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有什么关系?”特丽托格内娅笑道,“我才不稀罕呢。而且练好武技以后,我也可以保护帕拉斯呢。”
“谁要你保护啊,上次才刚刚比试过,特丽托格内娅可还从来没有赢过呢。”略带调笑的语气,让刚刚发出豪言壮语的少女有些泄气。帕拉斯摇了摇头,似是无意地开口道,“不过,特丽托格内娅的进步好快,只怕不久以后就能超过我了呢。”
“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吧。”特丽托格内娅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又坚定的笑容,“然后总有一天,把阿瑞斯那个沽名钓誉的战神打个落花流水。”
这般说风就是雨的性格让帕拉斯不又摇了摇头,面上却自始自终都带着温和包容的笑意。
阿瑞斯吗?这一次,凌烟水却是知道这是谁了。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那么自己现在是到了神话时代了吗?
帕拉斯坐在水边,远远地看着不断提高武技的特丽托格内娅,却几不可闻地张了张嘴,唤道:“帕拉斯,帕拉斯你还醒着吗?”
自己叫自己的名字?凌烟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女孩子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更让凌烟水觉得惊恐的是,这一次她却能感觉到自己开口答道:“嗯,一直在。”
“真是的,每一次特丽托格内娅一来你就不出声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喜欢她。”帕拉斯的话里,难得地带着一丝抱怨,“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吧?”
同一个人?同一个人!
想到之前幸村玲的话,凌烟水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到真相的影子了。
“虽说是同一个人没错,但是帕拉斯也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不是吗?”没有时间再多想,凌烟水听到自己这样说着。
帕拉斯抬手点了点唇:“虽然事实如此,但每次听到你这么说,都会很难过呢。”
我也是。没有说出口的话,但凌烟水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而显然,帕拉斯也接收到了这样的想法。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继续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一直不喜欢特丽托格内娅呢。”
“我也说不上来。”对于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回答,凌烟水已经完全淡定了,就是不知道这异常诡异的情况会在什么时候结束。“特丽托格内娅很好,还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可是我总觉得她会带来不幸。”
“带来不幸?”帕拉斯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哪里有这么可怕。即使特丽托格内娅是被奥林匹斯放逐的神,也不会因为海界收留她就被宙斯迁怒吧?既然如此,我想不出会有什么不幸因她而发生。”
见凌烟水沉默,帕拉斯也不由皱了皱眉:“不过,你总是对的。虽说,你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晓得日后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你的直觉却从来没有出错过。”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凌烟水叹了口气,“正因为从未错过,所以我才希望能够离她远一点。”
帕拉斯摇了摇头:“可是你也觉得特丽托格内娅很好不是吗?不像奥林匹斯山上的神那么讨厌,反而是一个很有趣的神呢。所以,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就算以后她会带来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我们也可以帮她一起解决的吧?”
“况且,”帕拉斯笑道,“虽然怀疑你的直觉很不对,不过说不定这一次你的感觉会出错也说不定呢?”
“随便你。”凌烟水觉得自己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只能放弃说服她的念头。
“真是的,又说翻脸就翻脸。”帕拉斯仿佛是在纵容任性的孩子一般宽和地笑笑,“大海的两面性,果然在我们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呢。”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话里透露出的冷漠,表现出了声音主人对这一话题的不悦,“如果不是因为海洋系神明的这一特质,我们也不会……”
“这样不好吗?”帕拉斯笑着眯了眯眼,“海后陛下将我们分为两个人格,这样就不需要承受双重性格所带来的痛苦,孤单的时候又能感应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这是谁都没有机会得到的奇妙体验呢。”
凌烟水叹了口气:“可我担心,我们总有一天会变成不同的人啊。”
“呵呵,原来帕拉斯也会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吗?”心情愉悦地继续道,“可是,既然我们一直都能感觉到对方心里的想法,那么即便分开,也与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同啊。更何况,如果能够彻底分开不也是一件好事吗?帕拉斯你一直都期望着能够自己控制身体去看世界的吧?”
身为海皇波塞冬的孙女,帕拉斯一出生便显示出了远远优于其他海皇血脉的海界人性格特质――同时拥有海洋的的大气包容,以及难以预料的莫测与潜伏着的危险。
好似波塞冬对于情人的态度,上一刻温情细语,而不知何时又会在转瞬间翻脸无情。
只是,希腊众神神力的传承,从来都是一代比一代弱的,拥有最大的潜力,却不具备能够驾驭这股潜力的能力,对于懵懂无知的帕拉斯而言,这无疑是一件有害无益的事。
没有人知道,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帕拉斯会在什么时候忽然间因为心情无理由的变化而产生神力的暴动,以至于伤人伤己。
无法控制,所以危险。彷如真正的大海一般,没有人知道在什么情况下,风平浪静的海面会忽然间聚起狂澜骤雨,吞没海中的一切生命。
这样的事情在屡次发生以后,再也无法隐瞒女儿这种特殊状况的特里同终于还是去找了海后安菲特里忒,只是,那唯一的解决之法,也只是,将帕拉斯的两重性格转为双重人格而已。
她们仍然是同一个人,共用同一个身体,分享所有的情绪与想法,仅仅是不再为分裂的情绪而困扰而已。甚至于,作为里人格的那一重人格,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但这从来都不会成为帕拉斯的困扰,她们是同一个人,不论是由谁掌控身体,都是自己。不会羡慕,也不必羡慕。
只是,毕竟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
22茫茫烟水路
从久远的记忆里醒来,凌烟水不由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从前的帕拉斯没有羡慕嫉妒恨的情绪,那是因为她们从未分开过,那么在分开千万年后重新回到同一个身体里,又怎么还会一如往昔?
身体只有一个,但意识却有两份,没有人会在获得自由以后甘愿重新隐于幕后不为人知,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幸村玲的身体,于情于理,凌烟水都没有要求她谦让的理由。
“感觉怎么样?”
听到幸村玲的话,凌烟水抬眼看向她面上一如神话时代的温软笑容,这一次,却能清楚地分辨出自己和她究竟是哪里不同了。
确实是大海的两面,即便长得再像,也仍然拥有着细微的不同。幸村玲的气质始终是温暖而包容的,而凌烟水却更偏向于莫测,心情的好坏决定着态度的变化。
只是,与神话时代相比,却还是有了不少改变,毕竟,如果是帕拉斯的表人格,是绝对不会做出恶作剧似的把人推下海的举动,而幸村玲却是很平静地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而凌烟水也觉得,与神话时代的自己相比,现在也确实有了很多变化。也许是因为那时能交流的对象只有帕拉斯一个,而现在的人际交往圈子却越来越大了。
啊,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的凌烟水和幸村玲之间,已经没有帕拉斯那种想法相通的能力了,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而已,若不去有意探测,只怕就会直接将对方的情绪波动忽略过去。
凌烟水摇了摇头,避轻就重地回答道:“还好。不过,关于不幸……似乎又被我说中了?”
“不幸啊,”幸村玲笑笑,“我也觉得我们现在的状况是挺不幸的。不过,特丽托格内娅她……”
“那是雅典娜。”听到这个名字,凌烟水不由抬手抚额,发生了这种事,她居然还坚持用那个名字吗?
幸村玲耸了耸肩:“一时间忘记了,特丽托格内娅这个名字叫惯了……好吧,”看到凌烟水头疼的表情,幸村玲有些无奈,“是雅典娜,这件事她虽然有责任,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宙斯不好吧?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用总盯着她吧?”
凌烟水挑了挑眉:“那你也不能否认事情是因她而起,不是吗?”
“我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啊”幸村玲轻叹道,“只是,她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所以我们也要把目光放得更远一点。”
“所以要把目标定为宙斯了吗?”凌烟水有些无语,“不过,足够的代价是指?”
“你没有看过希腊神话?”幸村玲有些惊讶。
“啊,”凌烟水点了点头,“我没有看出那有什么阅读的必要。”
毕竟,只是神话而已,永远没有切身体会来得深刻。
“我果然不应该对你抱太大的希望。”幸村玲不由抬手抚额,“早在发现你花了这么久才掌握了小宇宙的时候我就应该不对你有所期待的。”
凌烟水眼角一跳,这话,似乎是自己第二次听到了?还有,原本温和纯善的表人格居然也开始会讽刺人了吗?
“不要做出那么难看的表情,看到自己的脸上露出傻瓜一样茫然的表情实在太惊悚了。”幸村玲摇了摇头,“你大概不知道,在我们被雅典娜失手杀死以后,她就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帕拉斯・雅典娜了。”
“将帕拉斯作为自己的名字吗?”凌烟水挑了挑眉,“这样,我倒是相信她道歉的诚意了。”
“不要幸灾乐祸啊,从神话时代至今,那样的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熬下来的。”幸村玲叹了口气,微微有些不忍。
虽然有了些变化,但却还是以善为主啊。凌烟水默默叹了口气,“那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只要重新取回帕拉斯这个名字,就可以解除她的痛苦,而我们……”
“我们会重新成为一个人,”凌烟水接下了话头,“可是,不论是我还是你,似乎都不怎么愿意做这件事?”
“你说的没错。”幸村玲点了点头,“从前我们都不知道,失去了对方会是怎么样子的,但是在独立了以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的可怕。”
“似乎,一个人反而会更好一些?”
……
名字是不能随便借用的。
对神来说,继承了别人名字之后,也会一并继承名字原主人的某些特质,而对雅典娜这种将帕拉斯的名字置于自己名字之前的做法,继承下来的东西就更多了。
若要说帕拉斯最典型的特质是什么,不必有任何犹豫便可以回答是截然相反的双重人格。宙斯放任雅典娜改名为帕拉斯・雅典娜或许是因为看中了海洋女神的神格,希望雅典娜能为自己争取到海界的势利。可惜的是,若是无法控制双重人格的不稳定性,那么将会连神力都控制不了。继承到帕拉斯双重人格的雅典娜显然不可能向任何人求助来寻求解决的办法,那么她唯一所能做的就只有利用另一份神格将属于帕拉斯的一切都封存起来。
“你说,雅典娜是放弃了战争还是智慧?”避开了此前让两人都尴尬的话题,凌烟水看向幸村玲问道。
“大概是战争吧。”幸村玲交叉着双手托着下巴,“在绝对的力面前,智慧起不到任何作用。海洋暴虐的一面无法用智慧来抵挡,那么也只有战争神格可以做到了。而且,这样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你看到的城户纱织看上去很弱的样子。”
凌烟水笑笑:“仍然仅仅是猜测吗?”
“是有根据的猜测。”语气坚定地反驳道,“不要把特丽托格内娅想得太糟糕了,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我自认为交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是啊,不错到把命也给丢了。
凌烟水不相信她会不记得那时候雅典娜的眼神,在不可置信的震惊下,浮动着歉意、懊悔以及……释然。
释然。
因为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凌烟水注定不会原谅她。即使凌烟水知道,那是因为雅典娜面对奥利匹斯和海界的双重压力以至于喘不过气来的结果。
知道她难以抉择,知道她因为始终对她不闻不问的宙斯忽然对她另眼相待而欣喜,然后苦恼于海界与奥林匹斯难以缓和的关系。然后因为帕拉斯的死亡,让她再也不必选择,宙斯已经替她把一切都决定好了。
理解,但无法原谅。那是帕拉斯在神话时代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甚至于,她们是第一个对雅典娜伸出手的人。所以,凌烟水能接受雅典娜的所有情绪,但独独不包括释然。
或许,应该庆幸雅典娜至少没有表现出什么幸灾乐祸的样子来?不然,自己一定会更失望甚至会感到愤怒才对。
不愿意原谅雅典娜的自己、睚眦必报的自己,却偏偏有一个宽容大度的半身,这还真是让人觉得讽刺啊。
注意到凌烟水面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幸村玲摇了摇头:“你必须承认,其实她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可以放弃的。”
“放弃?”挑了挑眉,“这么大费周章地继承帕拉斯之名,要是出尔反尔可是会惹人怀疑的。”
“可你不能否认她能这么做,但是她却没有。”微微皱了皱眉,幸村玲对凌烟水的滴水不进有些不耐:“她可以告诉宙斯这个秘密以示忠心,但是她没有。她可以抛弃这个名字抛弃曾经的友谊,但是她也没有。几千万年都没有。从神话时代至今!”
凌烟水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答道:“你说的没错,因为知道双重人格的痛苦,所以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什么,她没有放弃,确实值得钦佩。但是,我是不会原谅她的。”
抬眼看向幸村玲,颇为认真地说道:“我会因此而改变对她的态度,但也仅限于陌生人而已,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情。”
“这样就可以了。”微微一叹,幸村玲笑了笑,“装作陌生人就可以了,我也不想再出什么岔子。毕竟,你比她重要。”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原本以为,她会一点儿都不怪雅典娜的,是自己拿以前的标准来衡量现在的人了吗?也对,毕竟已经死过一次了,若是完全没有改变,才是一件怪事。想到这里,心下难免有些戚然。“帕拉斯……”
“已经没有帕拉斯了。”打断了凌烟水的话,“在我们作出决定以前,都不会有帕拉斯存在。”
是啊,还要做出决定。回海界,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原来的生活?
“你有什么打算?”这个世界是幸村玲的舞台,凌烟水决定把主动权交给她。
“再说吧。”摇了摇头,“还有些问题没有想出结果。”
“嗯?”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注意到的吗?
幸村玲皱了皱眉,白了凌烟水一眼:“你觉得我们的再见是巧合吗?”
“难道这也可以靠猜的就知道真相了?”情报不足的话,根本的不到什么有效的结论吧?
幸村玲点头道:“确实不能。不过,我多多少少比你知道得多一些。”
“那么,是什么?”
“暂时不能说。”看到凌烟水无意识地挑眉,幸村玲摇了摇头,“我还要再想想。”
“好吧。”破罐子破摔地不再多问,“那么等会儿我们谁出去?”
谁来控制身体?这才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随你折腾吧,”幸村玲叹了口气,“我还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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