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有所准备,我心里依然不可避免的空了一下,好在我低着头,没人注意到我的表情,于是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穿好了拖鞋。
林姗姗她们三个都在厨房忙活,我就慢慢在屋子里走着,看着。这屋子我不过几天没有住,但是感觉和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一些周进摆出来的东西不见了,我打开衣柜,我的衣服都还整整齐齐的挂在里面,而属于周进的那些,全都消失了。
我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明明是再也不想看见他的,怎么他走了,我却觉得难过呢?
晚饭十分的丰盛,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左嘉文一直在叽叽喳喳,气氛似乎挺热闹,我妈则是在一个劲儿的给我夹菜,说我得好好补补。林姗姗则是说我像病西施,拐着弯儿的逗我开心。
然而我虽然面带微笑,心里却是悲伤的,那种身体里缺了一块的空虚感,紧紧包裹着我整个心脏。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妈去了小卧室,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这张双人床如此的宽大,我无论摆什么样的姿势都填不满。我辗转反侧许久,最后下床跑去了小卧室,然后蜷在了我妈身边。
我妈从睡梦中醒来,伸出一只手抱住我,像是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终于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林姗姗跟左嘉文都来的很勤快,陪我说话陪我玩游戏,我妈则是专心致志的研究着小月里的食谱,希望我能把身体养好,千万不要落下什么病根。
我的身体在逐渐的好起来,脸上也多了些血色,只是依然没有张多少肉,放在从前我可要开心坏了,然而现在,我没有丝毫的愉悦。
我依然每天跟我妈在小卧室睡,我觉得那张大大的双人床,即便换掉了床单跟被罩,依然留着周进浓郁无比的气息。从前跟周进一起睡,总嫌这床不够大,滚起来不够爽,现在一个人怎么躺都可以,我却又嫌这床太大了,空的厉害。
我把家里所有摆着或者挂着的结婚照,全都取了下来,卧室床头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相框痕迹。我想了想,让左嘉文给我弄了副风景画裱进原本装着结婚照的框里,将那痕迹遮住了。
然而墙上的痕迹可以遮住,一起生活了两年的事实,却无法轻易抹去。即便周进走的时候,几乎拿走了他跟婆婆的所有物品,我依然会时不时的翻出一些与他相关的东西。
衣柜的收纳盒里,他的一只袜子与我的袜子卷在一起,床头柜里有他扔在那许久的打火机,书桌的柜子里放着我从来不用的钢笔和墨水,打开电脑里面还有他以前玩过的游戏。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看着他留下的东西发一小会儿呆,然后默默把东西收进一个纸箱里。我想我们不可能一次面也不再见,至少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的时候,我要把这箱子给他,算是彻底与他诀别。
然而还没等到我拟了离婚协议寄给他,他的电话先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我看着手机很久,想他打电话给我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忏悔或者咒骂?
最终我还是划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你是他家人吗?麻烦来临开路s酒吧接他一下。”手机那头有些吵,说话的声音十分陌生,我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居然是这种情况,周进的工作注定他有时候必须应酬,他的酒量也不算差,怎么会喝到需要别人接他的程度,况且这才下午。
“喂?听见了没有?喂?”手机那边的人提高了音量。
“哦,我就来。”挂了电话,我有点儿茫然,虽然答应了要去,但是我又开始犹豫到底去不去。
忽然我想起一个人,我觉得这种时候,她去比我去更合适不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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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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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周进给我留下的手机联系人清单,找到袁婉茹的号码之后,我发了条短信给她。然而过了近十分钟她都没有回复,我怕她没看到,又发了一遍。
几秒之后,我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出袁婉茹的手机号,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用非常淡漠的语气问她,什么事?
“我现在走不开,你去接他吧。”袁婉茹仿佛皇太后一样给我下了指令,语气非常不客气,“你不是也说了,你们还没离婚呢,凭什么我去啊?”
我愣了,我一直以为袁婉茹这么缠着周进不放,甚至连怀孕的事情都拿来给他们母子摊牌,该是很爱他,很想跟他在一起的,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她之前费的那些心思,究竟是为了什么?
“哎,你听见没有。”袁婉茹有些不耐烦,“就这样吧,我还忙着呢。”
袁婉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只是依旧满脑子疑惑。我妈不在家,我换了衣服就出门去了,在屋子里闷了差不多十天,虽然早上都会开窗换气,依然没有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好。
我打车去了酒吧,进门之后光线太暗我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四处搜寻周进的身影。我的穿着打扮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有从我身上划过的目光,带着或奇怪或不屑的态度,让我觉得气闷。
我最终在角落的桌子那里发现了烂醉如泥的周进,他就趴在桌上,脸直接贴着桌面的玻璃,手里还握着一个空酒瓶。走近了我才发现,他的衣服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一条伤痕,似乎是什么划破的,血痂早就凝结。
“周进,起来。”我推了他一把,然而他毫无知觉。
从前的周进一直都穿戴整洁,即便喝多也保持着风度,而此时,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跑来酒吧喝成这样,应该还像个小屁孩似的跟人打过架,我忍不住心里就窜起些火气。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底下的高脚凳上,用了挺大的劲儿,“哐当”一声巨响,周进连着凳子一起翻到在地,然后他终于醒了。
“轩轩。”周进睁着醉眼瞄我的脸,用手撑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跟我走。”我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胳膊,却在触到他之前把手缩了回来,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先一步离开。
周进跟着我出了酒吧,脚步不算稳,好在还能自己走。
外面的阳光相比里面自然刺眼的多,周进眯着眼睛,用手背挡住阳光,适应了很久才把眼睛睁开。
“既然能自己走,就回去吧。”我没问周进现在住哪里,这与我无关,我们已经分开了,只差走完最后一道手续。
“我不走。”周进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轩轩,我很想你。”
我心里的惊讶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周进今天是不是把脑子喝坏了,他居然会说出他很想我这样的话,这是木讷的周进会讲的话么,他是不是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周进,你是周进没错吧。”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脸,“你是不是该去精神病院看看了?”
“轩轩,我错了,你别跟我离婚。”周进旧事重提,然而我却没了应付他的耐心。
“松开,我要回家了。”我想把胳膊抽回来,然而周进抓的很紧,甚至把我半抱进了怀里。
临开路是酒吧一条街,此时天色不算晚,并没有很热闹,不过依然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小青年。看到周进抱着我,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我臊的满脸通红,想把周进推开他却抱得更紧。
“周进,你酒疯撒够了没有!”我恼羞成怒,一脚剁在他的脚面上,周进吃痛,嘴里嘶嘶的抽着凉气,却还是不肯撒手。
如果我年轻十岁,或许这会儿心里会生出些许骄傲跟激动来,有一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我,多浪漫多虚荣的事情。
可惜我二十八了,小姑娘的那些心思也淡了,何况这个男人背叛我在先,我已经无法允许自己对他再有更多心软。
我不挣扎了,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任凭周进孩子般赖在我身上,嘴里还念叨着他不想离婚。
“周进,你知不知道引产是什么感觉。”我话音未落,周进已经狠狠哆嗦了一下,我没有理会,自顾接着说。
“当时我是孕妇,我知道这种情况法院不会判离,所以我把孩子拿了,你还没有了解我想跟你离婚的决心么?周进,原谅跟求饶的话再也不要说了,错了就要承担后果,别像条癞皮狗似的,让我瞧不起你。”
周进的手慢慢松开,我后退一步整了整衣服。再见,我面无表情的对周进说完,转身走出酒吧街。
然而伪装的骄傲在转过街角的刹那崩溃,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出租车司机问我要去哪儿的时候,我忽然不想回家,可是又不知道能去哪儿,就给他说了一个地址。
之前季瑀江带我去过的那个小店,我至今不知如何定义它的性质,在靠墙的位置独自坐下,要了杯热果汁,我静静的看着台上的女孩。
还是上次那个,落下的长发半遮住她的脸,抱着木吉他低声浅唱,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她面前的麦克风,回响在整个店里。虽然我听不懂她在唱什么,然而我可以感觉出她歌声中的寂寥和落寞。
听着她的歌,我感觉心情渐渐平复,脑袋也逐渐放空,懒懒的靠在沙发靠背上,眯起了双眼。
一曲终了,我睁开眼睛看向舞台,女孩从台上下来,去吧台边要了杯酒,然后点了支女士香烟慢慢吸着,店里的音乐变成舒缓的钢琴曲。我忽然有种想要认识她的冲动,我觉得她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可是随即我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可笑,摇摇头,将杯子里的果汁一口气喝完。
出去之后,天已经黑了,冬天的白日就是这样短,太阳吝啬的不肯多停留一会儿,所以总是格外冷,夜也格外长。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怕她担心我,告诉她我在外面走走,很快回家。我妈叮嘱我不要吹冷风,我应了,然后挂了电话将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缩紧了脖子。
天空上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起雪花,这似乎只是今年的第二场雪,我不可抑止的想起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我跟周进送袁婉茹回家,我挽着他的手臂,他还在给袁婉茹摆脸色。
时日不长,却物是人非。
那天回去之后,我终于可以正视我即将与周进离婚的事实,我跟我妈商量着写了离婚协议,然后装入挂号信封,寄去了周进的公司。
小月结束之后,我妈回去了,我仿佛回到了婚前的日子,一个人忙碌,看店,吃饭,有时和林姗姗还有左嘉文聚一聚。唯一不同的是,我开始常来这家小店,每次都在角落的桌子要一杯热果汁,听那个长发女孩弹唱一曲,然后再回家。
还有一个星期圣诞节的时候,我收到了退回的挂号信,原因是投递无人接收。我有点儿愣,地址姓名都没错,怎么会没人收?
我给周进打了电话,手机接不通,我不死心的一晚上打了十几遍,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想起之前周进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婚,我就有点儿生气,他是不是为了躲避离婚所以故意玩消失的?他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我愤愤的将手机扔在一边,气的看什么都不顺眼,第二天去店里,因为佳佳给客人找错了钱,还训了她几句。
我连打了三天周进的电话都打不通,一气之下直接自己去了法院,反正就算周进不上庭,法院一样可以开庭判离婚。当初袁婉茹留下的那张病例检查单,我还留着呢!
可是原来诉讼离婚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立案需要带很多资料,而且立案之后不能立刻开审,还有各种程序要走。我仔细记下需要的东西,然后回家准备去了。然而我几乎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我跟周进的结婚证。
“你有没有意思啊,这么拖着能怎么样?”
“结婚证在哪,你是不是拿走了,赶紧给我拿回来!”
“周进你死了么,没死给我回个信!”
我可能都发了上百条短信给周进,然而他一条都没回。
平安夜前夕,米靖忽然良心发现带着林姗姗去香港玩了,左嘉文认识了一个新男人正打得火热,我不想当电灯泡,就天天泡在店里。
平安夜那天我提前让佳佳下班了,小丫头可开心了,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跑的没了影。
我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忽然门被推开,一张大大的笑脸出现在我面前。
“好久不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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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深夜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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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瑀江的笑脸让我想起夏日午后的阳光,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过的苹果放在我面前,对我说平安夜快乐。
年节对我来说,就是商场打折可以淘点儿货,转头省下来的那些立刻就花在了饭桌跟娱乐项目上,没什么快不快乐的,尤其是我还马上就要变成离过婚的女人了,更是没有高兴的缘由。然而此时季瑀江的笑容让我觉得,今天确实是一个应该高兴点儿的日子。
“来买花的?时间有点儿晚了。”我说着站起身就打算去保鲜柜那,“百合恐怕不够扎一束的。”
“我只是路过来看看你。”季瑀江连忙摆手,“别忙了。”
“哦。”我重新坐下,很随意的问了一句,“怎么没有跟女朋友一起过节,她加班呢?”
季瑀江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只是岔开了话题,他问我怎么还在店里,今天该让自己提前下班的。
“我要走的早了,你来不就见不着我了么。”我打趣了一句,没提家里的事。
季瑀江愣了一秒,然后重新笑开:“也是。”
店里没别人,平时晚上顾客就比较少,更别提今天这种日子,季瑀江一只胳膊肘支在收银台上,就这么与我聊了起来。
季瑀江很会聊天,跟他说话没有冷场的时候,他总是能在一个话题说完之前找到下一个话题。我们俩不知不觉就在店里闲扯了近两个小时,喝光了一壶茶,季瑀江也由一开始站着改为坐下。
期间没有一个客人进来,我觉得今天恐怕也没有继续守在这里的必要了,打算关了店门回家看连续剧去。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之后,季瑀江忽然愣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才发现他在看我的肚子。
店里并不算热,不过我脚边有个电热扇,所以只穿了毛衫,平坦的小腹一览无余。
“对不起。”季瑀江反应过来,立刻收回了目光,“太不礼貌了。”
“没事。”我微微笑了笑,佳佳看见的时候比他的模样更夸张。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锁门,季瑀江来给我帮手,拉下卷帘门之后,季瑀江说送我回家,我没拒绝,反正也就几步路。
“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季瑀江沉默了几分钟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老公……”
“我们要离婚了,以后他不是我老公了。”我抬头看着季瑀江笑了笑,然后重新低下头。
“我以为你会原谅他。”季瑀江有些惊讶,随即苦笑了一下,“看来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心里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季瑀江并不知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其中曲折我也不想解释,反正都过去了。走到我家楼下之后,季瑀江与我挥手道别,我刚转身,他又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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