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美羽清醒后的第三天，柳生比吕士来医院探病。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伊藤美羽和柳生比吕士两人。
柳生比吕士看着伊藤美羽被包成粽子的手，好半天都没有开口。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了。”虽然有不少话想说，但伊藤美羽开口时却说出了逐客令。
柳生比吕士抿了抿嘴，声音干涩：“你一个女孩子，就一定要做那么危险的事吗？”
伊藤美羽垂着头，她想说，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必须做的事。但最后，她却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这个自己一直喜欢的，或许还会一直喜欢下去的人，终究不属于自己。
他适合在阳光下生长，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也许在一开始她就不该放任自己沉迷于一段感情之中。
伊藤美羽忽然就很想叹气，一直以来她都足够果断，不论是面对伊藤龙之介还是伊藤忍，她都足够坚定，但唯一面对柳生比吕士的时候，她却总是犹豫。
她本该将自己的感情藏在心里，可惜以她张扬的个性、从不掩饰的目光，足够让身边所有人知道她的心思。而到最后，她也发现，柳生比吕士对她或许也是不同的。
欣喜的同时，却伴着无尽的彷徨。
她怎能将自己喜欢的人拉入不属于他的生活？
有些路，她一个人走就好。世上也不止他们，或许双方都有好感，最后却未必能在一起。
“你该走了。”伊藤美羽重复道，似乎又觉得语气太过生硬，于是补上了一句，“待久了，或许会惹上麻烦也说不定。”
柳生比吕士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很想说，离开双龙会吧，但却也很清楚伊藤美羽的果决。
她绝不会答应的。
更何况，他是她什么人呢？不过是普通朋友，又有什么立场说出这样的话？
“你好好休息。”一贯绅士的柳生比吕士到底还是做出了让步。
伊藤美羽笑了笑：“嗯，谢谢你来看我。”
他们都明白，出了这个病房之后，也许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
下午，凌烟水按时去医院给伊藤美羽进行辅助治疗之后，只听到病床上的人幽幽地开口道：“今天早上柳生来过了。”
凌烟水看着望向窗外的伊藤美羽，印象中，似乎从未见过她那么脆弱的样子。
哪怕是在伊藤美羽刚醒来的时候，虽然状态不佳，却也放过狠话等她好起来一定让伊藤忍好看。
“你还好吗？”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因此凌烟水只能这样问道。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就让他走了。”伊藤美羽苦笑着，“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后悔。”说着，又道：“没想到，连半天时间都没有，我就后悔了。”
凌烟水在床边静静地坐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并不需要自己开口，伊藤美羽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
“其实我是知道的。”伊藤美羽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他肯定是想让我离开双龙会。可是我想做的事还没做完，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同意的。”
“我是不是很傻？”伊藤美羽转头看向凌烟水，“明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看着满脸沮丧的伊藤美羽，凌烟水很想说，没错你就是把一切都搞砸了，最好赶紧爬起来去找柳生比吕士把话说清楚，可最后说出的却是：“你一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啊，我很清楚。可现在，却又有些不确定了。”
凌烟水在心中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提议道：“需要我帮你打个电话把人叫回来吗？”
“不用了。”伊藤美羽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道：“可能是失血过多，我有点不太清醒。刚才那些疯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凌烟水这下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用得着吗？我又不会笑话你。”
“是吗？那真是谢谢了。”口中说着不客气的话，一如她们过去交谈时的得理不饶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凌烟水忽然就很不想理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伊藤美羽再次开口道：“你就真的不怕吗？”
“什么？”没头没尾的问话让凌烟水很不明白。
“你不担心吗？”伊藤美羽显然是想问个明白，“和宫崎耀司在一起，你还有你的家人，需要面对什么，不需要我多说吧？”
凌烟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们是不同的。
凌烟水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普通人带来的危险，况且不仅仅是她，已经成了海皇的帕拉斯，也不会放弃对幸村家的保护。
想到帕拉斯，凌烟水忽然又觉得其实伊藤美羽的对比并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带入的位置需要换一换。
虽然现在知道她和帕拉斯关系的人并不多，但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背负着神祇可能会带来的威胁，知道一切的宫崎耀司，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或者其实他什么都没想，本就是为双龙会而存在的他，恐怕早就习惯了生命时时刻刻受到威胁的生活，所以即便再多一些麻烦，他也不会在意。
在那么一瞬间，凌烟水忽然就明白了伊藤美羽的痛苦。
因为柳生比吕士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他和他的家人理应过着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我和柳生比吕士的处境并不相同，还是考虑你自己吧。”凌烟水知道自己给不了伊藤美羽答案，只能避过不谈，“你真的能放下吗？”
“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论自己能不能放下，有些想法终究只是奢望而已。
※
伊藤龙之介知道伊藤忍配合东邦所做的事后极为光火，再加上宫崎耀司把双龙会的损失统计增加了两成，没过多久，伊藤龙之介就宣布由伊藤美羽全盘接手伊藤忍的工作，只等她康复以后就能走马上任白龙的位置。
“都搞定了？”凌烟水看着宫崎耀司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字，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宫崎耀司整理了一下手边文件：“是啊，东邦的问题我已经知会了他们家里，等赔偿到了之后，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那就先恭喜你了。”凌烟水同样松了口气。
被东邦烦了那么久，以后终于不用再和他们打交道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凌烟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美羽和柳生的事？”
“如果你说的是前几天他们在医院见面的事，那我是知道的。”宫崎耀司笑了笑，“美羽身份不同，她在医院的情况每天都会有人汇报。”
凌烟水有点懊恼，她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如果你说的是他们之间说了什么，那我是不清楚的。”宫崎耀司难得幽默了一把，然后被原本苦着脸的凌烟水瞪了一眼，“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凌烟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要说发生了什么，但其实他们什么都没说，但要说什么也没发生，伊藤美羽就不会是那种情绪。
好一会儿，凌烟水才选择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解释了事情经过。“她的情绪不太对，我有点替他们可惜。”
宫崎耀司皱了皱眉，显然也觉得这事有点棘手。“她决定了？”
“嗯，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想彻底了断了。”
“这样也好。”宫崎耀司到底还是理智大于感性，“她既然不希望把喜欢的人牵扯进来，早作打算也是好的。以她的性子，过几天说不定就能缓过来了。”
凌烟水一时被宫崎耀司说得没了脾气，不由摇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女人。”
伊藤美羽这么骄傲的人，就算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要说她真的彻底放下了，凌烟水是不信的。
“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宫崎耀司没有在意凌烟水的纠结，“对我来说，只要她能胜任白龙就好，她不会被感情困扰，这样就足够了。”
“你们不是朋友吗？”凌烟水有些泄气，怎么搞得自己比他还担心。
“工作之外确实是朋友。”宫崎耀司没有否认，“不过就算是朋友，很多事我也不可能代劳。如果他们在一起，我能做的也就是在柳生家周围增加人手，而现在既然美羽觉得他们分开比较好，那我就更帮不上什么忙了。”
凌烟水承认宫崎耀司说得很对，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美羽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心有不甘的凌烟水自然不想被宫崎耀司这么糊弄过去。
“嗯？”
凌烟水看着宫崎耀司的眼睛，认真道：“海后陛下去找你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很意外。”
“还有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意识到凌烟水想说的根本不是伊藤美羽的事，宫崎耀司不免觉得好笑，“你很担心？”
“是啊。”凌烟水很坦然，“所以才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宫崎耀司柔和了目光，没再让凌烟水心急：“其实，在最开始我并没有考虑过结婚生子的事，总觉得那些离我很远，毕竟一直以来，双龙会就是我的全部。而且，或许我和美羽的想法也差不多吧，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这倒是和凌烟水所了解的宫崎耀司并无差别。
“不过后来完全没想到会有那样的发展。”宫崎耀司说着，不由笑了笑，“你帮了我不少，本来还觉得大概还不了你的人情了，毕竟神的世界对我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就算我想帮忙也不知道从何入手。然后我就知道了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凌烟水有些茫然，她有什么愿望是自己也不知道的？
“海后陛下说，帕拉斯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生活。”这是宫崎耀司第一次提到那一次对话，“所以我想，或许你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普通人。”
凌烟水看着宫崎耀司，忽然就有了落泪的冲动。
在潜意识里从未被发现的愿望，忽然被人说破，凌烟水竟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仿佛并未察觉凌烟水的心思一般，宫崎耀司继续道：“然后就有一个声音对我说，不如试试看，也许我们在一起会是一个好结果也说不定。”
“你是在可怜我吗？”凌烟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并没有，我当时想的是，你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陷入危机，也许就是我所希望的妻子人选。”宫崎耀司站起身，抬手环住了凌烟水的肩膀，“我不否认最开始考虑的是‘合适’，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只不过……”
宫崎耀司低下头，在凌烟水耳畔轻声道：“双龙会的日子似乎离普通人也有些距离，不知道我还有没有那个机会，请你成为黑龙夫人呢？”
凌烟水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没有立即答应下来：“等到帕拉斯那边的事结束，我们就举行婚礼吧。”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得到另一个自己的祝福。
“好。”
。。。
………………………………
78 茫茫烟水路
虽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雅典娜并不想把奥林匹斯山搅得天翻地覆，因此并未急于向宙斯宣战，而是尽最大的可能去游说那些中立派的神祇。
她想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和平，希望政权能够平稳过渡，就算会有伤亡也要尽可能降到最低。而不是像之前两任神王夺取政权一般血流成河。
雅典娜承认，或许是因为与人类相处久了，所以她的心也不如神话时代那样硬。
“这是好事啊。”帕拉斯在知道雅典娜的彷徨后这样说道，“在推翻宙斯的统治之后，不论是大地、海界或是冥府，都会迎来平静的生活，那时候也就不需要你那么拼命了啊。”
雅典娜失笑：“对我这么有信心？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想过如果自己成为神王会是什么样子……”
“我也从没想过特丽托格内娅会成为神王啊。”帕拉斯托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虽然早就听说过那个预言，但是只要一套用到特丽托格内娅身上，就会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真不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雅典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说真的，在你眼里我居然还是原来的我吗？总觉得也很不可思议呢。”
帕拉斯歪了歪头，眼神认真：“没有不可思议哦，如果特丽托格内娅希望的话，那么你在我心里就永远都不会变，哪怕将来别人都叫你雅典娜神王陛下，也是一样的。除非……”
雅典娜抬手按下了帕拉斯未完的话语：“没有除非，只要你是这样想的，我就会一直是我。”
这一段失而复得的友谊，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放手。
※
雅典娜曾做过很多设想，但在真正面对宙斯的那一刻，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的爱女，还有新任海皇。”宙斯缓缓扫过雅典娜和帕拉斯，最后的视线却停留在哈迪斯身上，“大哥也要陪着小孩子胡闹吗？”
哈迪斯微垂着眼帘，对宙斯的话置若罔闻。
“吾主只是来做一个见证。”落在哈迪斯身后的修普诺斯适时解释了上司的行为。
宙斯瞥了修谱诺斯一眼，脸上增添了三分冷意：“曾让我陷入沉睡的尼克斯之子，确实有在我面在大放阙词的资格。说起来，这似乎是你自特洛伊之战后第一次出现在奥林匹斯？”
修普诺斯微微躬身，敷衍地表达了对现任神王的尊敬。
“嗤，”宙斯讨了个没趣，干脆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们都相信雅典娜？”
“打了那么多年圣战，大哥居然还会相信自己的敌人？”宙斯笑得讽刺，说着又转向帕拉斯，“还有早就该化成泡沫的人，不会去想要报仇吗？”
“神王陛下。”帕拉斯目光通透，直视宙斯的双眼，朗声道，“您是在清点自己的罪行吗？”
宙斯一愣，忽地大笑了起来：“不错，为了孤立雅典娜，我设了一个又一个局，结果到最后，这一天竟然还是来了！”
“宙斯，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耍。”哈迪斯给了自家弟弟最后一个忠告。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对哈迪斯的话充耳不闻，宙斯看向雅典娜问道。
雅典娜看着面露疯狂之色的宙斯，心中却无半分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您该休息了。”
“你觉得我会同意？”
“连赫拉都不愿站在您这边，父神，您该好好反思了。”
宙斯怒意更甚：“我是神王！你们才是需要反省的叛乱者！”
执迷不悟的人最难说服，雅典娜终是叹了口气：“父神，前任海皇陛下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前海皇？波塞冬？
没等想明白雅典娜的意思，宙斯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看着雅典娜之壶，几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这就是一代神王的最终归宿吗？
“就让他们两个在里面好好反省吧。”哈迪斯下了定论，“经过三界改造的雅典娜之壶，就算过了千百万年他们也出不来。”
雅典娜叹了口气，收了封印之壶。这东西最初也不过是做出来练练手，经过了几代圣域教皇之手以后才具有越来越强的威力，后来又辗转到了安菲特里忒手中，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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