日里的一些热水或者炭火供给,也都由他们负责。
“不用了。”
梁垣挚直接把双手插入那刺骨的冷水中,韩萤看着他毫无皇子般的娇性,觉得这个人,完全的捉摸不透!
………………………………
第二十六章 众人嫌因赐阳宫
梁垣鹤洗漱完毕,径自走到前琴边,开始抚琴。韩萤便去收整屋子,刺骨的冷水,冰的韩萤直哆嗦。都擦拭一遍之后,韩萤觉得自己甚是尴尬,不知该去该留,只好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屋子里的阴冷,有种无形的寒气逼人,韩萤的双手早已经冰冰凉,不禁将其互相缠绕在一起,悄悄的取暖。她本来还想着有机会去找陶青铃,却被空谷传响之琴音又吸引了过去。梁垣鹤坐姿挺直,袖口丝毫不影响他的玉指发挥,反而随着琴音微微起伏,泛着柔情一般,这样冷的情境,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韩萤真的好奇,九皇子是怎样练得眼盲似非盲的本领的,本以为凡事都需自己照料,连冯姑姑也告诫自己要将他护好,可是现在看来,九皇子一人,生活的也挺好。
“你先出去吧。”
梁垣鹤弹完之后,没有回身,直接说道。韩萤正听的不尽兴,甚至有些期盼九皇子能再弹奏一曲,却突然被下令出去,韩萤只好说道:
“是。”
出了寝宫的大门,韩萤不知道干什么去,实在也没有什么活计,关键是九皇子不让近身侍奉,也不给安排什么,怪不得冯姑姑说,这里最是舒心,什么事都没有,可不舒心么?但是,这样子的百般无聊,迟早要把韩萤憋死。于是她借着去后置宫问与热水和炭火提供的由子去到了青宁宫外。远远的站着,韩萤不敢进去,高皇贵妃也没有传自己,陶青铃更不能随意的出入。本想与姐妹说说心中的闷堵,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陶青铃出来,韩萤只好回去。转身的功夫,忽见得自己心心念念的五皇子风尘仆仆而来,韩萤心中一阵的欢喜,忙给跪下,说:
“五皇子吉祥。”
梁垣昭看了韩萤一眼,以为是特意来和自己碰面的,便开口:
“以后尽量少到这里来。”
韩萤一愣,不知道她只是想看自己的姐妹,犯了什么错吗?而且五皇子的口气冰冷毫无感情,这是怎么了呢?五皇子大跨步的进去了,韩萤还愣在原地。梁垣昭的侍卫赵江走过来,眼里更是冰冷,说道:
“五殿下的话,可记住了?”
韩萤慌忙忙点点头,过后,她都不知晓自己做错了什么,本来见到了五皇子,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怎的自己如同大罪一般呢?
韩萤来到了后置宫,正好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小太监,韩萤赶紧走过去,说:
“这位公公,我是赐阳宫的,想……”
“哎呀,去和赵公公说。”
小公公本来停下脚步,但是听到韩萤说她是赐阳宫的,直接摆手,放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韩萤觉得今日的人,怎的都这样奇怪?她只好走进后置宫,之后在忙碌的人群中打听出了赵公公,她来到赵公公面前,赵公公正翘着二郎腿,坐着吃瓜子。毕竟他的辈分高一点,韩萤施礼道:
“赵公公好,奴婢韩萤,给找公公问好了。”
赵公公吐出一口瓜子皮,用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说道:
“有什么事啊?”
韩萤回复:
“奴婢是赐阳宫的,现宫中没有了炭火,想来取一些回去。”
赵公公一听是赐阳宫的人,突的嗤笑一声:
“呦,新去的吧?”
韩萤点点头,他怎的知晓呢?赵公公继续嘿嘿的阴笑,说:
“我说……嗯……韩萤是吧?”
“是。”
“以后,因为赐阳宫的事啊,你就不要来了,来了也得不到什么。”
韩萤愣住,什么意思?
“公公此话怎讲?”
赵公公又开始吃着瓜子,桌上已然堆成了小山,他还在“山尖”处奋力。
“赐阳宫,要什么也不会给的。”
韩萤觉得太不可思议:
“为什么?”
“这是上头的指令。”
韩萤觉得不公平,便说:
“九皇子也是皇上的孩子,为何要这般待见?”
赵公公的脸上透露出不耐烦:
“哎呀,不跟你说了吗?上头的意思,你明白了吗?走走走。”
韩萤看着赵公公急于赶自己走,心里的怒火开始燃烧,可是,人家都说是“上头”的人了,自己也辩解不了什么。
“那,那每日的热水,应该及时送到吧?”
韩萤退而求其次,不给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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