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替换耶和华又怎么知道只要替换耶和华就会没事呢?对了,他没有成功。对了!一定是耶和华察觉了贝尔沙明的念头,所以才着急得变成了树吧!可他变成树又能怎么样呢?这棵树有什么作用呢?他怎么没有想到贝尔沙明该如何自责,这样想来他真是冷酷无情了呀!”
王子长串长串地说着问题。他的小脑袋飞快地思考。他总不需要别人逐一回答自己问出的话,也许就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在这个过程里想到答案了吧。
青年却显得十分窘迫,似乎为自己跟不上这伶俐的孩子而羞愧不已,他支支。。。
吾吾,垂着眼睛,面颊上晕出一片浅色红晕,倒比那九岁的王子看起来更加稚嫩羞涩了。
“我……我……”
王子转动着那双渴求真相的眼珠子认真地瞧着他:“你怎么啦?”
瞧呀,这王子已经忘记自己刚才问了那样多的话了,可青年还记得,他也以认真的神情想了想,只勉强记得王子说的一小部分,于是说道:“您说的没错小殿下。耶和华本是在思索如何解决那个难题,他同贝尔沙明一道出生,他心底在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贝尔沙明更加重要的了。他们争吵过后他察觉了贝尔沙明的失望,于是便千方百计地想要完成贝尔沙明的愿望。要如何使贝尔沙明想象中那些成百上千的生灵不走上他所担忧的那种未来呢?他想到一种方法,还没有来得及完善它,便匆匆忙忙地变成了一棵树。”
・・・
――耶和华变成了一棵树。
这棵树眨眼间便长得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上面结了玲珑可爱的果实。一半鲜红招摇,滋味甜美;一半翠绿可爱,却有些苦涩。
伊甸园中的造物,那些贝尔沙明曾经说过要将伊甸园填得满满当当,还像成熟的葡萄汁那样满溢到伊甸园外的生灵们――每当从水中降生,贝尔沙明便牵着那新生生灵的手,然后摘下果子来给他吃。
红色的果实意味生命,生命甜美。绿色的果实意味智慧,智慧时有苦涩。如此这般,这些新生的生灵就像个个都得到贝尔沙明与耶和华精心的教导同抚养,贝尔沙明想道,自己那聪慧的弟弟想到了这样的点子,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了吧。他总是坐在水边,坐在那耶和华变成的生命与智慧之树下看着那些欢欣愉快的生灵们――那分明是他曾经如此向往的景色。
――这世界分明已经这般美好快乐。
可他却觉得……
却觉得……
贝尔沙明又怎能知晓那种情感呢?他从降生开始身边就有耶和华陪伴。他失去耶和华,又怎能知晓那种情感呢?
伊甸园并无死亡,耶和华只是成为树,他还在呢。贝尔沙明倚靠着树干合上眼睛。
他怎能知晓那种情感呢?
・・・
“不对!这不对!”
青年宠溺地看着又一次将自己打断的孩子。这九岁的王子呀,他一定是被宠坏了,才这样不顾虑说故事人的心情。可在他父亲那堂皇富丽的黄金宫殿里又有哪位宫廷诗人敢谴责他这不礼貌的行为呢?
青年也没有生气,他似乎非常喜爱这小王子骄傲又充满活力的神情。
“什么?”他柔和地问道。
“耶和华呀!我竟然忘记了,他怎么可能变成了树呢?后面还有许多关于他的故事,你也说过这里是耶和华同东方君主梅利思安的居所,那个时候梅利思安还没降生呢!如果耶和华变成了树那后面故事里说的是谁?”王子忽然停下来想了想,又急躁地惊叫一声,趴在窗户上瞧着湖水边上那些巨大的树木,但是没有那一棵显得特别独特,他困惑地嘟囔着:“难道是你没提到梅利思安?难道你说了个简略的版本?难道耶和华就在那里?可那些果子呢?贝尔沙明呢?我们就是那些吃了果子的智慧生灵吗?啊呀!不对!……”
王子显得万分苦恼。
那样子着实可爱,青年笑了起来:“不……你说的那些确实还没发生呢,在――”
“这么说一定是贝尔沙明又把耶和华救活啦!”王子又一次打断他。
“不……”
“啊哈!我知道的,伊甸园没有死亡,所以不能算是救活对吧!”
“不……那个耶和华已经不在了。”他垂下眼睛。
可王子还一个劲儿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说着,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青年叹了口气:“我的小殿下,请您听我说吧。”
王子即刻在他腿上坐好了。
那张认真的小脸呀……
青年垂下的眼睛慢慢抬了起来:“贝尔沙明在生命与智慧之树下沉睡了许久……”
・・・
――贝尔沙明在生命与智慧之树下沉睡了许久。
等他苏醒时,伊甸园中的一切都已不同了。
如此陌生,如此混乱,如此叫他心痛。
这世上最初的乐园啊!
他曾同耶和华一起细心呵护的无忧之地呵!
贝尔沙明何曾想象过这样的景致。悲伤压抑在空气里,似乎将人的灵魂都要压弯。狂躁与混乱的呼喊此起彼伏,就像濒死野兽的哀嚎。在这伊甸园中,那些纯洁的生灵何时学会过互相伤害,又何时会这样痛苦挣扎……
贝尔沙明忽然明白了耶和华所担心的事情。
他没能给这些生灵一个完整的灵魂。他为他们安排好未来,但从未想象过生命需得希望去滋润。无止境的生命中,永远无物去追寻的灵魂终会堕落迷失。
他痛苦啜泣着,悲痛喊叫着。
耶和华啊!耶和华啊!我的兄弟,我究竟使你做了什么!你一早便知晓这样的结局了吧!你是想叫我清醒!你是在嘲笑,是在鄙夷,是在可怜我啊!
――那么我们自己呢?
――我们生来便知晓身上责任,难道并非被设计妥帖吗?你我并没有产生不满,又为何要恶意揣测后来人呢?
他想到耶和华正是在听到他这样的质问后才陷入沉默。他想到,我们有一天也会成为这般模样吗?
贝尔沙明抚摸着那生命与智慧之树。
你这曾经繁荣而快乐的伊甸园呵!
你究竟缺少些什么?
究竟要如何,你这树上才会不结那沉沦的恶果。
贝尔沙明大声呼喊。天空同大地因他的呼喊声而战栗不止。伊甸园中的人惊恐地望着他,大张着嘴,聪慧却空洞。
他流淌下泪水。泪水滋滋作响,竟灼穿他的皮肉。他同耶和华所化的那株树一同燃烧了起来。火焰腾腾漫卷,凡触碰到的,都消失在这火里。那些永生的智慧的伊甸园中人却停止了从前漫无目的的哀痛,纷纷停下来,等待那火焰灼到自己身边。
并没有过去多时,那火焰席卷过世界。金色与红色的炎舌摇曳,在这些舞动的焰光里,分不出树木或是人身。最后竟连灰色的烬尘最终都再次燃烧起来,直至一切归于空无。
归于水。
水从地下溢出。
慢慢浸润。
轻柔地,轻柔地……
抚慰这创伤的人间乐园。
这无忧又满是忧虑的――
最初之地。
………………………………
40东方君主【4】
“贝尔沙明在悲痛与绝望中意识到自己所期待的未来是错误的。于是一切都在火中消失,最终又归于水。世界重新开始。天空与大地的主宰于生命之水中降生。一位有包含周天寰宇的眼睛,容纳天象四时的蓝色发丝,掌管天空与天下的法则戒律。一位黑发黑眼,像智慧一样空灵又沉重,掌管大地与自有永有的智慧。”
“是贝尔沙明与耶和华重生了!”
“不。”青年摇头,“他们不是贝尔沙明与耶和华。但他们确实还叫这个名字。”他有些为难地思考要如何才能将这些描述清楚:“就像一幅画,第一次画它的时候多有不满,于是毁掉它再画一张。这两张画不是同一样物事。”
“可也有一样的地方呀!”
青年想了想:“作画的人是同一个。”
“啊哈!”王子激动地说,“这么说贝尔沙明和耶和华也是被创造的了对吗?那个作画的人是谁?”
“一定要说有那样一个人的话……那正是贝尔沙明同耶和华本身。”
王子皱着自己秀气可爱的眉头:“我不明白!”
青年也皱着俊秀优美的眉毛:“我……我说不明白……贝尔沙明和耶和华就是作画的那只手,他动了笔,于是自己就成为了画中人。他成为画中人,便不记得自己是那个画者。他在画中是贝尔沙明和耶和华,察觉了这幅画作最终失败,于是便推倒一切重新开始。贝尔沙明和耶和华重新成为了他,可他知晓要怎么动笔,却已经不记得关于自己是贝尔沙明和耶和华时候的事情了。这就像……就像……”
青年羞愧又焦急,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要怎么来描述这件事。这神情令小王子都觉得不忍心,他握住青年的手像个见多识广的大人似的――见多识广这一样是真的――安抚道:“我把这个记住就行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明白了吧。没有关系,你瞧,不是所有人都得擅长讲故事。就像我父亲的宫殿里头虽然有许多十分称职的宫廷诗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喜爱听他们念叨呢。说故事与听故事这件事……嗯……嗯……大概就像……就像……”
王子可不经常做这样安慰人的活计,简直比看书,提问题,或者是冒险都要难多啦!他说着说着就把自己也绕晕了,只好故作镇定地一拍手――就像他父亲在不愿意听大臣们絮絮叨叨的时候所做的那样――:“总之就这么决定了!”
然后他又做出骄傲的神情说道:“我这么聪明,反正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样的安抚实在没有什么效用――更何况王子还是个孩子呢?但青年好歹重新微笑起来,那双浅淡蓝色的眼睛好像寄托了夜晚的星光,浅淡又璀璨。他抱着王子:“亲身体会过就会知道了……”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王子觉得那其中透露着一种难言的惆怅,他忙抬起头来,却发现青年仍旧微笑着,没有一点儿惆怅的迹象。可王子总感觉青年似乎不愿意自己深究,于是他说道:“唔……如果有机会弄明白的话我还是会去弄明白的,要是没有机会就算了。”
“……有那样的机会……”青年注视着他稚嫩无邪的侧脸,“亲身体会才能知晓……”
可王子这回什么也没有听到,他抬起头:“就别说这一段儿啦,说说接下来怎么啦?这一次总该是我知道的那些历史了吧?”
青年抚摸着王子绒软的头发,说道:“生命之水中诞生了最初的两个生灵。他们同过去是不同的,唯有姓名保留下来。在那个时候姓名仅仅是符号,或者像是职位一样。但世界毕竟曾经形成过,世界的记忆或许以旁人都不知晓,仅有它本身能够察觉的某种奇异的方式存留了下来……”
・・・
……但世界毕竟曾经形成过,世界的记忆或许以旁人都不知晓――仅有它本身能够察觉的某种奇异的方式保留了下来。
上一个世界的耶和华曾忧心贝尔沙明苦苦思索遍寻出路,于是这一回智慧便归于耶和华所有。上一个世界的贝尔沙明曾悔恨自己拖累了兄弟,于是这一回世界的主宰分为天与地,他们一个居住在天空殿堂,一个居住在地上伊甸。
贝尔沙明身上聚拢了天地之主的所有力量,出行时要走在银色环海上,他不接触地面,耶和华便再不能使用本是他们共有的这些力量做危险的试验。
在耶和华作为生命树曾经矗立的地方,生命之水涌出地面,这道源泉被称为生命树之源。贝尔沙明同耶和华不再创造生命,新的生灵皆从这水中来,这样生灵的未来便不能由他们随意覆灭了。每一个生灵降生,他们便将世界的责任赋予他们一部分,这样世界就不会因为他们发生意外而发生意外。
于是那些掌管日月星辰,掌管风水土地的生灵便出现了。他们是耶和华同贝尔沙明的一部分,他们按照耶和华、贝尔沙明以及他们共同的愿望存在,并且依照这些愿望管理这个世界。
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所有人共同期待他们去做的,他们所产生的一切情感都是所有人共同期待他们产生的。他们并不算是**的个体,但他们自己并不知晓。
・・・
“这样一来一切难道不仍旧跟过去相同吗?甚至这一次连思想灵魂都没有自由了呀!”
“他们就像是生长在同一棵苹果树上的苹果,此时还是果树的一部分,但有一天却能化成单独的种子呢。但并不是每一个果实都能够脱离母体,而耶和华发现生灵们彼此之间的联系的时候已经知晓他们是永远都没办法脱离果树了。”
“但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诞生于生命之水,从生命树之源降生,他们有超绝的智慧与永恒的力量,正如我对你说过的那样,他们太过强大了,所受到的约束也便更多,脱离果树也便更加困难。”
“那么……难道……”
青年读出了王子那苦恼神情中所表达的意思,他以温煦笑容安抚听故事入迷了的王子:“总会有方法的。”
然后他继续叙说:“耶和华本是在为这世界尚未构建出的未来而苦苦思索,倾尽心力,满心以为凭借自己永恒的寿命总有一天能够用解决这个难题。确实,他是这世界上自有永有的智慧,无人能及的智者,有什么能够难住他呢?但一样叫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却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他忽然衰弱了下去。最初衰弱非常缓慢,他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劳累于是便没有多做理会。后来他自己察觉到这种衰弱无可遏止,于是就追查起缘由来。随即他发现每当伊甸园中有一个生灵诞生的时候他自己的智慧就减少一分,贝尔沙明的力量也减少一分……”
“他就这样发现那个秘密了!”
“是的。”青年点头,“他如此聪慧,又怎么能够发现不了呢?这秘密会令人恐慌,他便向所有人隐瞒了一切。只是由于他没有力量所以衰弱得尤其明显,这种变化使得贝尔沙明也察觉并忧虑起来了。耶和华没有告知他真相,贝尔沙明便认为耶和华是太过劳累。。。
,于是便要求旁人不要去打搅他,轻易不要拿问题去问询他。无人打扰后,耶和华便更加在这件事情上殚精竭虑。他认识到自己的时间已经并不充裕,也猜测到‘耶和华’不应该获得永恒的理由。太过强大会引发混乱,由一个人支撑的世界容易脆弱崩毁。世上的生灵享有同一个精神,这种联系虽然强大但也是致命的弱点。他们是世界的基石,但永远不会是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他们而创造的――必须要成功,耶和华心中生成这样的信念……必须要成功。”
・・・
必须要成功。
如果世界再次创造,那么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还会有耶和华,还会有贝尔沙明,但他们永远不是我们。
耶和华并不觉得怨恨,也没有产生惆怅。他热爱这个世界,愿意付出一切。他明白在这无忧的伊甸中所有人的想法都与他相同。他只是觉得遗憾。如果失败了便连痕迹都没有,当世界不断被重塑最终变得完美的时候他们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是觉得遗憾。
这样紧迫的压力使得耶和华产生一种疯狂的想法。
现在的人看不见