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鸦人当然也深深地为他着迷。那个时候听说有人要向父亲所在大学的图书馆捐赠晴明的手札,所以非常激动。那种东西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到还是小孩子的鸦人手里,所以就偷偷地查阅了父亲办公室的电话记录然后自己打电话过去。
想起来的话还是真是好笑又令人羞愧呢。
打电话过去,开口就拼命地拜托对方一定要把手札先给自己看上一眼。
最后对方说正本已经决定捐赠,所以送去公证,实在没有办法,但是可以把拓本送给鸦人。
高兴坏了。因为约定好一早对方会把拓本送来,那个晚上就坐在沙发上怎么都不肯去睡,结果对方来的时候反而因为太困而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那之后赠送人就出国了。没有见到对方对于还是小孩子的鸦人来说并没有多遗憾,毕竟着迷的只是晴明的手卷而已嘛。
说起来最初喜欢着晴明的鸦人是在那之后喜欢上小町法师的。复杂的文字还看不懂,但是看见那幅小町法师的画像的时候就一下子被迷住了。
那幅画像好像在述说着什么似地,还有种温暖的感觉。
心情糟糕的时候把那副画像摊开来就会觉得被画中的小町法师安慰了。
朋友曾经说过这种爱好很可怕,毕竟喜欢的是个连脸都没有的人。但鸦人就是制止不了这种喜欢的感觉。
仔细想想的话那个时候跟自己通话的人确实是个声音很好听的人。
但是年龄上来说似乎又不太对……
面前这个人虽然戴着面具,但是怎么想都只有二十几岁吧。
时间可是过去有十几年了。
察觉到鸦人的疑惑,男人轻声笑了起来:“跟你通话的是我的父亲,不过后来送手札的人是我。”
鸦人想了想,已经记不起来父亲有没有说过当时送来的人是谁了。
“这样啊……”
“嗯。对小町法师的事也有过一些研究,在报纸上看见你的名字之后发现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所以就想来看一看。变成了不起的人了啊。”
男人的声音非常温柔。
隔着面具也能够感觉到那种轻柔的笑容。
“多亏了你送来的手札。”
“不要太看不起的自己的才能。无论是音乐也好,唱词也好,服装也好,道具也好每一个细节都是亲自跟进并且询问了专家用心创造的吧。是只属于你的了不起的珍宝,跟。。。
小町法师没有一点关系。”
“是因为爱着小町法师所以――啊!”鸦人懊恼羞愧地垂下头,这种告白感觉也太奇怪了。
隔着面具,觉得那个男人正在对自己微笑。
“把小町法师变成了町姬,这已经是你自己的故事了。”
听起来并不是责备,而是十分真诚地希望鸦人明白自己的才能,鸦人交握着自己的手指:“确实町姬已经被我当成另外一个人了……因为总觉得这样的话小町法师就是只属于我的小町法师了。”
那是种热爱到沉迷,甚至不愿意把故事跟别人分享的感觉。把貌美的小町法师写成了女性,这样原本的小町法师仍然还是属于鸦人自己的,就是这种狡猾的想法。
鸦人觉得自己有点恶劣。要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小町法师那就干脆不要写这样的剧本就好了,一边希望着所有人都喜欢上小町法师,一边又希望知道真正的小町法师的只有自己一个。
“总之如果被小町法师知道的话一定会被讨厌的。”
“一定会很喜欢的。”
“咦?”
“能够跟晴明那样的人成为朋友的话,他也是个奇怪的男人吧。”
“与众不同啦!”像是个偶像被说坏话的十几岁少年那样,鸦人不高兴地鼓起脸来。
“是是,与众不同。”
“明明是个无法追逐的男人。”
男人轻声地笑起来。
确实,这样讨论着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的感觉有点好笑。鸦人觉得是因为自己喝酒之后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缘故所以才会这样狂妄地讨论着小町法师。
平常的话,感觉上那是个像是神明一样被人仰慕与喜爱的角色。
“看见小町法师画像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以前说不定遇到过他。恋慕着他,在他身后追逐着他,然后被甩下了……”
“不是不愿意停下来,而是没有办法停下来……”
“什么?”
“对别的男人有这样的执念会让自己的恋人不安吧。”男人没有重复鸦人没有听清的话,而是这样打趣着。
“才不会……”鸦人醉醺醺地鼓着脸,“茨木那个家伙比我还要更加喜欢小町法师,说不定是为了更加接近小町法师的画像才跟我相恋的。”
男人笑起来。
鸦人忽然握住了男人的手。
仿佛月光一样纤细洁白,比正常人的体温要低一点,散发着清洁的感觉。
鸦人握着这双手认真地说:“我跟茨木上辈子一定都在追逐小町法师,最后没有办法才凑在一起的。”
男人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揉着鸦人的头发,鸦人发出舒服的呼呼声:“一起追逐在小町法师的身后,最后成为了恋人,今后……今后也要一直追随在小町法师身边……那位,那位……法师大人的……绵津大人的身边……”
一边这样说着,鸦人一边向男人的方向倒了过去。
因为稍微睡着而解开一点的醉意又回来了。就这么说着话,然后迷迷糊糊地靠近了男人的怀中。
是个有名的导演,喝醉的时候也有很多,如果是平常的话会更加有警觉心,这种程度的醉意不可能让他随便就倒在陌生人身边睡着。但是这个男人让他觉得很安心。
――绵津大人。
――带着无面男的面具,所以就叫你无面男好了。
――给你装上眼睛,以后就叫你一目。
――哈哈,这样就有只属于我才可以叫的名字了。
――明辉殿……
――是绵津大人。
让鸦人靠在自己的怀里,男人摘下了镶嵌有一枚猫睛石的无面面具。
那枚猫睛石并不是玻璃的纺织品,而是被仔细打磨的名贵的宝石。
面具摘下来的一刹那,无论是风还是月光都温顺地停留在了男人的身边。
他的身边,连时间都好像是停止的。
无人可及的美貌轻柔地散发着光辉。
是个不可触摸,无法追逐的人。
“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磨难,互相扶持着,所以你和茨木最后才相爱了。”
“唔……”
“就算曾经对别人有过迷恋,但是跟相爱的两颗心比起来,那种感情就不值一提了。”
鸦人在男人轻柔的抚摸下高兴地弯起嘴角。
被轻轻地挠着后背会发出非常舒服的声音。
原本是乌鸦的妖魔的时候,那个地方是翅根的方位。
从前的时候,一起出去在雨中飞行回来,一目丸会帮乌鸦丸轻轻地挠那个地方。
非常……怀念……
在半梦半醒中,现实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
鸦人想起了一些一旦醒过来就会完全忘记的事情。
“跟真正相爱的心情比起来,我只是‘不用去追逐的男人’而已。”
“不会!明辉……明辉殿……最喜欢明辉殿了……”
乌鸦丸用力地抓住男人的手。
“但是最爱的是茨木吧。”
“唔……”
乌鸦丸把头埋在男人的怀中,然后缩起身体。
“一直在找你……明明说也许会再相见的……我跟茨木一直都在找你……”
“我来见你了。”
“都很想你……那之后到哪里去了呢……”
男人将手指插进鸦人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按摩着。
还是乌鸦丸的时候这个青年就是个明明不会喝酒还总是要喝的家伙,之后会头疼得打滚,然后像是小孩子撒娇那样要一目丸帮忙按摩。
平常是个可靠而爽朗的青年,喝醉酒之后却显得很可爱。
“发生了一些事。”
“什……嗝……什么?”
男人轻柔地笑着:“回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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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泰山府君【1】
被称为“无法追逐”的这个男人;并非因为其绝伦的美貌;或者身上所具的神明的力量,而是因为时间在他身上流动的样子并非像别人那样一直向前。
作为唯一掌握了时间奥术的奥术师;在不知为何成为海神绵津见之后,身上仍旧保留了这样的特性。
混乱的时光中仅有他自己是原点。
没有办法停留。
与其说无法被追逐,不如说无法跟上别人的脚步。
要完整述说这个男人的故事的话,还需要回到大江山上的那个夜晚。
是个雪夜。
那个雪夜之后名为绵津见的神明――被称为小町的法师就再不见踪迹。
这一次的故事就要从那个夜晚开始。
那个夜晚。
纷纷下落的洁白的雪中。
阴阳师跟随在法师的身侧朝着铁铸之城前行着。
那是著名的妖魔之城;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巨大的白蛇攀附在岩壁之上。
“从这里开始;请握着我的手吧。”
将雨伞收起的法师向阴阳师伸出手。
两人已经在山道上走了许久,雪下得更大了。仿佛笼罩上白色雾气一样,眼前的景物都被下落的白雪遮蔽。
仅有法师在这样苍茫的夜色中无比清晰。
微微地散发着光芒。
就好像身在连时光也静止的地方似地,下落的大雪也绕开他,没有一点落到他的身上。
阴阳师握住他的手:“请。”
“请。”
在法师的牵引下迈上第一层阶梯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就开始改变了。
像是与外界完全隔开,洁白的蛇鳞铺展的阶梯仿佛一直通往天空之上。
关于铁铸之城的传言阴阳师知道不少。
铁铸之城原本是妖魔之城。在酒吞童子被退治之后此地就由一位法师居住。原本城中的妖魔都成为了法师的使役。后来渐渐地,据说山下的村庄中多为妖魔与人类的混血。
隐蔽于丹波国的密林之中,这片环绕着大江山的土地,是人类与妖魔共居的乐园。
这片乐园的主人正是那位奇异的法师。
在平安京中所流传佳话的多为传诵他美貌与风雅的故事,仅有同为法师的人才能够从中品位出这个男人的强大。
踏上能够使得妖魔与人共同生活的这片土地的时候阴阳师就感受到了那种力量。被巨大的结界所覆盖,远离了凡俗的这片乐土之上,充斥着神明的力量。
涂抹了薄薄胭脂一样的嘴唇饶有兴味地弯着,阴阳师环顾四周:“原来如此。”
法师柔和地望向他:“你已经发现了吧。”
“嗯,不亲眼所见的话是谁也不敢想象的吧。”
可以媲美天照大御神的高天原与月读命的夜之食园,这是神明之地。
由伊吹的双蛇神与那位阎魔与人之子共同构造的。离去的三人用所有的力量守护着这片土地,为留在人间的孩子创造出无垢的乐园。
沿着蛇鳞般的阶梯向上,那是便是神域的入口。
想必平常村民所到达的那个“大江山铁铸城”仅仅是营造的幻影吧。
法师牵引着阴阳师,就这样向神明的领域前去。
阴阳师侧头看着他。
只是这样看着的话完全无法想象他会有传言中那样强大的力量。
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脸孔,因此会给人纤细脆弱的感觉。
这个男人正带着自己前往仅有神明才可以涉足的地方。
阴阳师开口了。
“绵津大人是从何处而来呢?”
法师转过头来:“海中。有座隐蔽于深海,唯有望月之夜会浮出海面的城池,我是从那里来的。”
“伊邪那岐命与伊邪那美命的时代诞生了名为绵津见的海神,此后海原虽然被托付给素鸣盏尊,但他前往高天原不愿离去,所以海原仍旧一直由这位名为绵津见的少童神所庇护着。”
“所说的也许是我吧……出现在那座城池开始,就被用绵津少童这个名字称呼着。姓名是咒,晴明大人是这样说的吧。”
从法师口中说出了自己的理论,阴阳师郑重的神情消隐,重新愉快地笑了:“没错,姓名是咒。神明原本是不存在的,存在的仅有神明之名而已。但使用了神明之名后又确实成为神明了。”
“真是听起来会感觉头疼的理论。”
“无论什么都好,我被绵津见召唤,还亲眼见到了绵津见。”
“果然连这个也被你看穿了。”
阴阳师笑而不答。
被这位海中神明牵着手向神域而去也一点都没有觉得慌张。
海神绵津见说道:“确实是那样没错。铁铸之城的传闻渐渐传开之后有不少法师来访过。其中有一位向我提起了你,所以就放出了各种各样的信息吸引你来。”
・・・
那些来访的法师中大多数是慕名前来拜访,但也有少数是个自负于技艺而前来挑战的。这些人中间有个名叫芦屋道满的厉害人物,他是个像晴明一样看穿了这里的巨大结界,猜测出此地有着神明之域的人。
也像阴阳师安倍晴明一样猜测出了此地主人那位被称作“铁铸法师”或者“小町法师”的真正身份的人。
与安倍晴明并不相同,这位芦屋道满围绕着绵津少童不住观察着,一边咂着嘴一边说着:“了不起啊,是个神明呢。捉住来当我的式神的话会怎么样呢?”
这个名为芦屋道满的法师一副邋遢老头子的样子,穿着一套脏兮兮的常礼服,披散着花白的头发,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而疯狂的人物。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就开始向海之神明攻击了。
实在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法。
法师芦屋道满的法术相当高明,作为神明的绵津少童自然也不会比他差。只是两人都有弱点。道满毕竟是人类,长久斗法之后难免精力不济。而绵津少童虽为海神,对道满使用的法术却并没有多少了解,他所使用的是独有的奥术,而在奥术施展之后,作为代价,绵津少童的身体会承受无法想象的疼痛。
就这样,最终两人都狼狈地倒在地上了。
芦屋道满大笑着:“怎么样,来做我的式神吧。”他已经看穿了神明的弱点,于是说道:“以你的神明之躯来向我学习法术的话,以后会非常了不起呢。”
“学会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啊……”
因为疼痛而蜷缩着身体的绵津少童这样笑着回应道。
“真是的,你这个家伙!”芦屋道满生气地嘟囔着。
然后,两人一起大笑起来了。
那之后是芦屋道满这个老头子一直照顾着绵津少童,直到他身体的疼痛消退。期间也有好几次使出阴。。。
谋诡计,不死心地想要吧海神收为式神,不过都被绵津少童拆穿化解了。
两人之间没有输赢,可以这样说吧。
没有输赢,反而成为了奇怪的朋友。
在将要告别的那一天,芦屋道满说道:“身为海神却在6上流连,是有什么心愿吗?”
“我前来找一个人。”
“哦?”
“道满听说过浦岛太郎的传言吧。”
那是个渔夫救了龙宫中的神龟,作为答谢被邀请进入龙宫做客的故事。据说见识到了龙宫中的龙女,虽然心慕龙女,但毕竟还是放心不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